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窥凡尘》LiQ

13、天机之阁

　　陆憬一连被关了三日，而逢今日天奉府日休，终得祁奚容情，解了门禁。他从祁奚手里拿了路观图，将自己简易行囊一收，便往那城郊小院而去。
　　说是小院，但厢房主厅后院一应俱全，且地处清幽，正是偷闲躲静的好去处。陆憬看得惊叹，对祁奚感激之情更甚。他想起自己对祁奚仍有所保留，不由心虚，只好眼一闭，心里默念：罪过罪过，祖师爷大人大量，不与我这顽徒计较。
　　这小院虽无人常住，但想来祁奚应是不是派人前来清扫打点，是以院内虽然冷无人息，却不显脏乱。陆憬将随身物品往东厢房一放，自己则往床上一躺，一时思绪翻涌，叹了口气。
　　这院子若是再大一些、再热闹一些，他恐怕会以为这是在霂城，而他不过是黄粱一梦，此刻正在自己塌上醒来。
　　祁奚本欲亲自带他来，却在临出府前被人拦住。那小吏携有东宫手谕，说是太子有请，邀天奉府三位祀垣前往策军府一会。公事来得突然，祁奚便简短交代陆憬几句，随那传话小吏离开了。
　　陆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不由想起太子这突如其来的邀约。那前来邀约的小吏面色凝重，更兴师动众同时请了三位祀垣，背后必然有变。可太子有约，为何要前往策军府？难道是策军府出了什么岔子，需要借天奉府之力相帮？那太子又扮演何种角色？陆憬盯着床栏发了一会呆，忽然忆起什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路璟之被指通敌的对象，似乎就是策军府？
　　这下陆憬再也坐不住了。他一跃而起，打算去一趟云津城内，在市井之中碰一碰运气。

　　而说到策军府，倒是有一段故事可提。
　　策军府起源于数百年前，梁国的一场政变。彼时的梁皇昏庸无能，苛税重役，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群臣苦谏无门亦无果，万般无奈之下，转而支持皇帝胞弟。亲王逐渐势起，更有部分将领、一干武林豪杰主动投入其门下，结成一支骁勇军队，要助这亲王夺权。
　　这支军队便是策军府前身。亲王政变成功，前王禅位，终身被监于宗囚之中，郁郁而终。新皇登基后，正式为那军队赐名烨军，位列六府之一。初时的策军府仅仅是单纯的军事机构，并不掌权，且不直接听命于天子，而是忠于王权。它存在的意义，是天子麾下大军以外的另一道防线，更是监视天子治国的一双眼。
　　然而几十年过去，情况又有所变。原是梁之附属国的齐国声势逐渐势大，更是野心勃勃，要与梁平起平坐，更妄图吞梁入腹。
　　两国交战自此拉开帷幕。数十年征战下来，梁国天子大军损耗异常，元气大伤。而策军府则异军突起，出奇制胜，屡战不败，逐渐成为梁军中的顶梁柱，威名远扬。再至温恪即位，策军府早已战功赫赫，大权在握了。
　　陆憬一边往云津城走，一边暗自嘀咕：策军府如今功高盖主，只怕早就是梁皇心里的一根刺。可策军府本就不受制于天子，若真想反，何必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路璟之？路璟之若真能得策军府相助，又怎会逼宫不成，兵败如山倒？再者说，当今天下尚未一统，温恪不是无知无能之辈，策军府再如何芒刺在背，他也不会失智到这时候翻脸吧？
　　他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云津城中。只见城中热闹一如往常，正是太平盛世模样。他却不由长叹一声，心知此间错综复杂，须从长计议。
　　街边有一间茶馆，往来宾客众多，甚是热闹。陆憬抬眸望去，见那馆内有一路过的说书人，此刻在眉飞色舞地向一干茶客们说着什么江湖奇闻。陆憬顿时眼前一亮，踏入那茶馆内，向小二要了一壶碧螺春，便随意捡了个位子坐下，想要听一听这百年前的江湖风雨。

　　那说书人似乎刚讲完一桩轶事，口干舌燥，此刻正端着茶碗咕咚咚灌茶。只听他身前不远一茶客笑道：“百晓生，你号称江湖百晓生，然而我每次来这茶馆，听你讲的总是那簑雨剑客约战霜刃刀的故事，翻来覆去，都快叫我背下来了。是你百晓生久不问江湖事，让你的舌头钝了；还是天机阁情报网崩盘了，让你肚里点墨也无了？”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说书人闻言一扬眉，“咣当”将茶碗放在桌上，道：“绝世剑客对上刀中一流，那一战荡气回肠，这故事脍炙人口，听客听不厌，我自然也讲不厌。至于我天机阁，”他视线在那茶客身上扫过一圈，见他身形魁梧，皮肤黝黑，面上右眉斜上方处有三条箭痕似的疤，便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这位兄台可是连英发连大侠？”
　　那茶客一怔，眼神中似有闪躲：“是又如何？”
　　说书人摇头晃脑道：“说到连大侠，倒是有一段趣闻可说。大侠出身冀宁，乃是用箭的好手，素有“箭无虚发”之名。你自恃箭术天下第一，便四处留下战帖，约各路箭中高手与你一战。连大侠的箭术确实不凡，是以你连战数人，竟无一人能败你一箭。如此一边比箭，一边南下，终于在华廷山上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一箭真真气势惊人，是以连大侠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射出的箭竟被那无名箭手一箭射断。你不服气，称自己连番比试之下，体力不支，要那人三日后再与你重新比过。那人应了你，三日后仍然箭势凌人，以千钧之势连挫你三箭。你又气又急，冲上去抢那人的弓，扬言他的弓有问题，是作弊。这不抢便罢了，一抢更生事端。那人衣服在推搡间被你扯破，竟是个女子！”
　　说书人说到这里，举座顿时哗然。他却抚掌笑了：“想不到堂堂箭无虚发之名，最终却败于一名不见经传的女流之手。恼羞成怒也便罢了，却一丝风度也无，害得人家颜面尽失。”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右眉斜上方，“这三道箭痕，便是那女子又急又怒之下，给你的惩戒。您说，“说书人语调一转，嬉皮笑脸道，”我天机阁的情报网运转得如何，我的舌头又如何，您可满意？”
　　这说书人话音刚落，便听周围茶客纷纷大笑起来。甚至有人起哄道：“百晓生，你这个故事更好听，多讲几回吧！”那“箭无虚发”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放下茶钱便愤然离去了。
　　陆憬亦听得好笑，却更因“天机阁”三字而难耐激动。
　　霂城避世，不问江湖，然而天机阁三字，陆憬却也久闻大名：此乃武林中最大的情报机构，查必有获，无往不利。只要顾客释出的诚意足以打动阁主，再付清阁主开出的价钱，天机阁便能为其探出任何秘密。
　　只是他孤陋寡闻，竟不知大名鼎鼎的天机阁，原来早在百年前，就已有如此名声、如此规模。
　　眼下虽然没有霂城，却可往天机阁一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陆憬心中有了计较，见那说书人抱拳拜别一干茶客，作势要走，便招过小二结账，快步赶上说书人，拦住他去路，笑眯眯道：“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天奉府。”
　　是夜，温仲良将手里的纸团贴近烛灯，火苗先是卷了一个角，随后猛地张扬起来，不出片刻，那纸便只剩一捧黑灰。
　　他身上只着一袭牙白中衣，坐在案桌之前，眼里映出跳跃的烛火。身后长发如墨，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天、奉、府。”他轻声呢喃，“人心不足，竟然连姬宁都想牵连进去么？”
　　半晌，又听他悠悠一声叹：“罢了。多想无益，见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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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登！新势力登场！
　　本章补丁之
　　1.陆憬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路璟之被指通敌的对象是策军府：不要指望一个纨绔关于百年前乱世历史的记忆力，况且他看得潦草，而史书记载本就真真假假
　　（以他的心路历程来说，改头换面、隐藏踪迹本来就是为了掩盖身份、避开祸端，专心找回家之法，并没有在路璟之身上多花心思，即便想花也是有心无力；直到被温仲良缠上，他才意识到路璟之惹的祸他躲不掉。这也是为什么上一章他才开始分析眼下局势，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入局了）
　　2.陆憬为什么不知道天机阁在百年前就已经存在：陆憬在霂城长大，随家族避世，知道江湖中各大派门势力情况，但并不了解每个门派的历史渊源。他虽然经常偷溜出霂城，但都是吃喝玩乐，跟天机阁毫无接触，因为对一个纨绔来说收集情报毫无用处；即便需要，也可动用霂城势力查探，而不用求助天机阁
　　霂城相关是小陆的故事线，等老三的故事线结束之后就会详细展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