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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胡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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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看着那一团,伸手就要去抓:“你找到了什么?”
还没抓到,一条冰冷的长枪就横在他面前,赵胡缨微微用劲把他弹开:“你听不懂人话?”
胡不归踉跄后退,怒骂:“对!我听得懂你的话!”
赵胡缨愣了愣,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大怒。殷弋雁收起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胡不归连忙绕过赵胡缨跟上:“殷巡司,你从那找到的肚兜,确定是尸体上丢的那个吗?”
殷弋雁点头:“颜色花纹都和记录的一样,不过还要去确定一下。”
“去那?”
赵胡缨看见胡不归亦步亦趋的跟在殷弋雁身后,先是咬牙,随后又紧张起来:“喂,乡巴佬你离远点!”
然而前面的两人谁都没理他。赵胡缨气个倒仰,但他也没办法,只能也跟上去。然而刚走几步,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沉重的玩意。
“胡!不!归!把他给我拿走!”
风吹竹叶,枭鸟嘎嘎的怪叫几声,就像是在大声嘲笑。
这个村子不算多大,但住家很多,除了一条贯通前后的石子路,其他都是屋前屋后曲折的小径。
殷弋雁快步疾行,转弯时毫不犹豫。胡不归跟在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殷巡司,你怎么对这里的路这么……这么熟啊。”
“白天跑了一圈。”
胡不归累地翻白眼,白天确实跑了一圈。之前来初验的人带着救出的柳夫子狼狈跑回府衙,府里本以为只是死者家属情绪一时激动,派他们军巡院的人过来,已经算是重视了。
谁料到他们几人刚踏进村子,迎面就撞见一大群拿着锄头叉子的男子。那些人嘴里一边喊着狗官包庇罪犯,一边喊着要把他们抓起来去换柳夫子。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哭嚎叫骂的老年妇人。
这种情况比较棘手,群情激奋,人数悬殊,不下狠手震慑不住,但下狠手又不太至于。领头的殷弋雁当机立断带着他们在村子里绕了一圈,消耗了那些人的体力后才试图对话。
然而为首的杨英发,也就是死者桂娘的丈夫根本听不进去。此人来回就一句:官府交出柳夫子,让他给自己妻子偿命。
胡不归看着绕来绕去的房子,小声嘟囔:“搞不懂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那个破屋子里,一般不都是在自家停灵吗?”
“因为是横死啊~”悠悠的腔调从旁边传来。
胡不归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简直忍无可忍:“赵胡缨你回家吃奶成不!幼稚不幼稚啊!”
开口的正是刚追上来的赵胡缨,他嫌弃地把肩上扛着的郭思言丢在地上:“自己断不了奶别说别人。”
殷弋雁曲起食指,敲敲手中的剑鞘:“可以了,该做正事了。”
她声音不大,但胡赵两人却立刻收好表情,挺直了腰杆。
毕竟,这两人白天亲眼见她一拳就把墙给捶塌了的场景。而她手上那柄看似轻飘飘提着的黑色长剑,放下时,下陷半指的泥土也在无声地述说着什么。
殷弋雁再次拿出肚兜,两人围过来细看这块粉色坠着带子的小团布料。
赵胡缨不解:“这个是干嘛用的?扎头发?”
“噗——”胡不归迎上殷弋雁的眼神,立刻捂住了嘴。
殷弋雁抖抖布料:“那不是重点。现在要做的是在杨家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最好能找到李桂娘其他的衣物对比一下。”
赵胡缨和胡不归点头,殷弋雁开始分工:“胡不归你去找房间里面,要是有人直接制住,别弄出太大动静。胡缨你查看院子里墙根下以及周围十丈的地面,找找有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半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和。”
胡不归比个没问题的手势,然而刚跨了半步,他回过头:“诶——殷巡司,你还没说这肚兜是从那找到的呢?”
殷弋雁转身:“从刚才那姑娘的怀里抽出来的。”
胡不归张大嘴,敬佩地拱拱手,然后也干脆地转身。
殷弋雁朝眯着眼望着周围只有零星火光的村子,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躺在地上的郭思言身边蹲下。她掰开郭思言的眼睛看了看,随后便把手放在他后劲稍稍一捏,郭思言哼都没哼一声,彻底软了下去。
“你还是继续睡吧。”
说完,殷弋雁找到一个方向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稍纵即逝,殷弋雁回来的时候,胡不归和赵胡缨离三步互不搭理。一见到她,两人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我找到——”
两人顿住了,殷弋雁举举手里的东西,笑道:“那挺巧,我也找到了点东西。胡不归你先说,你找到什么了。”
胡不归嘚瑟地朝赵胡缨抖抖肩膀,赵胡缨撇开眼懒得看他。
“我找到了李桂娘所有的衣服,全都被杨家人打包好丢在柴房里。我刚刚问了屋里的两个小孩,她们说那些衣服都是准备给烧掉的。”胡不归踢了踢脚下的东西:“我都给拿出来了。”
殷弋雁点头:“胡缨你找到什么。”
赵胡缨抬起手上的枪,两人看见枪头正挑着一个包裹。
“我在前面那颗大槐树下面挖出来的,埋得还挺深,不过手法不老练,上面压着的石头一看就有问题。”
殷弋雁从怀里摸出手套戴上:“你打开看过了吗?”
赵胡缨点头:“我随便看了下,里面是衣服,哦,也有件你之前说的那什么——肚兜。”
殷弋雁接过包裹的手顿了顿,胡不归探头过来:“这么巧?埋衣服干嘛。”
月色不明,三人带着东西进了杨家的屋子。杨家人成年的都出门了,只剩下几个孩子,睡觉的睡觉,没睡的也被胡不归恐吓着躺到床上去了。
燃起灯火后,才看清那个包裹皮像是从那随手撤下的布块,边缘破破烂烂,但料子倒是有八成新。
包裹原本是打了个死结,之前想是赵胡缨没耐心,直接就把它割开了。殷弋雁沿着那口子掀开,从里面掏出件竹青的衣裳,扯了扯,一团粉色的布料滑出来。
“咦?”胡不归眼疾手快地接住,展开一看,他瞪大眼:“这怎么跟刚刚那件一样啊!”
赵胡缨拨了拨坠下的带子:“这东西都长一样吧。”
“怎么可能一样!这种贴身的衣物都是小娘子们自己绣的,我还就没见过有一模一样的!”胡不归表情严肃,盯着手里的肚兜就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刻的学问。
……贴身的衣服?赵胡缨僵硬的把拨拉带子的手移开,同手同脚的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殷弋雁取出之前的肚兜,把这两件进行对比。
它们都是粉色,也都从下往上绣着一支俏生生的桂花。但再仔细看,却能发现殷弋雁摸来的那件绣花更为精致,料子摸起来也更舒服。相比之下,赵胡缨找到的却像是急匆匆赶制的,花枝粗粗用彩线勾成。
胡不归把鼻子凑过去,用力一闻。
赵胡缨和殷弋雁两人都愣了。
胡不归指着挖出来的那件道:“这个没下过水,也没被穿过,应该是全新的。”
赵胡缨回神,他不可置信:“你变态吗?”
殷弋雁用指腹摩挲那件肚兜的料子,若有所思:“确实像是新的,摸起来很硬。”
胡不归咧嘴,他又指向另外一件道:“这件应该是平日常穿的,看磨损,估计还是心爱之物。”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有点嫌弃:“这股子尸臭味,也是现在天冷,味道不重,要是在夏天……嘶!”
殷弋雁再次认同,她把两件肚兜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旁边竹青的外衫。这件外衫明显是男子的,看样式,像是读书人穿的。
看着面前两人低声讨论起来,赵胡缨面子有些拉不下来,他置气地一脚踢在胡不归找到的大包裹上,包裹顺势就撞倒后面的板凳,发出“嘭”的一声。
夜深人静,这动静就显得有些大了。
殷弋雁停下话头,抬眼望向他。
其实直到今天早上,赵胡缨才第一次见到殷弋雁真人。这距离他知道自己有了准表嫂,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
殷弋雁,翰林学士、侍读学士殷修年之女,青州右将军殷棠的妹妹。自幼跟随在外祖父,即已经致仕的前刑部尚书姚颂身边。今年三月才返回京城,她刚回京就把姚府折腾的鸡飞狗跳,京里的人正看笑话呢,结果宫里就传出指婚的圣旨。
赐的正是南阳王世子谢夙与她的婚——谢夙就是赵胡缨嫡亲的表哥。这个消息传开后,整个京城都缄默了。因为谢夙此人身体差的一塌糊涂,但地位却又高的……一塌糊涂。
当今圣上是个仁君,其中又对谢夙格外仁慈。算起来,谢夙可以说是被圣上亲自看顾长起来的。这也是大晏皇室的糊涂账,随便找个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停嘴。
赵胡缨向来觉得表哥谢夙是这世上最好看,也是最可怕的人。但短短一个白天,谢夙最可怕这个地位就有点不保了。
毕竟殷弋雁真的太恐怖了,赵胡缨最崩溃的是,他原以为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如今已经可以与殷棠比个高低了。然而没想到光是殷棠的妹妹,竟然就有着能单手碾压他的实力。
确实是单手啊,在他面对那些说不通的暴民愤而想动手时,殷弋雁轻描淡写地把左手放在他肩膀上,然后……然后他就不能动了。
而已。
作为一个能够常年在大晏公认最难搞的南阳王世子身边呼吸的人,某些时候,赵胡缨有着小动物般灵敏的直觉。
比如此刻,虽然脑海里奔腾过无数想法,但他还是硬邦邦地说了句:“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