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分析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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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公子从未觉得人生有如此艰难过。
他惴惴道：“师……”
“父”字还没出口，便听祁奚“嗯？”了一声，语调悠长，不怒自威。陆憬立刻扑通一声拜下身去，卖乖道：“祖师爷，是我贪玩偷溜出府，您罚我吧。”
祁奚不理会他的惺惺作态，淡道：“你去哪里了？”
“风月楼。”
“……唔。”像是不料他如此坦荡，祁奚略微一怔，只轻轻点一下头，继续问道：“见到谁了？“
“呃，”陆憬一时不知他是试探还是质问，只道，“您这就说笑了。风月楼烟花之地，往来都是过客，寻欢作乐罢了。”
“陆憬，”祁奚叹道，“你若真想要我帮你，就该对我坦诚。”他话锋一转，“那我换一个问题。”
陆憬恭敬道：“您说。”
“今日在埕天台，你当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么？”祁奚道，“陆憬，他是梁国皇子。只要你明面仍然是那个人，和他牵涉过多，就是与虎谋皮，你知道吗？”
他言辞恳切，不乏关心之意。寥寥数语，却说得陆憬心中泛酸，怅然道：“我知道。”
祁奚又道：“你我有缘，你既落难，我便暂且收留你。”他轻声一叹，“我们约法三章在前，为天奉府是真，为你安危也是真。”
陆憬喃喃道：“祖师爷说的是。”他就着跪姿，往前挪了两步，想要离祁奚更近一点。这番姿态放得极低，祁奚见状，立即起身来扶他。陆憬便随他动作，趁势跟他一前一后落座，三言两语将他在池麓时与温仲良的过往说了。末了，还殷殷道：“他对路璟之举止言谈暧昧得诡异，必定别有居心。我避他还来不及，怎会傻到与他共谋？”他一面说，一面摇头，“今日我难得见他吃瘪，一时嘴快，是我太轻慢了。”
祁奚“嗯”了一声：“原来你与他还有如此渊源。”他垂眸沉吟，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他早认出你来了？”
“……”陆憬木然道，“都是路璟之造的孽。”他掀起衣袖，给祁奚看那淡色胎记，“那日在天奉府，您嘱我给他送茶，他便察觉了。”
祁奚仔细看那胎记，道：“倒是我不察，轻忽了。”
陆憬放下衣袖，摇头道：“是我隐瞒在先。我若早日坦诚相告，也不会生出这无端是非。”
祁奚叹道：“他少年时便心思锐利，见微知著。一晃七年，城府不减，反而更见深沉了。”他一顿，又问道：“他与你说什么了？”
陆憬嘴角一撇，道：“劝我趁早打消留在天奉府的念头。”
“哈。”祁奚闻言却笑了，“想不到他竟真会为你分析利害。天奉府到底人多眼杂，你长久在此，是害非利。“他凝眉想了一想，“我在城郊有座小院，梦泽偶尔有亲眷来探望我和绾绾，嫌城里喧闹，那小院便是为他们准备。你若不弃嫌，先去那里暂住吧。”
陆憬闻言，却猛地抬眸，怔怔看向祁奚：“祖师爷……”
祁奚微微一笑：“你叫我一声祖师爷，便是我之门徒。既入我门下，为你寻一安身之地又何妨？“他见陆憬眼中隐隐泛起水光，叹道：“我幼时家中突遭变故，三口之家乍染只剩一人。幼子无为，无处可归，真真朝难保夕。若不是远在他乡的舅父回乡探亲，那孤苦无依的日子也不知要过到何时。”他伸手拍拍陆憬的肩，站起身来，“时辰不早，早些休息吧。阿憬，你是聪明孩子。谨言慎行，切莫忘了。”
陆憬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
“但，”一个“但”字出口，先前温情不再，祁奚语气陡然严厉，“你违背约定，偷溜出府，不得不罚。抄《观星纪要》十遍，一字不许错，我要检查。“
“……是。”
“此外，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这间房半步。”
陆憬顿时心内一苦，下意识便要撒娇：“那我总得出去如……”
“嗯——？”
“厕”字刚至嘴边，陆憬便立刻咽回去，低眉顺眼，乖巧道：“是。我知道了。祖师爷慢走。”
是夜，陆憬躺在床上，却思绪万千，毫无睡意。
当日池麓一别，“路璟之”和温仲良本该自此一拍两散，再无瓜葛。他当然知道路璟之身上大有文章，但此处不是霂城，他也不是陆小公子，更不是挥一挥手便能动用霂城势力，将一切尽纳掌中。
他北上云津，温仲良便一路对他“关怀备至”，其居心昭然若揭。就不知路璟之对他而言，究竟是怎样的筹码。
“齐国废太子已伏诛，尽人皆知”。这试探太明显，而他对路璟之一无所知，伪装面目本是不得已，但这一连串行为下来，落在温仲良眼中，自然漏洞百出。他的身份迟早不保，路璟之对他有用，那陆憬呢？
陆憬再一次怀念起霂城。若还在霂城，他怎会因情报欠缺而先机尽失？
他翻了个身，开始动起找武林中情报机构一帮的心思。却不知百年前的江湖是什么样？温仲良说路璟之从未入世，他这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行江湖事，只怕更是落实那厮心中猜疑。“这招偷梁换柱甚妙，公子以为如何？”温仲良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陆憬猛地坐起身来，各方信息联结，终成一点，叫他恍然大悟：难怪他醒来时，路璟之身上会是那副黑衣打扮！这末路太子早已与暗卫互换身份，暗卫替他受死，而他逃出生天。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正是他为活命布下的算计！
历史上的路璟之，确实已在此时死去了。史书记载便是最好的证据。陆憬原道是因他鸠占鹊巢，阴差阳错叫真正的路璟之就此消失；却不料这太子也不是全无头脑，早已为生路精打细算，布下退路。
陆憬一时悚然，却又马上察觉不对：路璟之若为求生排布至此，如此惜命之人，与温仲良非亲非故不谈，更是立场敌对，为何要舍命相救？
陆憬又躺回床上，试图整理思绪。他侧翻身体，被褥在不经意间擦过左肩肩头，带来一阵酥麻。那里有一个小小伤口，是——
鸱吻！
路璟之众矢之的，他之暗卫亦死生难逃。追兵若为他而来，那为何是路璟之替温仲良受一支毒箭？温仲良虽是质子，却到底是皇室血脉，齐国即便要擒，也绝不该杀。温仲良若死了，两国邦交必定崩裂，齐国内乱未休，此举便是徒增外患。齐国人怎会行此下策？再者，若真是齐国的追兵，既已知真正的路璟之下落，又怎会回禀‘已伏诛’的消息，欺君瞒上？
更何况，齐国人怎会用这刁钻的梁国鸱吻？
鸱吻虽有解，但毒性剧烈，若压制不及时、不得当，不出两日必毒发而亡。离尘草虽能压制，但效果有限，想来当日若不是及时赶上温仲非来援，以他的功力强行封住要穴，那倒霉太子此刻就真是一缕亡魂了。
陆憬顿时头皮发麻。他上午在埕天台不过一时嘴贱，图个以牙还牙，以嘴还嘴罢了。哪知一语成谶，温仲良身后早就布满杀机。他想起从前在史书上草草看过的梁国储位之争，心道这齐国夺嫡之乱方休，正是前车之鉴，怎么连梁国皇室也这么早就沉不住气？
他不由长叹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分析局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