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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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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把它们捞上来做烤鱼吃吧!”
斑又梦见了那个小孩子,场景还是在刚才那个结了冰的湖面上。难道自己梦见的是小时候掉进冰湖里的那件事吗?原来自己是因为捞鱼才掉进了湖水里啊。
可奇怪的是自己从小在南方长大,而南方的冬季湖面不会结冰,那自己这是在哪里呢?
迷糊间画面又是一转,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头顶的光线忽明忽暗的,似乎是透过什么透明的物质折射下来的一样。
还不待斑细打量,突然,周身所有的空气瞬间被抽离一空!窒息感和身体的失重感同时袭来,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紧紧的抓握住了。张开嘴想呼吸,然而一吸气冰凉的湖水便呛进了喉咙。嘴巴无声的张合着,一串串儿的泡泡便从眼前浮起。
掉水里了!斑的意识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身在梦中。可这种溺水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反应的,挣扎着向上游去。
身处水底光线昏暗,不过斑的视力从小就很好,他看见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丛黑色的头发在水中飘散着。是那个孩子!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八成是没有意识了!
斑放弃游上水面,转而朝那个孩子游过去。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头也因为缺氧而愈发的昏沉,而那个孩子还在不断的沉向湖底。
斑拼命的向他去靠近,然而越往下游水中的阻力就越大,斑感觉自己的手脚仿佛都被桎梏住了一般,活动挣扎间力气也渐渐的消耗殆尽,于是他们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不要啊!不要啊!”斑疯了似得挥动四肢向那个孩子靠拢,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沉入了漆黑的湖底。
“泉奈!”
斑惊醒过来,一身冷汗的从炕上坐起。映入眼帘的是间普通的农舍,哪里有什么湖底和小男孩。可梦中的窒息感,和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感实在太过真实,哪怕恶梦已醒,梦中的感觉依旧裹挟着他的心绪,让他久久不能平复下心神。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喘了好一会儿才让意识摆脱了绝望与窒息的纠缠。斑抬手一抹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擦擦吧。”
一团手巾从旁边递了过来,斑愣愣的转头看过去,是扉间。
“先生…”身边的扉间依旧衣衫整齐的样子,怕是守了自己一夜。斑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从没人会在他病着时守护一夜。
看他傻愣着没动,扉间无奈的摇摇头,拿着手巾上去给他擦了把脸,这孩子可别是烧傻了。
“我…先生我自己来吧。”斑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手巾自己擦了起来。这么大了还让人伺候着擦脸,多别扭啊。
扉间也没跟他争,嘱咐一句:”收拾一下,等会吃完了饭把药喝了。“
斑点头应了声:”好“。
吃过药后已是辰时,扉间问斑:”身体好些了么?“斑觉得精神头上来了,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便回到:”好多了。“
于是扉间把斑从炕上撵下去了,自己则是宽解了外衣,上炕睡觉了。睡前还叫他去村子里的马市买两匹马来,这里离木叶不远了,下午骑马赶路傍晚就能到。一宿不睡扉间倒不至于撑不住,不过现在也没危险又不赶时间,他也就不折腾自己了。
斑没异议,昨个人家背了你半天,晚上又伺候你一宿,今天也该好好歇歇了。不过马市在哪儿斑还不清楚,这里是农舍,不如跟借宿这家的主人打听打听吧。
出了房门是间不大的方形小院儿,斑目测了一下,这院子约么有六十来米的长宽,院子最外围是木板和木条围成的简易隔墙。院子里多是些上山捕猎的家伙事儿,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具,由此可以判断出这家是以打猎为生的。
院里东西虽多,看着倒也挺规整的,一点都不显凌乱。想到自己刚出来的那间屋子,打理的也很是干净,想必这家的女主人是个利索干练的。
东南角有两间不小的狗窝,两只半大的小狗崽正睡在里面,还有几只狗崽满院子跑着玩儿呢。斑猜大狗应该是跟着主人上山狩猎去了。
院子中央摆了张桌子,一个高壮的汉子正背对着斑处理野猪尸体。暗红的血水淌了一地,天气寒冷,最下面一层的血水已经冻成冰碴了。汉子脚边放着个大木盆,花花绿绿的动物内脏堆放在里边,风一吹血腥味和内脏的臭味传过来,实在不怎么好闻。
现在离年关还有两个多月,各家正是忙碌的时候。都在筹备过冬的食物,和过节的新衣。院子外的大道上,来回行走的村民也不少,时不时的就有人从外面向这杀猪汉子打招呼攀谈几句。
从后背看他的身形,斑本以为这应该是个中年人。然而刚才听他说话的声音却十分的年轻,估计绝不会超过二十的样子。
斑走上前去,离得近了再一打量,果然是个年轻人的面相。皮肤略黑脸颊酡红,眼睛却是乌黑明亮,大而有神的,眉宇间已略带棱角,面部线条却还稍显出几分圆润,挺俊朗一小伙子。
小伙儿个子很高,目测比扉间还要高出不少来,浑身肌肉结实、筋骨强健,再看他手起刀落肢解野猪的利索劲儿,将来定会是个极出色的猎手。
刚才听院子外的人叫他”小林“,斑便也跟着这么称呼了句:“小林兄弟。”
那个叫小林的小伙正忙着手上活计,闻言“嗯?”了一声,转头看是斑在搭话,赶忙放下手里的剔骨刀,双手在身上满是血污的襜衣上擦了又擦。
“小兄弟你醒啦!身体没事了?”他还记得昨天晚上,这小兄弟是被扉间先生背进村的,当时人昏迷不醒的,还烧的满脸通红,没想到只一宿就痊愈下地了。
斑笑着点头道:“多谢小林兄关心,我没事了。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马市在哪个方向,先生差我去买马匹,可我头回来还不识路。”
“呵呵,没事就好,马市离这边有点远啊…我…”正说着,小林似乎是在院子外看见了熟人,挥手冲那边喊道:“云秀妹子,云秀妹子!这位小兄弟要去马市,你不是顺路么,正好带他一程。”
哦,有人能带路?斑也回转身向小林挥手的方向看过去。
“姑奶奶才没……”清脆娇俏的女声,在斑转身的一刻戛然而止。
“咳,我…我顺路的小林哥。”云秀的声调降了两度,原本抗在肩上的藤编小框也利索的挪到了怀里,顺手还捋了捋鬓边被小框压乱的发丝。
斑循声望去,院子外的路边站着个亭亭玉立的黄衣少女,小姑娘看着二八年华,身量高挑,相貌清秀美丽。最叫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灵动的眼睛,笑起来有如春花盛开般,明艳的不可方物。
“小兄弟,你不识得路,让云秀妹子带你去吧。”小林说着把斑带出小院。
云秀小丫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简直要黏在斑身上了,目光直白大胆,倒看的斑有点别扭了,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姑娘会这样大胆的盯着男人看。
小林给两人互相引荐了一番后,二人便结伴上了路。
这村子依山而建,村里人家的房屋一层一层攀着山势向上、向两侧环山而建筑。他们住宿的人家在山脚处村子西头,而斑要去的马市在村子东头,偏偏村子是长条状走向,这使得两处距离相去甚远。
村子建筑大体与中原也差不多,听云秀说这边很多人也都是从中原迁过来定居的,所以习俗之类与中原那边区别不大。云秀还说村子有一千八百多户人家,人口少说也有近八千。
这么看的话,规模比镇子也不差多少了。之前听扉间说这边繁荣,没想到竟是真的。
沿途走来茶庄、药铺、点心铺、酒楼、饭馆、成衣店、脂粉铺、酒肆…各种店铺应有尽有,虽然铺子的门面不是很精致,不过斑大略的看了下摊位上的各类货物,成色都还不错。
除此之外市面上约有一半的货品是都是来自北境与蛮族的,甚至有的异域特产在中原也不多见。
街上的行人不少,女人、老人和少年更多一些,青壮年这时候应该是上山干活儿了。几乎每一个在路上碰到的人都会跟云秀打招呼,看得出来这丫头人缘相当不错。
不过每一个跟云秀搭话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们,顺便的还会夸赞两句斑的相貌。刚开始斑还能当作大家都是在说客套话,然而夸的多了,斑也有点受不住了,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好了。
这里民风开放,说话行事都异常的直白,这点跟中原倒是大为不同。
斑发现这里几乎家家都会养狗,街道上的狗各种花色、种类繁多的。云秀说她们村子祖辈就是养猎犬起家的,现在村民也多是猎户。而且上山打猎少不得要带上猎犬,所以久而久之就家家都养狗了。
昨晚上云秀的大哥带回来一筐嘟柿,她娘留了一些腌了做果脯,剩下的便让云秀带去集市售卖。也是赶巧,她刚一出门就碰上斑要去马市。集市和马市离得不远又顺路,云秀便带着斑同行了。
云秀人缘好嘴巴又甜,二人刚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筐里的嘟柿就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捧果实云秀说要留着路上当零嘴吃。听得斑失笑不已,真是个馋嘴的小丫头。
一路上云秀都围在斑的身边,热情的给他讲解村子里的事。还别说,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消息却很是灵通,东加长西家短的她都知道。斑在街上看到的异域特产,她也如数家珍,介绍的头头是道。
有这么一个漂亮丫头带路、当向导那是很愉快的事情,不过么,这丫头的目光总往自己脸上粘,这点让斑很是别扭。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连着赶路太久,外表邋遢的厉害了,所以才让她这么死盯着不放。
“小哥儿,你尝尝这果子,在我们这是特产,中原那边每年都有商队过来买呢,在那边可不多见。”云秀把怀里的小筐递到斑的面前。
筐底铺着白色棉布,不过,棉布已被筐中深蓝色的浆果染的一块块发紫。筐中的果子拇指大小,色深蓝呈扁圆状,果皮外表浮着一层白霜,看起来晶莹可爱倒是很好吃的样子。
斑吃过这种浆果,酸酸甜甜的很合他的口味,在中原有人也会叫它“蓝莓”,原来是产自这里的。
“多谢姑娘。”斑没推辞,出门行走在适当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拉近彼此距离的一种方式。
新鲜的嘟柿口感更为醇香浓郁,清甜中又带有一丝雪山的甘冽,比运到中原的更美味许多。
“不错,还是新鲜的更好吃。”斑吃了两颗赞不绝口。
见斑喜欢云秀也开心的紧,笑眼弯弯的样子十分可爱。斑想,要是这丫头的视线能从自己脸上挪下来那就更可爱了,被人直勾勾的盯着,任谁也舒服不了啊。
斑正寻思着要不找个借口自己走算了,反正大体位置他也知道了,实在不行就找人问呗。
那边云秀看着斑,笑道:“先生的徒弟里,属小哥你长得最好看了。”
嗯?懒得寻思“漂亮”这个形容词是个什么意思,斑忙问道:“姑娘与先生很熟悉?”
“算是吧,其实村里很多人都认识先生的。先生这几年来经常会下山给人诊病,有很多外乡人也会慕名而来,找先生给他们治病呢。不过先生每回都带着那三个小鬼头。”
提到扉间的学生,云秀的表情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想必他们之间是有些恩怨纠葛的。
云秀想着斑应该是先生的弟子,那也不算外人,于是还不待斑问询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三个小鬼的底细抖了个干净。
说是底细,不过在斑听来也无非就是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剩下的都是小孩子们打闹玩耍的日常了,实在没什么太多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