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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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楼如今的老板娘今年三十有六，不知姓氏，众人皆唤她一声“蔓娘”。据传她是邕宁人士，生于书香门第之家，饱读诗书，甚有才名。不料家道中落，一夕变作沦落人，孤身辗转来到云津，走投无路下入了风月楼。因才情横溢，又生得貌美，甚讨达官贵客们欢心，一时名冠花魁，风头极盛。
再后来，风月楼易主，当年的蔓儿成了蔓娘，却雷厉风行，一改过往经营之道，再不做皮肉生意，只卖酒、卖才、卖艺。是以云津内外虽有才情却落魄潦倒的女子们皆慕名前往，拜入其中，倒使得风月楼更受人文雅士青睐，名声愈发响了。
眼下蔓娘与账房核对过一遍本月收支，款款向正厅而来。招呼过一干熟客，忽然听到一声清脆动听的轻唤：“蔓姐姐。”
蔓娘闻言回身，看见来人便惊叫一声：“莺月，你怎会在此？“话音落下，她才看清这少女身边的高挑男子面容，神色微变，却仍笑道：“是我粗心，倒没发现三公子也来了。”
温仲良亦笑道：“无妨。”他语气悠然，“我听莺月说，她是为家中生计而到云津谋差，初时举目无亲，受蔓娘照拂不少。便是入宫，也是蔓娘牵线，才得了少司府①陈真陈大人引荐。如今跟了我，逢今日我正好有约，便带她同来，与你叙叙旧。”
蔓娘叹道：“莺月与我是同乡，母亲早逝，老父又多病，我自是不忍，暂且帮她一帮。陈大人见她聪明伶俐，又生了一副好嗓子，这才向尚宫局②递了一封荐书。”
温仲良赞道：“蔓娘果真蕙质兰心。”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有事要谈，你们但叙无妨，不必挂怀我。”
莺月垂首，恭敬道：“莺月谢过三公子。”
温仲良摆一摆手，便提步往二楼去了。
蔓娘见温仲良人已走远，先差人给他送去醉浮生，再把莺月拉到一边，轻声道：“你怎会入了宣文侯府？”
只听莺月轻轻一叹：“说来话长。”
温仲良来到二楼一雅间门前，却突然踌躇。他一顿，拉了拉身上月白衣袍，方推门而入，嘴里笑道：“老师，学生来迟了。“
“啧。“只见那雅间之内，坐着一白发老者，约莫六十左右年纪，正端着茶盏啜饮。见温仲良进来，便将空空如也的茶盏放下，一挑眉，道：“你有来早的时候么？“这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见老态。
而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一年轻男子，正是池麓一别后许久未见的睢宁。他将自己手里扇子朝老者扇了两扇，劝道：“您与他计较，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他向温仲良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来给老师斟茶？”
话音刚落，便有小二声音传来：“三公子，您的醉浮生来了！诶？三公子，您杵在门边作甚？”
那老者闻言，顿时冷哼一声：“你看看他，甫一封侯就到处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睢宁亦长吁短叹：“温仲良，你这是何苦来哉。”
温仲良并不接那酒，只三言两语把那小二打发走，随后快步来到桌前，低声下气道：“是是是，是学生不成体统，老师要罚，尽管罚我便是了。”
老者拿过睢宁手里扇子，毫不留情地在温仲良头上一敲：“你这臭小子，不来老师府上拜访，反倒约我来这烟花之地，是想老夫晚节不保吗？”
睢宁噗嗤一声笑出来，温仲良却认真道：“风月楼早就不做皮肉生意，老师不必担心，您没有那个机会。”
“你！”
“好了好了，”睢宁赶紧劝道，“老师莫气，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又不是第一天听他胡说八道。”他半真半假地瞪了温仲良一眼，“三公子，尊师敬长。对了，”他往门边看了看，奇道，“仲非怎么没跟你来？”
温仲良面不改色：“瑜儿来了，我还能入得了他的眼吗？”
睢宁又听得笑了，那老者却轻咳一声，正色道：“行了，闲言少叙。进入正题吧。”
睢宁便止了笑，三人之间互相交换过眼神，便听温仲良道：“老军头此番急诏进京，跟齐国一事脱不了干系。”他语气一顿，“他性情刚烈，又出了名的护短。而老大意在挑拨，只怕目的已成。”
老者点头道：“这样的结果，有人乐见其成。”他淡淡看温仲良一眼，“你有何打算？”
“这趟浑水若是少了我，岂不是太清澈了些？”温仲良笑道，“老大势必拉我入局，我且等他请我入瓮。”他语气轻松，“老头最近对我不管不问，十有八九也是在等老大动作。”
老者叹道：“仲良，你要有分寸。”
温仲良垂眸：“我知道。”他话锋一转，“此外，天奉府亦被牵涉，暂不知立场。”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不过，我倒是有一枚棋。若是落得好，说不定能一石二鸟。”
“哦？”睢宁挑眉，“你的手什么时候伸到天奉府去了？”
温仲良但笑不语。那老者闻言，若有所思道：“我倒是听说，祁奚为一来历不明的小子背书，求姬宁收他入府。”他看向温仲良，“这么说来，你和那人是有什么渊源了？”
“老师自从登上太昭府府主之位，这情报的探听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温仲良说得诚恳，见那老者眉头又要扬起，见好就收，立刻道，”此人来历不浅。”
他话音刚落，视线调转，眼带促狭，扫了睢宁一眼。睢宁心中登时一凛，一股不祥之感爬上心头。
但听老者问道：“怎么个不浅法？”
温仲良微微一笑，轻声道：“他是路璟之。”
话音刚落，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半晌，方听睢宁开口，甚是有气无力：“温仲良，你胆子也太大了。”
温仲良无辜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腿长在他身上，我是能把他五花大绑严加看管，还是能给他下药昏他神智？”
老者却道：“不可能。祁奚不可能这么糊涂。”
温仲良闻言一叹，赞道：“老师明鉴。他是路璟之，却又不是路璟之。”
祁奚这一走便不见回转。
陆憬在天奉府等了他两日，原想跟他告假，往天机阁走一遭。然而左等右等不见祁奚归来，只好厚着脸皮去找姬宁。姬宁却大手一挥：“你要走便走，祁奚要事在身，暂且回不来。但若出了岔子，惹他不快，你自己跟他解释。”
陆憬内心一凛，面上却千恩万谢过，向姬宁拜别。
他赶回别院，简单收拾行囊，搜出所有盘缠装好，便往天机阁所在——江陵常应崖而去了。
而在风月楼雅间里，只听那老者问道：“即便如此，祁奚也不可能轻易被他骗过。只怕是他早已看出端倪，另有打算。”
“正是。”温仲良道，“只是他立场与动向皆不明，而眼下他人在策军府，我便是想探也有心无力。”
“不急。”老者道，“祁奚为人磊落，静观其变便是。仲良，这是一步险棋，但亦能成妙招。你要谨慎。”
温仲良点头：“学生明白。”忽然，雅间内靠外侧墙壁上紧闭的轩窗下方起了几声轻响，像是有鸟驻足，正啄那窗栏。温仲良神色不变，向那轩窗走去。他将窗打开一条缝，果然有一截小小的鸟喙伸进来，在他手心里吐出一个纸团。随后听得两声翅膀扑闪，窗外又恢复一片宁静。
温仲良将窗重新锁好，展开那纸团一观，立时便笑了：“我们的小棋子往江陵去了。”
睢宁奇道：“好端端的，怎么去江陵了？”
温仲良“嘘”了一声，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老者淡道：“颜洄只管江湖事，又刁钻古怪，肯卖他这个面子么？”
“颜洄…”睢宁顿时一惊：“天机阁？！他去天机阁做什么？”
温仲良笑道：“天机阁于路璟之或许无用，却不代表对陆憬亦无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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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少司府：负责财政、宫内人事等的机构。
②尚书局：少司府下属机构，负责统招宫内侍从、宫女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