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与模特》敖威灵仙

3、第 3 章

　　火势极大，翻滚涌上固定舞台的后架，那巨大的LED屏幕摇摇晃晃，最后猛然坍塌，重重砸在隔断上。
　　周沥川只来的及瞥见眼角阴影。他下意识推开林有峣，然后被隔断压在了地上。周边嘭地炸起一圈尘灰。

　　这个展厅是老设计了，为了配合风格，隔板皆是大又厚重，兼被LED屏幕压着，周沥川一时挣不开，他膝盖以下俱被压着，脸色发青，剧痛后带来些恍惚的麻木。林有峣一下子慌了神，用力扒那块隔板想把它撑起来，他手腕上突出根根青筋，惨白指腹压得毫无血色。
　　“林有峣，停下来。”周沥川叫他，林有峣置若罔闻，仍然红着眼睛埋头想抬起那面隔断。
　　“林有峣，你听我说！”
　　“有峣！”
　　“……小峣。”
　　……
　　林有峣动作顿了一下，才堪堪停住了。他额头上一片薄汗，撩上去的头发此时垂下来几缕，显得整个人狼狈极了。
　　周沥川说：“你走吧。”
　　“不！”
　　“小峣啊，”压住小腿的哥哥叹了口气，“你不可能移动这面隔断的。”
　　周沥川按住弟弟的手，一根根掰开他手指：“这样，你出去，找个人帮我好不好？”
　　林有峣拧着眉头，想也没想道：“我不走。”
　　……
　　他们僵持了一下，周沥川轻笑出声，撑起腰抱住了弟弟。
　　他摁住弟弟在唇齿间激烈深吻，两人牙齿磕磕碰碰，林有峣吓得险些咬到肉。结束后周沥川用袖子给林有峣擦了擦嘴，又顺势揉了把弟弟细软的黑发。“舍不得我，恩？”
　　林有峣果然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红焰起伏得更加剧烈了，周沥川半趴在地上，周边火舌卷席过画卷，油画有些特殊的颜料燃起绿色的火光。那些展品烧的红亮再慢慢变成粗糙的灰黑，然后在掉落的过程中碎落。
　　他用力拍打自己裤腿，那些焰火闪闪烁烁在他指缝跳跃，滚烫地灼烧皮肤。
　　接着周沥川听到由小到大的脚步声。
　　小林公子手上拿着两瓶矿泉水，他帮周沥川灭了背上的火，又拧开了另一只瓶盖递到周沥川嘴边：“你喝口水。”
　　周沥川僵硬问道：“怎么回来了？”他心里猛然烧了一股火气，正要上下问候他的弟弟，还未想好由头发作就被林有峣堵了回去。
　　“我看见一位朋友，告诉她地点并委托她请人带工具来。”林有峣不紧不慢地说，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林有峣难见发过几次脾气。但他并非不恼火，只是一味忍着，那点负面情绪憋的烂出脓，之后一不爽就铺天盖地地揪住人新仇旧恨一起报复。他家教严，向来注重和煦待人，因此习惯了把重话压小声。
　　此刻周沥川的态度显然使他想起过去旧疮，冷着脸刺道：“我不会丢下你，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他语气扎人的可怕，周沥川噎了半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利用你。小峣，我那时候虽然报复了你父亲，但也并不……”
　　林有峣神色动了动，迅速打断了他：“消防员来了。”

　　周沥川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林有峣在一旁雕苹果玩，见他醒了，起身按铃叫护士。
　　医生给周沥川做了基础检查，交代病情，最后停了一停。这是常见的坏消息的意思。
　　手术很成功，六到八周后进行康复训练。但是病人的腿骨破损太过严重，修复过程中打了钛钉，功能上会有一定损坏。
　　医生交代完离去后周沥川第一反应是转过头去看林有峣，林有峣低着头，眼皮隐在眉骨下两块的阴影里，手上动作一顿，刀尖把琢了许久的鸟类翅膀削去一截。
　　“不关你的事，”他脱口而出，“林有峣，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有峣显然不信，他咬着牙齿，下颚处绷的紧紧。那排乌黑睫毛眨了眨，在眼脸下投出一片颤动的浅色阴影。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毛。

　　周沥川既然是帮助他而伤的腿，在他痊愈前，林有峣不能放下他到瑞士去。能出院后，林有峣提出要照顾他，周沥川欣然允诺。
　　“你隔天来一次算什么照顾？我想翻身都找不到人。”周沥川不接受他的提议，要林有峣搬到他家去帮忙。
　　林有峣蹙起乌黑的眉，否决道：“我接了几个事情，你家没有工具。”
　　“那就去你家。”
　　林有峣纠结地挣扎半响，同意了这个提议。
　　林有峣有老宅的钥匙，回国时一般住在那。周沥川于是被接到老宅照顾。两天请医生来一次进行检查。
　　顾念他行动不便，林有峣在一楼给周沥川收拾了间客房，结果周沥川说“床板太硬，没有阳光。”，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又抱怨“一楼太吵睡不着。”
　　他们住在山上别墅区，本来就没什么人，到了晚上更是只有值班的安保人员偶尔经过，根本没有响动。林有峣还是耐着性子给他换了个房间，结果上楼不到一会儿又被叫了下来。
　　“有蟑螂。”
　　林有峣：“哪呢？！”
　　周：“过去了，跑走了，从我面前飞过去了，我抓不住。”
　　彼时林有峣的商用作品按对方意思改了六次都不满意，心里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暴躁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恶狠狠道：“你想怎么样？”
　　搬过来两天的人懒散地靠在轮椅上，双手握着轮子四处滑动，懒洋洋说要“搬到三楼去，那里光线好，视野开阔，蚊子少。”
　　“你的轮椅去三楼不方便！”
　　周沥川说三楼也有洗漱间，他不下来就好。搬不动他可以打电话叫助理来帮忙。并保证自己上去不乱吵，绝不打扰弟弟工作。
　　上次周沥川过来后不久，一个叫夏乔的助理过来给他送衣服等东西。那女孩子性格开朗，两个人在楼下叽叽喳喳吵的林有峣画不了稿子。“不用麻烦她。”林有峣说，他脱了件外套，叫周沥川等着。
　　“我背你上来。”
　　周沥川有适当锻炼的习惯，此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林有峣勾着他大腿，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轻易感受到蛰伏在下面的紧实肌肉，那处体温比他手部高上许多，加上周沥川配合地紧搂住他，呼出燥热的气吹在他脖子上。他们贴的太近，像是能听到彼此心跳，粘糊得林有峣整个人都不自在。
　　他没怎么背过人，这时谨慎的慢慢往上走，脖子传来炽热的阵阵酥痒。“你不怕我丢你下去？”
　　“你不会，”那人闷闷地笑了，学着几天前护士长评价道：“小公子是个很善良的人。”

　　结果他果然不消停，坐上轮椅后一刻也没停绕着林有峣晃，林有峣把书房的沙发拉平给他铺床单，他碍手碍脚地堵在门口，嬉皮笑脸说费这么大劲不如一起睡。
　　过会他又到画室去看林有峣工作，硬要林有峣解释为什么不画画了。
　　“是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这几年坚持锻炼身材也不差，要不要再给你画一回？”
　　林有峣沉着脸没理他，他在工作室看了会儿又呆不住，倒着出门去看其他房间，掏出手机和夏乔吐槽林有峣卧室是多么的毫无生趣，飘窗上一个垫子也没有，书架上一尘不染，上面不是工具书就是奇奇怪怪的密码学，还是按颜色排的。简直性冷淡得像个酒店房。
　　不久后他又找到个杂物间，里面堆着一些不常用的椅子和衣柜，墙根靠着几幅背着的画布框。周沥川翻倒书柜找出几本林家从前的相册，又滚着轮椅过去把画布框转过来看内容，然后拍了张照片掐头去尾打码后发给夏乔。
　　“你看我弟弟之前画的我，贼丑哈哈哈。”
　　夏乔：“老大，这难道是你在你弟弟心目中的形象？”
　　“滚！”

　　晚上他依旧意难平，林有峣给他盖薄被，他抱住林有峣说睡不着，怕黑。
　　“小峣啊，你给我讲故事吧。”
　　“你想怎样？”
　　他试探道：“讲讲你为什么把我画的这么丑的故事。”
　　“是我太帅让你意乱情迷控制不了自己，还是你满脑子要和我睡觉根本没心画画？”
　　他实在太不要脸，林有峣气乐了，按住他肩膀把周沥川掼在床上让他“睡不着就别睡。”
　　他咿咿呀呀喊疼，说腿也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像被人用几十个烟头一起捅那么疼。
　　林有峣不胜其烦，拿了个抱枕摁在他脸上堵住嘴巴。冷冰冰地说：“我以前学的是建筑设计。”
　　枕头下含糊传来一个啊？
　　“所以我不是个专业的画家。”
　　他声音低低哑哑，在空荡的卧室里却显得清晰又伤心，“开心吗？我是看见你，才撒谎说要画油画的。我几乎是现学现卖，早上请人教我，下午去给你画画。”
　　他声线颤抖地不合常理，周沥川想拿来枕头去看他的脸，却被死死捂住不让动。“是我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先喜欢你的。”
　　“小峣，让我看看你……”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没有色令智昏，要是我没有……要是我没有那么丢人，是不是我的父亲还在，母亲也不会病呢？”
　　周沥川心里像被人用指甲揪起掐住一小块，刺的生疼，他反握住林有峣冰凉的手，从他的指缝插进去，“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他正要说什么，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林有峣迅速收回手，带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