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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畴华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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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之内八荒之中,除了位于混沌阳面的神界和位于混沌阴面的魔界界限较为明确外,仙界、人界、妖界的分界就不那么讲究。
人间有仙山,修行着仙人,仙人下山收凡人为徒。花草树木、走兽飞禽修炼为妖,生于人间却作乱人间。人见妖躲,妖见厉害的道士躲。三者共活于同一片日月精华之下。
畴华原先便是这么一个地方,人、妖、仙共处。
仙是堕神带过去的,妖是畴华本就有的,人是堕仙布下结界时强行拉进去的。
夙夜御剑飞在前,饶有兴致地给两人介绍畴华的琐碎传闻:“当初堕神从神界逃到这里后圈起一方天地,让人、妖、仙都居住在这。然后听说畴华仙境建好没几年后,就没了他的气息,应该是死了。”
“还听说堕神抽了自己的魂魄去加固结界,所以这结界很是厉害,也很灵活,有自己的意识。它不让六界的任何人进去,就算是畴华里的人带着进去也不行。到后来可能是嫌别人闯结界烦,它干脆把整个畴华都隐了。”
说到这里夙夜回头,看着并肩坐着的一黑一白,调侃道:“鬼魔,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一路上楚淮辰都神色淡漠,兴致索然地看着下面的景,只有偶尔司喻之问话了,才笑着和司喻之说几句。
被夙夜点名,楚淮辰连头都没转,也没理他,而是伸手把司喻之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道长小心,不要掉下去。”
这下两个肩彻底靠在一起了。
司喻之脸颊发烫,不自然地偏头咳了声。
他们没有御剑,而是坐在楚淮辰黑雾形成的玉台中。
玉台正是冥渊交换会上楚淮辰睡着的那玉台,什么东西都没少,四周有白色的纱幔,玉台上铺着又厚又柔软的被褥。
楚淮辰又温声道:“道长要是觉得累,可以睡一觉。”
“不累,不累,哈哈哈,阿辰你不用管我。”
司喻之边说边往旁边挪,没挪开多少距离就被楚淮辰握着肩一下拉了过去:“道长,小心掉下去。”
司喻之茫然看着身边还能容下一个夙夜的空位,头一次怀疑他是不是对窄有什么误解。
这根本不会掉下去好吗!
司喻之后悔刚才为了怕夙夜不自在而把前面的纱幔都掀起了。
他现在只想拿什么挡住夙夜的目光!
楚淮辰对他动作一直都亲密,他也习惯了,可是不代表有别人在他也能习惯!
他形容不来这种感觉,每次楚淮辰当着别人的面对他做什么亲密动作时,他都会觉得有一丝尴尬和别扭,但奇异地,他不会去拒绝楚淮辰,也不反感。
如果司喻之看过凡间的夫妻,他就会知道这种感觉是妻子被丈夫当着外人的面表达占有欲时的害羞。
夙夜意味不明地笑笑:“我们都找了一天,我御剑也累,可以上去坐坐么?”
回答夙夜的是被楚淮辰迅速放下的纱幔。
夙夜:“……”
司喻之:“……”
司喻之尴尬道:“阿辰,这,我们一起出来……”
楚淮辰微微一笑,道:“放心。”
须臾,夙夜的声音隔着纱幔传来:“谢了啊。”
司喻之掀开纱幔往外看去,玉台外沿竟是延长了不少,足够夙夜整个人坐在上面。
心里一热,司喻之回头看着楚淮辰,笑道:“阿辰,谢谢。”
楚淮辰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放下:“这下愿意睡一觉了吗?找到了我叫你。”
如果刚才只是脸上觉得热,那楚淮辰这句话后司喻之脸肯定红了。
他这句话怎么能说得像是哄不听话的孩子一样?一副拿你没办法,只能依着你的样子。
初在司喻之识海里哈欠连天,边打哈欠边说话,很难听清楚:“那被子看着好软好舒服啊,好想去上面睡觉。”
“不可以。”夜厄皱着脸道,“你去睡了父亲和道长睡哪里?”
“哦呦呵!”初声音开始变得惊奇,“哎哎哎,南支你听到没有,夜厄胳膊肘往外拐啦!”
南支也困得不行,没精打采道:“听到了听到了。”
“思思也困啦。”思思拖着声调道,“道长,还没有找到吗?”
司喻之哭笑不得,再一次劝道:“你们睡着就好了,不用跟着我熬。”
南支马上来了精神:“这不行这不行,万一大魔头趁我们睡着了对道长做什么怎么办?啊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今天一天都在对道长动手动脚的!”
“对对对。”初道,“我怀疑他对道长,嗯,那个,叫什么来着,噢,对,图谋不轨!他对道长图谋不轨!”
“啊?不就是在一起睡觉吗,怎么就图谋不轨啦?”思思天真地问道。
初激动道:“哎呦我的思思!你忘啦?前天晚上鬼魔咬了道长,他……”
“停!”司喻之这声喊得很严肃,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纠正一下四个孩子的想法,用教导的口气道,“这不叫图谋不轨,这是朋友之间关系好的一种表现。”
他说完觉得不对,等等,刚才思思说什么来着……
“噢噢,知道了道长。看吧,初,南支哥哥,我前天就说好人不是坏人啦,这是关系好的体现。”思思说完,又甜甜补了一句,“道长,思思下次也想抱着你睡觉。”
“……”
司喻之深吸口气,微微一笑道:“南支?”
你就是这么照看妹妹的?带着她们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他和楚淮辰?!
司喻之凌乱了。
南支急了:“是初叫我去看的!”
“胡说!”初大叫,“明明你自己也想去!”
南支:“是你先问我的!”
初:“你不想去的话为什么我一问就答应我!”
南支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想想,你不问我的话我就不会去!”
初“哇哇”叫:“你怂恿我!要不是你说好我还不敢去呢!”
……
两个孩子互相推卸责任推了半天,最后小声得出结论。
初低声道:“下次这种事不能带思思去,这个笨蛋每次都会说漏嘴。”
南支悄声道:“我忘了跟她说不能告诉道长了,唉,她不像我们那么有默契。”
初道:“下次我们两个自己去吧。”
南支赞同:“好,就这样说好了。”
司喻之要疯了:“初!你们……”
“道长,在聊什么呢?”楚淮辰突然凑近,笑着问,“叫你好几遍了。”
“没聊什么!”司喻之被吓得直接关了共感,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慌忙拉开距离,“没聊什么,他们在闹。”
楚淮辰笑笑:“是吗,闹什么闹得道长耳朵都红了?”
司喻之抬手捂住耳朵:“哈哈哈,有点热。”
楚淮辰:“嗯?”
司喻之说谎脸不红心不跳,或是觉得反正已经红了:“聊起了一位朋友,说起了一些尴尬的事。”
楚淮辰半边眉挑起:“什么朋友?”
司喻之心虚:“阿辰不认识。”
楚淮辰离开司喻之,眼角很快地弯下又恢复,淡淡道:“好吧。”
司喻之以为这样就过了,谁知楚淮辰过了会又问道:“是什么事让道长一想起耳朵就红了呢?”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司喻之几乎是落荒而逃,“里面有些热,我出去看看怎么样了。”
司喻之一掀纱幔,迈了出去。
迎面刚好袭来一阵风,司喻之脑子顿时清醒了,捂脸,无奈想:“我跑什么啊,又不是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
他这样避讳着反倒像心虚一般。
已经出来了,再退回去又奇怪,司喻之干脆坐在夙夜旁边,问:“夙夜真君,还是没找到吗?”
“没呢。”夙夜看着他笑,“怎么出来了?找到我告诉你们就好了。”
司喻之硬着头皮道:“里面有些热,出来透透气。”
夙夜惊讶:“热吗?我在外面吹着倒觉得挺凉的。”随即又茅塞顿开般“哦”了声,笑道:“心里觉得热么?”
司喻之再次捂脸:“夙夜真君,别说了。”
夙夜郎爽道:“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不过你没发觉么?”
“发觉什么?”司喻之反问。
“鬼魔对你似乎太过于热情了。”夙夜答。
以为他想要说什么,司喻之心里一紧:“夙夜真君,我心里有底,阿辰也不会利用我去对上清净做……”
“之之,之之。”夙夜忙打断,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们真的是朋友吗?你不觉得鬼魔对你有别的想法?”
司喻之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什么想法?”
夙夜:“就是……”
“我倒是不知道北苑的武神那么有闲心。”楚淮辰掀起白色纱幔,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夙夜耸肩,对司喻之眨眨眼睛就马上闭嘴。
司喻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转移话题:“慎衮真君不是说畴华结界已经弱了吗?怎么还这么难找。”
“是弱了。”楚淮辰坐在司喻之后边,支起腿接话道,“但保护结界的迷阵还在。”
楚淮辰指着下面的景:“我们看到的这些,也有可能是假的。”
畴华位于八荒之南,俯瞰下去,山川苍翠,缓缓起伏;湖水错落,清冽透彻。
一片绿意盎然。
司喻之顺着楚淮辰的手看下去,不经皱眉想:“如此景色若是假的,那真的该是怎么样?”
“我们下去看看吧?”司喻之道,“在上面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
楚淮辰:“好。”
夙夜:“不行!”
夙夜看着司喻之,语重心长道:“不能如此冒失。一万年前,畴华结界弱了,才渐渐露出端倪,只要你能破解外面的迷阵,就能进去畴华。文华帝君年轻时曾进去过,出来后就受了重伤,整整昏迷了几月。他这才下令,没有允许,不得靠近畴华。”
司喻之不确定说了句:“法术反噬?”
夙夜道:“很有可能。但最让上清净最忌讳的,不是这个。”
司喻之好奇道:“那是?”
夙夜看了眼楚淮辰,像是很为难。
司喻之顿时明白,这是上清净的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忙道:“我随便问……”
楚淮辰淡淡道:“畴华结界会吃人。”
夙夜瞥了一眼楚淮辰,笑了笑。
司喻之诧异回头,看着楚淮辰。
他这幅微微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楚淮辰等着楚淮辰继续说下去的、充满了期待的模样,让人很想做些什么。
楚淮辰轻笑一声,声音都温柔了:“有传言说,进去畴华的神仙再也没出来过,都被吃了。”
司喻之侧着头和他说话:“谁吃的?”
楚淮辰凑近:“堕神。传言堕神根本没有死,而是在畴华内散成各种鬼怪,向进来的神仙索命。”
“怪不得。”司喻之抬头看向夙夜,“这就是文华帝君不让进畴华的原因吗?”
夙夜站了起来,素衣飘飘,双手背在身后,一派儒雅,叹道:“没错,当初和文华帝君一起进去的神仙没有一个出来,后来文华帝君派人去找这些消失的神仙,被派出去的人也消失了。没人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消失,他们去了畴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后来有人又闯了畴华,把畴华中的逝灵气全部放了出来,还发现了大量仙骨。”夙夜说到这,笑着看楚淮辰。
“此人是谁?”司喻之好奇的同时又有种落叶悲秋之感。
他真的在轮回中待了好多年,久到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了。
楚淮辰看着司喻之的侧脸,轻声道:“我。”
司喻之猝然回头,撞进楚淮辰漆黑的眼里。
他们坐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又靠得近。从楚淮辰斜侧面看去,只能看见司喻之束起的发髻和散在白袍上的黑发。
就像司喻之靠在楚淮辰怀里说话。
只不过以前是真的,现在是他的妄想。
楚淮辰看着司喻之,又笑了下。
司喻之:“阿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楚淮辰平静道,“我确实进去过一次,但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我当时是怎么进去的。”
“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司喻之没有动作,他不想这样想,可他脑子里一直冒出各种猜测,压不下去。
他默默在心里说:“我想问你为什么明知畴华危险,还是要进去畴华。你去那里做什么呢?”但他最终没有问出来。
司喻之见楚淮辰垂眸,食指勾起他跑到肩前的黑发,拇指按上去捏了捏,接着温声道:“道长,不是故意不带你去。”
司喻之怔怔看着,任由楚淮辰玩他的头发,没有制止。
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司喻之疑惑,到底是什么?
夙夜看着下面的景,眯了眯眼,片刻后勾勾嘴角,道:“说真的鬼魔,我挺好奇是什么让你宁愿身归混沌也要进去畴华?”
楚淮辰闻言顿住,握在指间的黑发便顺着他的指节很快地滑了下去,待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去抓住了。
楚淮辰只好收回手,把手撑在玉台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玉台台面,发呆般不动了。在几寸之外,司喻之的手紧绷地搭在那里,五指微微收拢,这是个想要握拳的手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最后还是不冷不淡地出了声。
“你觉得你把那么多逝灵气放出来动静很小吗?”夙夜摇摇头,“不巧,我那时还住在畴华附近,一来就看到你三魂七魄离了体,直接散了。”
“你两次从混沌中醒来还能重塑肉身,我挺佩服你。不过你这么厉害,谁也不怕,我很好奇那人是怎么说服你的。”
夙夜笑眯眯说完这句话后,司喻之瞬间晃过神,马上道:“夙夜真君,阿辰和背后之人没有关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思考过就说出了这句话。
夙夜沉沉看了他一眼,最终叹气一声抬手制止他说下去:“之之,你相信他,我不信。白衣魔是畴华的仙,为何他偏要说魔?要是知道这个,我们早就可以来畴华查了,不至于拖那么久。”
楚淮辰好像是笑了,但又好像没笑,因为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道:“我不知她是畴华人。”
夙夜失笑:“是吗?”
楚淮辰也没有解释,直接没理夙夜。
这之后便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两边都是他不想伤害的人,可楚淮辰和夙夜又明显地摆出了自己的态度。
司喻之思绪纷乱,转念一想,他们这样对立都是因为他,他没处理好自己的事,没找到背后之人,害得夙夜为他考虑一而再再而三去惹楚淮辰,害得楚淮辰被误会。
事实上司喻之觉得,与其说他和楚淮辰在一起时上清净误会楚淮辰要利用他做些什么,倒不如说因为和他在一起,楚淮辰才被上清净这样误会。否则怎么没人去说戎愕?
司喻之头疼地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愧疚,头一次产生了逃的想法。遇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此刻真的想避一下。司喻之起身道:“我还是下去看看吧,这么找不是办法。”
楚淮辰立刻接道:“好,我陪你。”
夙夜拦住楚淮辰:“不必,我跟之之去,我不放心你。”
楚淮辰笑了,笑中带着讽刺:“你是什么好人么?”
司喻之马上拒绝:“不,我自己下去,你们留在这里。”
楚淮辰和夙夜几乎异口同声:“不行!”
“不行。”楚淮辰放低声音,“道长,不要一个人去。”
司喻之头越来越疼了:“那就一起去吧。”
“不行。”这次是夙夜,“我们必须要留一个人在上面看着,以防出了变故三个人都被困在下面。”
“好啊。”司喻之欣然笑道,“那我留在这里看着,你们去吧。”
“……”
两人身形一下顿住,脸色各异。
司喻之一手按住一人的肩,叹气道:“所以就说我去了。”
……
未几,松软的草地上走着三个人。
司喻之四下打量着美到不真实的景,心里有些不安,道:“我们耽搁了这么久,青面獠牙会不会早就离开了?”
夙夜肯定道:“不会,我留在外面的结界没破,更何况畴华进去容易出来难,青面獠牙进到这里后就突然失踪,很大可能误闯迷阵,进去了。”
很无措,明明知道畴华就在这附近,可就是找不到它。
“真的不用一个人在上面待着吗?”司喻之还是觉得他们一起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欠考虑。
夙夜看着楚淮辰笑道:“鬼魔不待着,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出了事,我只能顾你。”
“道长不用你救。”楚淮辰说话语气很淡,可话中的嘲讽毫不掩饰,“然后你是在担心我么?”
楚淮辰没明说,但司喻之听出了话外之音。相处得久了,被楚淮辰客客气气地对待着,他都快忘了楚淮辰的身份。
站在他旁边的可是鬼魔。十魔本就特殊神秘,何况千年才出一道的鬼魔天劫偏偏就选择了楚淮辰。
上清净谈鬼魔色变,不仅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还因为上清净对这个三番五次闯上上清净,还能和尚华帝君打上一场的人没把握,没人知道楚淮辰的真正实力。
尚华帝君告诉过司喻之,当时楚淮辰要是真的想好好和他打一场,而不是一心想着找死,或是换个场景,不在他的地盘上打,出去上清净外的地方,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楚淮辰。
所以如果这里发生变故,只有一个人能出去,那这个人肯定是楚淮辰。
夙夜担心楚淮辰完全没必要,说严重点,谁死在这里楚淮辰都不可能死在这里。
司喻之悄悄侧头看楚淮辰,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的感觉。
要不是朋友这层关系,楚淮辰这般人物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很遥远,见都见不到,他只能从别人的话中去认识这个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楚淮辰就真真实实地站在他旁边,他一伸手就能碰到这位鬼魔。
夙夜自然也知道楚淮辰要说什么,莞尔:“知道你厉害,但鬼魔你也不要太自信了。”
楚淮辰没回答夙夜,他觉察到司喻之的目光,偏过头看他,嘴角勾了勾。
保持对视是不可能保持的,司喻之马上别过脸。
楚淮辰凑近他耳边,低声问了句:“道长最近好像经常盯着我看?”
楚淮辰靠过来的瞬间司喻之就准备开口说句什么了,可他没想到楚淮辰直接这么问,未出口的话升到喉咙被卡住,司喻之呛得咳了好几声。
“开玩笑的道长。”楚淮辰笑着给他顺气,“抱歉。”
歉道得毫无诚意,司喻之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拿楚淮辰怎么办。
夙夜意味不明笑了声,礼貌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
“找畴华,咳,找畴华。”司喻之忙摆手,让楚淮辰不要拍了,“我没事。”
他们都知道畴华在这片绿野上,可不知道具体在哪。畴华的迷阵就像一个能隐形的罩子,把整个畴华藏了起来。
楚淮辰手在司喻之头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
不知道在回答谁。
“云展!”
拂尘应声而出,直直立在地上,白须渐渐变长,分成三股缠绕到三人腰间。
司喻之道:“这样找下去太慢,我们分开去找,云展捆着就算不小心走进迷阵也还能回来。”
夙夜道:“是个好办法。”
“不用分开。”黑雾在楚淮辰手中慢慢凝聚,接着丝丝缕缕从他苍白五指间流出,瀑布般倾泄着落到地上,变成了一个个雾童。
这些雾童除了脸部有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能看出眼睛嘴巴,其余都是雾气,手脚很短,走路像是跳着,轻飘飘地在地上撒欢。
黑色的小家伙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接着看见司喻之,欢喜地朝他奔去。
“去做事。”
楚淮辰说了话,雾童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朝四面散去。
司喻之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夙夜唏嘘道:“都说鬼魔习邪术,各种旁门左道都会一点,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又是什么?”
司喻之不知道方不方便说,就看着楚淮辰。
楚淮辰:“雾童。”
“雾童?冒昧问一句,这些是上次你闯上清净时用的那些雾兵吧,怎么又那么小了?”夙夜实在好奇,“当初那么凶狠,确实厉害,我承认我当时打不过。”
楚淮辰掀起眼皮看他,淡淡道:“你现在也打不过。”
“……”
片刻后雾童们全部回来,伸着小短手急急忙忙地在楚淮辰面前比划。
楚淮辰皱了下眉:“不可能,重新去找。”
雾童们看着更急了,又更快地比划起来,甚至更着急的那些,拉起楚淮辰的衣袍就想拖着他走。
司喻之道:“它们在说什么?”
楚淮辰抬眼扫视一圈:“它们在每个方向都找到了畴华的结界。”
司喻之道:“我们入了迷阵?”
楚淮辰摇头:“不,不是迷阵。”
一个雾童最后才跑着回来,慌慌张张挤开前面拦着它的伙伴,向楚淮辰比划着更复杂的手势。
楚淮辰脸色瞬间沉下,漆黑的眼睛看向远处:“道长,在这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立刻消失不见,雾童自然也不见了。
夙夜走来司喻之旁边,奇怪道:“鬼魔要干什么去?”
一般楚淮辰要做什么事都会和他说,但偶尔也会像这样突然消失。司喻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是棘手的事:“不知道,我们在这等吧。”
夙夜背着手:“希望别是什么坏事,他上次突然消失接着常玉就不见了。”
司喻之心里一紧:“不会的。”
“之之,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石碑?”
须臾,夙夜突然讶异道。
司喻之顺着看过去,远处长而嫩的绿草下露出了一块青色石头。
“过去看看。”
夙夜说完,抬脚就走了过去。
司喻之忙阻止道:“夙夜真君,小心有诈。”
他刚下来时就四处看过了,根本没有见到石头。
夙夜没有停下,边走边道:“石碑上好像有字,之之你不要过来,我过去看看,你在那等我。”
这里实在是太绿了,司喻之看着夙夜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越来越模糊,好像随时会消失。
他以为自己眼花,转头很快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到了几丈之外的木屋。
木屋看得很清楚,司喻之却慌忙朝夙夜大喊:“夙夜真君,快回来,不对劲!”
可夙夜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仍不急不忙地走着。
司喻之稍一犹豫,追了出去。
快追上夙夜了,耳廓上的“念”却传来楚淮辰焦灼的声音:“道长,不要乱走,站在原地等我回来!”
司喻之忙停住,道:“阿辰,怎么了?你去了哪里?”
“我被赶出来了。”楚淮辰的声音又低又沉,明显有了怒意,“道长,你们现在就在畴华里。你不要乱动,等我去找你。”
司喻之知道为什么雾童要说到处都是畴华的结界了。
他们就在畴华里,被结界罩着!
忽地,司喻之眼睛睁大,满是不可置信——一座座破败、腐朽的木屋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错落在他们周围。而随着木屋出现的,是难以忽视的浓烈的血味。
“夙夜真君,快过来!”司喻之几乎是吼出声,“木屋,这些木屋不对劲!”
他看见夙夜顿住,缓缓转过身,脸色煞白。
随着夙夜让开,司喻之看见他身后的石碑,脊背瞬间爬上冷颤。
那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畴华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