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探案录》佛珠手串

6、第六章 许是情

　　许是情绪被发泄了出来，杨英发冷静很多。他叹口气：“我没事，巧儿，我得走了。今天让那几个官府的狗贼跑了，估计明天会有更多人来，我得想想办法。”
　　周巧儿点头：“好，有什么要帮忙得你一定要说。”
　　杨英法道谢，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噗通一声。
　　殷弋雁三人躲藏得地方是条秋冬干枯的小河沟，他们猫腰伏在沟边，借着树影倒也周全。然而秋季落叶多，到处虚虚实实的，王仇想靠近那边听的清楚些，结果一脚踩空，猛地摔进沟里。
　　“谁在那！”周巧儿惊道。
　　赵胡缨来不及骂人，殷弋雁毫不犹豫飞身过去。杨英发见两道黑影扑过来，惊骇之下连连后退。
　　周巧儿也被吓得大声尖叫，然而她刚叫了半声，就被殷弋雁干脆利落地擒住了。紧跟上来的赵胡缨也不迟疑，三两步追上正连滚带爬的杨英发，反手扭住他的双臂，把他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加在一起不过几个呼吸。不等这两人继续喊叫，殷弋雁手起声落：“太吵，先打晕。”
　　呜咽一声，周巧儿软绵绵的倒进她的臂弯。赵胡缨看着她利落的手法，满眼钦佩。然而他刚抬手，眼见不对的杨英发立刻停止吼叫，小声而快速地道：“别打我！我不叫！”
　　赵胡缨板着脸恍若未闻，依然冷酷地朝他后颈落下手。
　　一只修长而充满韧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殷弋雁半抱着周巧儿，走过来拦住了赵胡缨。
　　杨英发的脸色在月色下变得煞白，他认出这个女人了。
　　刚从沟里爬出来的王仇一蹦一跳的过来，讪讪地道：“挺好，都抓住了啊。”
　　赵胡缨卸下手上的力，殷弋雁松开他。
　　杨英发惨然：“你们是来抓我的？”他自嘲道：“我真是什么用都没有，我对不起桂娘，连个公道都不能为她讨。”
　　似乎是觉得一切都没了希望，杨英发十分颓然，直着眼来回念叨。
　　殷弋雁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一听这话，王仇连忙道：“咱们还去杨家吧，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
　　赵胡缨揉揉手腕，恶声道：“你在那都不安全！”
　　王仇摸摸鼻子，假装没听见。殷弋雁带着周巧儿，赵胡缨抓着杨英法，几人又回到杨家，刚进了之前的那件屋子，杨英发看着柜子上枯死的桂花枝，像是受到刺激，突然用力想挣脱赵胡缨的束缚。
　　这一路他都十分老实，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赵胡缨毫无防备之下，竟然真的让他挣脱超前猛窜了几步。杨英发用的力气太大，脱手之后直直朝着柜子扑过去，只听“砰”的一声，他干脆地撞到柜门上，那只花瓶跟着晃了晃，直愣愣朝他头上砸下来。
　　危急时刻，殷弋雁的剑脱手而出，将将好截住花瓶，把它击到墙面上。
　　“咚！”剑扎进柜子。
　　“哗啦！”花瓶碎了。
　　赵胡缨快步上前拖着杨英发就后退，他心口狂跳，怒骂道：“你想死啊！”
　　然而刚逃过一劫的杨英发却痴痴望着地上的碎片，呢喃：“桂花谢了……桂娘啊。”
　　后进门的王仇一脸雾水地探头进来，殷弋雁低声道：“去看看杨家那几个孩子有没有被惊醒。”
　　王仇表示明白，随即离开。
　　殷弋雁把周巧儿放到床上，然后点燃了桌上的灯。她吹灭火镰，轻声道：“这是你和桂娘的房间吧。”
　　赵胡缨愕然，随即仔细看了看这间屋，才发现床脚有个梳妆台。而细看，能看见台架上雕刻着几支桂花。
　　跌坐在地的杨英发没有反应，殷弋雁也不急，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散落的桂花枝。
　　“你真的有那么爱桂娘吗？我看，不见得吧。”
　　杨英发恶狠狠抬头：“你放屁！”
　　赵胡缨大怒，他反手去拔长枪，却忘了刚刚因为房门太低，他把枪给放门口了。没拔到，他更气了：“放肆！你在跟谁说话呢！”
　　杨英发讥讽：“狗官啊，现在这世道，连娘们都能做官了。我看这身官服是睡出来的吧。”
　　赵胡缨从小长在富贵，虽然也接触些士兵，但那些人怎敢在赵家公子面前瞎咧咧，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么粗俗下流，满含恶意的言语。一时之间，他竟然呆住了。
　　见他这样，杨英发有些得意，然而一偏头却对上了殷弋雁的眼睛。
　　不得不说，殷弋雁很漂亮。而且她的漂亮，八分都体现在眼睛里。就像是一汪碧泉，澄澈而幽深。
　　明明刚被侮辱，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被影响的痕迹。依旧清明，无波无澜。
　　两人对视，杨英发率先移开视线。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他用力朝地面唾了一口：“呸！”
　　殷弋雁抚着枯死的桂枝：“李桂娘之所以不在杨家停灵，是因为她不被允许葬在你们家的祖坟里，是吗？”
　　杨英发僵了僵，冷声道：“还不是被柳书易那个畜生害的！”
　　李桂娘属于英年早夭，且死前又担了恶名。虽然她是为了自证清白，但杨家还是不愿把她葬进祖坟。
　　殷弋雁笑笑：“所以你就默认了，我今天在村子转了圈，可没听说你站出来为她争一争。葬不进祖坟，她可是要做孤坟野鬼的。”
　　“这些都是规矩，我有什么办法！”杨英发咬牙：“我现在只求为她讨个公道，难道我媳妇就白死了吗？”
　　回过神的赵胡缨看着始终冷静的殷弋雁，他又气又恼。恰好听见杨英发这句话，他大步上前，扯着领口把人给拎了起来。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厉声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也白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让杨英发懵了。
　　殷弋雁咳了咳，赵胡缨挥了挥拳头，又威胁几句才把人丢在地上，闷声朝外走：“我去看看王仇怎么还没回来。”
　　然而刚出门口，他就看见王仇猛然在门外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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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仇表情连连变换，最后在赵胡缨漠然的视线里，尴尬地举起手对着脸扇扇：“外面挺凉快的。”
　　秋风呼啸而过，赵胡缨径直撞过他，拎起枪抱着靠在旁边的墙上发呆。
　　王仇自讨没趣，想想干脆进了屋。
　　此刻，屋里又交谈了几句，似乎说到了柳夫子，杨英发一口咬定他绝对欺负了桂娘。但殷弋雁一问证据，他却还是只有李桂娘当初的指证。
　　王仇听了会后忍不住插嘴：“我怎么觉得你咋这么盼着自己被绿呢？你就那么想当乌龟？”
　　殷弋雁住了嘴。
　　杨英发勃然大怒，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是绝对的奇耻大辱，他被气的口不择言：“你懂什么！难道我希望我媳妇背着我偷人？她守不住是我倒霉！”
　　王仇撇嘴：“你媳妇是被人强迫的，她那不叫偷人，顶多属于被偷。”
　　“你知道？她之前早就——”杨英发的话戛然而止，他猛的住嘴，脸色一下涨的通红。
　　“哇哦……”王仇慢慢站直，鼓掌道：“厉害了。”
　　殷弋雁也放下了手里的桂枝，蹲下去望着杨英发：“你说，桂娘之前早就什么？”
　　杨英发满脸通红，他闭着嘴，扭过头。
　　王仇笑了：“你不愿意说啊，我理解我理解。不过也不用说，毕竟你之前就是说了媳妇守不住是你倒霉。看来，你还真的做了绿乌龟啊。”
　　杨英发似乎是咬死不再吭声了，他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王仇啧了几声，还要说什么，殷弋雁制止了他。
　　“你是不愿意说，还是不愿意承认。”殷弋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杨英发的眼前：“看看这个。”
　　王仇上前踢了踢他：“让你看啊！”
　　杨英发愤愤地睁开眼：“你们到底想——”他的眼睛直了，话也戛然而止。
　　粉色的小衣，上面用彩线勾出一支浅黄色桂花。
　　殷弋雁勾勾手指，小衣上的坠带跟着飘了飘。她压低声音：“眼熟不。”
　　杨英发表情变换不定，他伸手想去够，却浑身发抖。努力了几次，就快要够到的时候，殷弋雁把小衣收了回来，装好后又塞进了怀里。
　　“你……”
　　殷弋雁瞅了瞅四周，王仇机灵地从床底勾出个小板凳放在她身边：“巡司您坐。”
　　杨英发说了一个字后又沉默了，殷弋雁肃然道：“你私自囚禁举子，又聚众行凶，等到明日被捉进官府，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说完她话音一转，语气放的柔和些：“不过若是这里面真有什么苦衷，我身为巡官，或许可以为你转圜一二。”
　　杨英发呆坐在地上，屋里寂静了会，就在王仇快没耐心的时候，他突然苦笑一声。
　　“大人，我……我难以启齿啊！”
　　王仇蹲下去，哥俩好的碰碰他：“兄弟，没事，啥气不气的。快说说是咋回事。哥哥一定不笑你。”
　　杨英发抬头，见他长着个娃娃脸，看着不过十七八，模样伶俐，倒似乎是个可靠的。
　　而一旁坐着的殷弋雁，更是浑身正气，周身清明。他也是压抑久了，叹口气后，他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与李桂娘成亲不到一载，本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虽然他在城里上工，每个月只能回来三四天，但桂娘向来体贴，从来没有抱怨过，反而还鼓励他好好上劲，说等到能在城里安家就好了。
　　杨英发捂住脸，闷声道：“我没想到，上个月却有人跑过来告诉我，原来桂娘早就跟人勾搭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