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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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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认出了林有峣,见他迷迷瞪瞪盯着油画要害许久,忍不住向他打了招呼。
先接近他吧。
“先生,要裸模么?”
之后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我们相吻,抱在一起直捣深处,林有峣不打自招,把家里情况全抖了出来。
我在画室装上摄像头,下载数据。第二天就去了林家公司。
我请前台将信封转交给林董,他让我中午去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我妈的尾指骨。”我证实道,“你迟回复一天,缅甸人就砍她的一只手指,但是你没有来。”
“你没有来,警察来了。当时她因为伤口感染而半昏迷,缅甸人觉得没必要再带走她。”
“于是缅甸人一枪杀了她,拖着我往外走。我拼命咬他的手指,咬得嘴里全是铁锈味,他生气,把我远远摔在桌角上。”
“我就是这时候,捡了一根我妈的骨头紧紧攥在手里。”
林董用右手拇指与中指用力地揉搓他的眉毛,眉间褶皱起起伏伏,我看不出表情,又继续道:“不过我今天主要不是为了说这个。”
我找出视频,调了最大音量。林有峣喊得破了音,那点颤抖的情色使林董放下了手,整个人巍颤站起来。
“你…”
“我要林家名下集团的全部股份。包括林有峣那部分。”
他同意了,说好。要我回答他一个问题。
“我后来派人处理了缅甸人,但是我的人没有找到你。你离开你母亲后,是怎么过来的?”
“……”
我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
“他们将我买给矿商,我比较瘦,能够钻入成人进不去的洞口。两年后洞穴坍塌,活埋了四个儿童。政府干预后福利基金会的志愿者将我收留了。”
“她是个好心又热情的人,晚上与我一起睡觉。她叫我褪下衣服,诱哄我抚摸她,亲吻她,她是个恋童癖。”
“但是她供我读书,我研一时她因为肿瘤去世了。”
我俯下身,撑着桌子对林董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爸爸。”
夏乔告诉我,我走后林老爷子的助理叫了车,当晚去世了。我略点了一下头,吩咐她留意林家股份转移情况。
“夏乔?”我最后叫住她:“帮我带个东西给林有峣。”
我不敢见林有峣。我猜他会后悔与我的混乱关系,相对于我带给他的恨意,他对那些伤害更多的是自责。那是我更大的愧疚。他那样温和的性子是不会恨人的。他被保护的太好了,像一株花房里唯一的重瓣水仙,没有见过任何不堪和龌蹉。
我可能是他遇见的第一个阴暗。
接手后我到林家公司处理事务,中高层人员中林家根系错综复杂,我得一根根砍掉,再安插上自己的亲信。其间助理通知林有峣在楼下,我就对她说以后一律回复我不在。
但在那之后我再也看不下任何文件,我从一楼窗户翻了出去,找了家能看见林有峣的的咖啡厅。
林有峣在大堂等了我一天,我在咖啡厅看了他一天。
大堂旁边人来人往,他孤独又落魄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脊背挺的笔直,他略低着头,眼睛盯这膝盖上交叉的双手。
第二天他没有来,第三天也是。
他再也没有找过我。
后来我听说他与母亲去了瑞士。有人说他在国外当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雕塑家,我心想这样也好,大家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见到了。
有时会梦见我与林有峣走在深巷的青石板上,我握着林有峣的手,接着我抱住他,然后亲吻,最后把他压在巷子的铁锈红墙上,硌的他第二天后背上突出脊骨的细软肉肉发红。我把手伸进衣服里按压他起伏的肋骨,林有峣喘着气哈出氤氲白雾,脖子向上仰,紧崩得像一条脆弱的弦,细微汗水经过又淌进锁骨里。做完之后,林有峣的眼角鼻尖微微泛着红,像个小孩子一样忍着委屈与淌入尾椎骨的酸意刺激和快感。
哦,我心想,我还是很想他。
清明的时候我去了他爸爸的坟墓,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我心里警铃大作,竟迅速躲了起来。
我看他站在那,穿着笔挺西装,侧脸崩得紧,他放了一束花在墓碑前,又抿着嘴僵站许久。真是,我哭笑不得,哪里有人扫墓会一个字不说的?
我等他离开才从树荫里出来,放上我的花,立了一会儿也走了。回去的路上,我给夏乔打了个电话,请她帮我查一查林有峣。
夏乔告诉我,林有峣刚回国内不久,预计待到他五月份的雕塑展举办完,便回瑞士,他母亲那边离不开他。
我一时没说话,眼前浮过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片段,我扣了扣桌子,请夏乔再查一查林有峣现在的住所。
林有峣的一天是规律又乏味的一天。他的窗户在七点准时拉开窗帘,七点半下酒店吃早餐,一个早上都在客房里看书。傍晚他偶尔会在路边闲逛,林有峣从商店进进出出,买许多的糖。他围了一条桉树白围巾,像一只松鼠一样边走边嗑他的糖,嘴里嘎嘣响个不停。
我稍落后几步跟踪着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一个小男孩嗖地冲出马路捡东西,汽车在转弯的死角来不及注意他,笔直的冲进来,林有峣急忙跑过去,一时间市区里传出嘶哑难听的长鸣笛声。
我把林有峣和小男孩拉到人行道上,极度惊吓后气血上涌,太阳穴通通直跳,衣服里沁出一片冷汗,裤腿控制不住地轻微颤动。
小男孩诺诺道谢谢,我余光看见他手里攥了个粉红的太阳花夹子,一时哭笑不得,摆摆手让他和小女孩走。
送走了这小孩,我们俩面对面站着好半响没说话。林有峣因为一时剧烈跑动,这会儿还轻轻喘着气,脸上一片潮红,愣了会儿,掉头就跑。
此后他再也没开过窗。
四月底时,我让夏乔给我弄张他雕塑展的门票。
这是一个联合美术展,林有峣的展区在最深处。展览第一天,设计师照例是要呆一会儿的,我看他在忙,便先不找他,装模作样地在周边逛了圈。
那时候他家还未出事,最贵的那幅画拍卖到几十万。我开他玩笑,林有峣以为我在揶揄他,不好意思地臊红了耳根,说是林家攀附者抬的价格。我从前没有看过林有峣的画作。他不给,追问时也糊弄过去,久而久之我觉得他真是害羞,生怕我从作品中看出一点个人癖好。直到现在我才堂而皇之地看他的成品。
我从未想过,林有峣是这种艺术家。
木雕塑像肃穆立在展板上,胸部透出数排清晰肋骨,上面隐隐透着字。那些字新旧层叠,蔓延而下遍布他每一根脚趾。旁边的机械连着一把雕刻刀正缓缓运作,房间里轻微震着规律的嗡鸣。木雕的左边脸颊已经损坏,徐徐落下雪花般的刨屑。
展厅里有些作品旁的机械调的自毁速度更快,现在已只剩两条残缺的腿与半只手掌,地上堆满了半弯曲的木屑。
我逛完了展,开始偷窥林有峣,他今天穿了灰褐竖拼外套,额前一点黑发被他撩了上去,皱眉时眉宇间几条阴影分外明显。他像没睡好,眼下一片明显的乌青。
这时人群隐隐躁动不安,不久后有人大喊着火!
这次联展已事先宣传了很久,声势浩大,这下大批人群推搡着往出口涌去。林有峣开始顺着人群,半途又往回走,他向来不爱见阳光,瘦弱的像一支月季茎,混乱中一下被推倒在地。
我拨开人流找到他,护着他往旁边避让,林有峣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迷噔噔的看着我,问:“你怎么在这?”
他摔倒时被几个人踩过,此刻手上还有红痕,不由自主地抖。我气的脑袋嗡嗡响,恶狠狠凶到:“着火了你为什么往里跑!”
他于是撇撇嘴,没有回复。我只好跟着林有峣往回走,结果他是要取包里的设计稿。
我怀疑林小公子从小缺乏灾难安全教育。
我们取了设计稿,已是落在最后,稀稀疏疏,不见几个人。一楼主要是绘画展,火势蔓延到尽头,吞噬着各类书画。林有峣丝毫没有经验,不看路乱走,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我向前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汗津津的手。林有峣开始还很不满意地挣扎,直到我拉他躲开呼呼燃烧的坠落吊扇才安静了。
我们穿过一楼的一个大厅,林有峣这时候对我说:“我清明的时候看见你了。”
“你认错了。”
他看着我的反应,不紧不慢说道:“我看见你躲在树荫后面,拿了束白色的小苍兰。”
我差点跳起来“?!你没那时候没走?”
我弟弟这时才报复性地笑了一下,陈述到他看见我偷偷摸摸看了他放在花束里的写给父亲的信。
现在换我的手因为极度尴尬而汗津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