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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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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地处梁国东北,周围群山环绕,气候严寒。而常应崖则是群峰中最高的一座,皑皑白雪终年覆盖其上。
中秋已近,常应崖上冷风乍起,吹得陆憬拉紧了身上的斗篷,打了个哆嗦,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而去。
他每走一步,就忍不住气恼一次自己夺谁舍不好,偏偏要挑路璟之。这太子爷或许善于心计、运筹帷幄,但身体素质极差,更不是练武的苗子,体力根本经不起消耗。这文弱书生逼宫兵败,也不知是靠什么毅力能从齐京一路逃至临川。
主子不争气,就只能下属得力了。陆憬一面嘀咕这路璟之到底还有没有还有暗箭可发,一面颤颤巍巍登了顶。他喘出一口白气,抬头望去,只见茫茫山林之中,银装素裹之下,隐有层楼叠榭。再走得近一些,便有朱楼翠阁映入眼中,干云蔽日,鸿图华构,真真巧夺天工。
陆憬看得咂舌,喃喃道:“我以为霂城就已经足够浮夸,想不到这百年前的天机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天机阁门前雕梁绣柱,两侧各落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玉雕貔貅,口衔玉钱,尽显富贵威严。而此刻大门洞开,左右亦无人把守,乍一看去,似有扫榻相迎之意。
他想起向说书人打听天机阁时,对方的话:“天机阁历经几任阁主,数现任阁主最为刁钻古怪。他接生意不看酬金,更不看来人,只在乎所求之事有没有意思,能不能让他产生兴趣。”他说到这里,不由“啧”了一声,“这番任性妄为,迟早败光天机阁家底。若不是他心思敏锐,武功又深不可测,没人治得了他,只怕天机阁早便易主了。”
彼时听完这番话,陆憬还笑他“大言不惭,也不怕阁主治罪”,说书人却嘴角一撇:“都说他性格古怪,这种他人评断,背后舌根,他才不在乎。”
而看眼下情况,也不知天机阁是有多缺生意,才会这般开门迎客了。
他加快脚步,想要进入一观。却不料离那玉貔貅还有三尺远,便被一道无形而有力的掌劲逼退数步。陆憬愕然抬头,只听风中传来一道冷淡男声:“阁主近来身体抱恙,概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身体抱恙还住这冰山雪岭挨冻?陆憬心内腹诽,面上却恭恭敬敬:“是在下来得不巧,叨扰贵阁主了。但在下身系要事,还望阁下通融,为在下引见则个。“
“公子请回。”
那冷淡声音渐远,陆憬急忙出声:“慢!阁下可否现面一叙?”他见那人并不回应,却也再不闻风动,便掀了自己双手衣袖,露出手腕仅一瞬又迅速拉好。他动作虽快,却断定那人已看得清清楚楚,“天机阁不做亏本买卖,不知我这份诚意可还足够?”
“哈。”凛冽寒风中,忽闻另一道轻笑,“飞凌,带贵客入内吧。”
承明殿中,温恪负手而立。他背对着殿门,正仰头看着墙中牌匾,牌匾之中镶有四个大字,是为:修齐治平。
而在他身后,则垂首立着另外三条人影。
为首的正是温仲明。他往前一步,沉声唤了一声:“陛下。”
温恪并不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有什么结果?”
温仲明沉声道:“负责郦鸟的奇之队管理严格,所有行动不分公私,皆记录在案。臣已全部查过,近五年内,无一可疑。此外,策军府内资料、书册等亦无一所失。”
他语气一顿,又继续道:
“至于府内其他人员,正按武阳侯的策略,在边关各地四处流动,一面勘查情报,一面就地演练,根本没有离军的机会。”说到这里,只见他“扑通”一声跪拜下去,语带沉痛:“是臣无能,只顾及两国情面,而妄信他国谗言,陷策军府于不义。请陛下责罚。”
温恪只淡道:“齐国那郦鸟来得蹊跷,查策军府,不过是给路老头一个面子。起来吧。”
温仲明却并不动作,只道:“另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由臣讲。”他似乎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司空崇,“或许由武阳侯来说,更为合适。”
“哦?”温恪闻言回身,似笑非笑,“查到什么了?”
却听司空崇低叹一声,道:“陛下。太子此番彻查,是为树大梁之诚、立大梁之威,更是为证策军府清白。臣感怀。”只听衣袍翻动之身,这老将亦跪下身去,“若非太子如此雷厉风行,臣竟也不察,策军府机关阵早已被人暗中动过手脚。”他语气陡然加重,“陛下,策军府对大梁绝无二心,但失职失察亦是真,请陛下责罚。”
温恪略一挑眉:“怎么个被动手脚法,连武阳侯也看不出端倪?”
只见祁奚往前一步,道:“祁奚见过陛下。天奉府受殿下所托,为策军府检查机关阵法。但这手脚之巧妙,莫说武阳侯,便是天奉府亦难以窥其变。”
他微微一顿,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释,复又道:“策军府机关阵以八卦方位为基,设八门阵眼,在阵眼周围布下机关。若阵眼动,则机关动。而天奉府阵法则施力于各个阵眼之上,每一门上的术法结构,则根据针眼的阴阳五行之息而有所不同。而这所谓的手脚,便是在其中一门——乾门上,施以巧术,使此门上的术法结构发生微妙的改变。然而这改变微乎其微,并不影响此门、乃至整个阵法的效果。”说到这里,他亦撩开衣袍,跪下身去,“臣与另外两位祀垣联手,以各种方法试探,皆探不出这微变究竟有何影响。是天奉府无能。“
“连姬宁也查不出来?”
“此事暂未告知府主。”祁奚道,“臣等意欲先回禀陛下,再听陛下定夺。”
“让姬宁去查。”温恪淡道,“是谁这么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施这手段?“
司空崇道:“是臣失职,如此大意,有愧策军府威名,更负了陛下的厚望。请陛下责罚。“
祁奚亦道:“天奉府外还有如此术法高手,臣竟不知。此事亦是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眼见三人皆跪在身前,口里都喊着“请责罚”,温恪却笑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一个清楚也无,就都要先治罪了?”
“陛下,“司空崇又道,“臣必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温恪只点一点头,便看向温仲明:“太子有什么打算?”
“臣认为,当务之急是回复齐国。臣请命亲自彻查,已是表态;策军府一清二白,则是结果。若陛下同意,臣这便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齐国。”
温恪点头道:“照做吧。”
“是。”温仲明应道,“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策军府一事,臣自认能力不足,不便再插手。”温仲明一面说,一面跪下身去,“臣此番彻查,并无所获,是冒犯武阳侯,更是无能失职。机关阵一事,还请父亲另择贤明,协助武阳侯彻查真相。”
“哦?”温恪道,“你能力不足,那谁是你口中的贤明?”
“臣相信陛下心中自有人选。”
“仲明。”温恪摇头叹道,“你几时也学会了这试探之法。”
“儿子不敢。”
“罢了。都起来吧。“温恪淡淡道,“策军府一事,武阳侯不便插手,否则难以服众。此事由朕与三公商议后决定,三位且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