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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胡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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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夸张的后退一步:“天呐,上京小霸王也会认错?”
赵胡缨冲着他目露凶光,可惜他尚且年幼,虽然眉目俊美,但仍然稚气未脱,这样只会显得奶凶奶凶的。
胡不归上上下下打量他,也不说话了,就用那种戏谑的眼神,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
面对他的挑衅,赵胡缨选择反手握住枪柄,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殷弋雁打断了两人的交锋,她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一一摊开放在桌面上。这些纸上都写的有字,赵胡缨瞪了胡不归一眼后扭过身去看,没有人接招了,胡不归也凑过去。
纸很普通,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夹杂着墨臭,感觉有些怪怪的。
赵胡缨一边看一边念出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磋写错了。”他有些嫌弃,又看向另外一张:“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个喜错了。咦,这句是什么?”
殷弋雁看了会:“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赵胡缨震惊:“好厉害,这怎么做到就对三个字的。”
胡不归看着那些纸有些头大,他挠挠下巴:“这写的都什么玩意,殷巡司你从哪找到的。”
“从柳夫子的住处找到的。”殷弋雁下颌朝那件竹青的外衫示意:“这件衣服,我在他那里看到过差不多的。而且这村子里,差不多就他一个读书人。”
胡不归不解:“他的?那他跑过来把衣服埋在这干嘛?”
赵胡缨还在那边研究,他拎起纸张细看:“表……殷巡司,这肯定不是那个柳夫子写的。你看这些笔锋软弱笔力不足,字还这么大,一看就是初学写字。是学馆里学生的?”
殷弋雁莞尔:“你觉得,这些诗有没有在表达些什么。”
赵胡缨茫然:“表达什么?”
旁边的胡不归转头望天,似乎对屋顶上的蜘蛛网产生了浓厚兴趣。
殷弋雁把桌上的纸按照一定的顺序放好。
“这些确实像是新手写的,写的人是在倾诉和述说。她说自己发现了一个美好的男子,他的品性高洁,并且帮助了她,所以她深深的仰慕着他。只要见到他,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快乐。”
赵胡缨哦了声,立刻又不解:“可诗不是咏志的吗?”
“啊!”胡不归突然悟了:“这些都是情诗啊!还是个小娘子写的,是写给柳夫子的?他艳福不浅啊!”
殷弋雁点头:“你把李桂娘的衣服打开,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胡不归应声,立刻殷勤地把包裹拖过来,赵胡缨看到他这样就觉得不顺眼,想着他竟然敢对准世子妃这么凑近乎,心里又狠狠记了几笔。
衣服都是常规的衣服,李桂娘平日里应该是个爱美的姑娘。她衣服虽然不算多,但每件都打理的很精心,边边角角会绣上花纹。
胡不归蹲在一旁,看着看着有些惋惜:“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呢。”
赵胡缨难得没呛声,也道:“别人的风言风语有什么好在乎的,真要是受了冤屈,就去告状啊。县里不管就府里,府里不管就拦街告御状。真都不行,还能拎把刀跟人同归于尽,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们三人现在是在杨家的一间偏房里,屋子不算大,除了床和木柜,就只沿着墙边打了个长桌。唯一显眼的就是木柜上面放了个粗瓷的花瓶,里面斜插着几枝凋零的桂花。
殷弋雁本正半跪在地翻检衣物,听到他俩的话后抬抬眼:“我说个故事,传说天上的桂花仙认为人间只有秋日。但迎春仙却与她争论,说人间明明是只有春天。你们觉得,谁对谁错。”
赵胡缨毫不犹豫:“她们都错了啊。”
殷弋雁问胡不归:“你觉得呢?”
胡不归支支吾吾,犹疑道:“……我错了?”
殷弋雁笑了,她眼睛扫过这间屋子:“其实没有谁对谁错,立场不同,谁都是对的。”
没再管他们,殷弋雁搜完后把衣服重新扎好,让胡不归给放了回去。此时已经到了下半夜,正是人最困倦乏力的时候。
出了杨家,胡不归打了个哈欠,赵胡缨蔑视他一眼,正要开口嘲讽,却一不注意也打了个哈欠。
殷弋雁边走边活动手腕:“咱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去休息,明天把查到的东西报到军巡院就行了。二是继续追查,看看能不能弄清楚这件事。”
胡不归犹豫了下,赵胡缨却精神起来:“继续查呗!”
殷弋雁挑眉:“查吗?”
赵胡缨冲胡不归杀脖子瞪眼睛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殷巡司,您真的相信之前那小娘子的话?就算当初柳夫子确实对李桂娘做了啥,但李桂娘确实是自缢,官府也管不到他头上啊。”胡不归皱着眉:“咱们不追究这村里的人就算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呢,这就是笔烂账啊。”
赵胡缨立刻反驳:“他要是真做了,就是间接导致李桂娘死亡的凶手。别的不说,剥夺功名,流放三千里是至少的吧。”
胡不归讪笑,大晏的法律向来对读书人宽松,轻薄个女子而已,怎么可能罚那么重。
夜色浓郁,面对面都看不清表情,所以赵胡缨难得没炸毛,他的声音虽然疲倦,却难掩那股跃跃欲试:“殷巡司,咱们都查了这么久了,干脆就查下去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您不也说李桂娘需要的是真相吗?”
殷弋雁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看脚步沉重起来的胡不归,突然笑了:“咱们打个赌吧。”
胡不归激灵一下:“赌?赌什么?”
“就赌李桂娘自缢这件事,谁才是罪魁祸首。”
赵胡缨取下抢扎在地上,然后依靠上去:“我觉得是柳夫子。”
殷弋雁哑然:“你之前不是反驳那姑娘说她只是一面之词吗?”
赵胡缨哼哼几声:“反正只是打赌,又不是过堂。”
听着他们说话,胡不归用力敲打脑袋让自己清醒点,他使劲揉脸,终于精神过来。随即颇有兴味地插话道:“打赌总有赌资,殷巡司,赢的人有啥好处吗。”
赵胡缨瞧不上他这副样子,抬起下巴:“本公子有的是银子。”
天太黑,胡不归看不见他表情,便把他的话当屁给放了。
“那怎么行,赌银子犯法啊。”胡不归搓手:“咱们可是军巡院的,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殷弋雁抱臂,明丽面庞上浮现的若有若无笑意,被掩盖在夜色里:“那胡大人说赌什么比较好。”
虽然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但胡不归还是笑容满面:“嘿嘿,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不如这样,谁要是赢了,输的两人就在醉乡楼作陪请那人一席,您看怎么样。”
赵胡缨等了半天就听到这个,他简直不屑:“醉乡楼那地方一顿酒席能值多少钱,嘁。”
黑暗中,殷弋雁的笑意更明显了,她莞尔:“胡大人果然练达人情,那咱们就赌这个吧。”
听到她应承,胡不归大喜,连忙道:“既然如此,为了公平,咱们现在就写下答案,等到查清楚了再打看到底是谁赢了。”
殷弋雁自无不可,旁边的赵胡缨简直莫名其妙:“我就猜是柳夫子啊,为什么还要写下来。”
然而没人搭理他,胡不归在怀里摸来摸去,他不耐烦习字,虽然那便宜爹给他请了夫子,但他把书和纸基本都撕了折成小玩意了。这一时之下,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到片块纸张。
就在胡不归打算撕衣服的时候,殷弋雁吹亮火镰,递过来一叠纸和炭笔。
“啊……多谢多谢。”
赵胡缨看他们两人写的认真,虽然还是很莫名,但也跟着接过纸笔。他翻了翻,发现这正是之前那些写满错误诗句的纸。赵胡缨跟着谢夙久了,在很多细节有些莫名其妙的较真,比如此刻他一想到自己的字要跟那么丑的存在一张纸上,他就浑身上下不得劲。
但是这种不得劲一对上殷弋雁清亮的眸子,赵胡缨……
他咬着牙仔仔细细撕下一小块周正的纸,飞速写下柳夫子三字后叠起来,只求个眼不见为净。
火镰没燃多久,三个写完后各自把答案收好,约定等有结果时一起拿出,到时自然知道谁胜谁负。下了赌局,胡不归明显精神起来,而赵胡缨想着能去继续查案,也握着枪柄不甘落后地建议道:“巡司,咱们现在怎么查,不如回去杀个回马枪,把那几个关键的人抓来审审吧。”
殷弋雁松开袖口的绑手,咬住带子利落的重新绑好。她还没回答,胡不归先否定了提议:“不行,审讯是上京府衙的事,咱们只负责跑腿抓人,你是不是傻——啊!”
赵胡缨一把拔出地上的长枪,枪头寒光凛然,胡不归大惊失色,连滚带爬跑过殷弋雁身后:“巡司救命!”
乌云散去,月光冷冷洒下,三人此刻站在一处路口,左右立着几颗高大树木。枪势来的很快,只看到一点寒星倏然逼近。矮身躲在殷弋雁身后的胡不归原本只是借机闹腾,但此刻他却有点傻眼了,眼见那尖锐的枪头带着红缨毫不含糊的扎过来,他脑子刹那间乱成浆糊。
……要死了?果然不该带媛娘来上京。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贪图富贵认了那个便宜爹,弄得现在命都丢了。
一缕寒风掠过他脸颊,胡不归条件反射闭上眼,随后就听“铮”的一声,几滴冰凉的液体溅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