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在朝朝暮暮》晓蕙

8、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孟子贤从家里出来，看着天空，连个月亮都没有，不禁感叹，原来不只是自己心情不好，连月亮都有不开心的事，躲在云里不肯出来，没想到自己还有跟月亮同命相怜的一天，想来也是幸运的事。孟子贤一边走一边踢路边发现的一个可乐罐，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直踢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然后，弯腰把它扔进垃圾桶里面，把手又插进了口袋里，离开了。孟子贤不是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荡，他想去看看弟弟跳舞，然后接他回家。仔细想想，自己上一次特地去看弟弟跳舞还是他大概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已经距今三年半多了，这样看来自己这个哥哥当的也没有那么称职啊。但又纠结，弟弟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不想看见自己，万一他看到自己还过来给他‘添堵’，心情会不会更不好了，就他那个脾气，再影响这节课的学习，就有点不太好了。就这么想着想着，孟子贤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啊走，看似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实则每走一步都在指引孟子贤要去何处。
　　尹老师担心云蕙这段时间不仅要准备大提琴比赛，还得兼顾平时学校的学习，太辛苦了，而且，明天就要正式比赛了，就没让云蕙练习太晚。说是没有太晚，云蕙从尹老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云蕙背着大提琴，从楼里出来，一股晚风吹过云蕙，云蕙并未感觉到冷，相反，风吹到身上，像一缕轻纱裹在了身上，凉凉的、滑滑的，甚是舒服。晚风好像打开了云蕙压抑已久的胸腔，此刻也不是那么想要回家了。云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内容大概是练习结束了，但是想在外面溜达溜达，晚点回去，别担心。妈妈知道云蕙这段时间压力大，既然女儿想解压，自己当然不会阻拦，叮嘱了几句，就答应了。云蕙就这样漫无目的在北京的大街上游荡，带着耳机，耳机里涌出潺潺的声音，像是在给大脑做按摩。突然，手机振动了一下，把云蕙从音乐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云蕙拿起来一看，宋雅柔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是给自己明天比赛加油，回复了谢谢之后，又看到，傍晚的时候孟子贤也给自己发了加油的消息，只不过那时候，忙着练琴，没时间看手机，就给忽略了。云蕙给孟子贤回复了谢谢之后，又问他在干什么。
　　孟子贤手里拿着手机，振动了两下，打开一看，快速回复了云蕙，并跟云蕙聊了起来：
　　孟子贤：明天比赛加油，你不让我去现场，我只好在家等你好消息啦
　　云蕙：谢谢啦
　　云蕙：你干嘛呢？现在
　　孟子贤：大街上闲逛
　　云蕙：我也是
　　孟子贤：你练完琴了？
　　云蕙：嗯嗯，刚出来，感觉外面吹吹风挺舒服的
　　孟子贤：放轻松，你就想着输一场不亏，赢一场正常
　　云蕙：哈哈，孟先生又出金句了（偷笑的表情）
　　......
　　孟子贤：今天孟子毅又惹祸了，吃完晚饭就跟爸妈吵了一架，吵完了，又跟我吵，烦死了
　　云蕙：他一个小孩子，你多包容包容他吧，别烦了，你要不回去陪陪你爸妈，估计他们心情更不好
　　孟子贤：吵的时候，我妈还哭了，吵完了，我妈就一直在卧室躺着，我爸就在阳台抽烟喝酒，我陪着也没用
　　孟子贤：家里现在压抑死了，我待着难受
　　云蕙：啊，怎么会这样啊？你弟弟到底犯什么错了？
　　孟子贤：也说不上犯错吧，就还是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啥的。但是，他跟我说的一些话，让我觉得，这么多年，我无意中也伤害了他
　　云蕙：这样啊，你弟弟跟你一直都冷言冷语的，这回他也算是宣泄了
　　孟子贤：谁知道他，又犯什么病了
　　孟子贤：孟子毅吵完架就去练舞了，我本来想去看看他，但纠结要不要去
　　云蕙：去吧，正好看看你弟弟是怎么练舞的，多关心关心他
　　孟子贤：你知道孟子毅的脾气，我怕他看见我，影响别人上课
　　云蕙：但是，我觉得你们得好好聊聊了，毕竟是兄弟，老这样跟仇人似，你爸妈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云蕙：正好，我也在外面闲逛，我陪你一块去吧
　　孟子贤：算了吧，我怕到时候要是跟孟子毅吵起来，影响你心情
　　云蕙：不会的，有我这个外人在，孟子毅应该会给你留面子吧
　　云蕙：放心吧，估计他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孟子贤：那好吧，你在哪呢？我找你去，咱们一块去
　　云蕙：算了吧，你告诉我你弟弟在哪练舞，咱们那里见吧
　　孟子贤：那好吧
　　按理来说，孟子贤家里面这件事，属于家丑，但每次孟子贤都会跟云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蕙的安慰仿佛像是止疼片，吃多了会上瘾，不吃就头疼。听了云蕙的话，算是坚定了孟子贤去找孟子毅的心和脚步。孟子贤先云蕙一步到达了孟子毅学习跳舞的地方，是在一个大型的商场里。孟子贤在商场外面等云蕙，心中充满的忐忑不安，通过行动来表现，两只脚像是站在了火上，抖个不停，从远处看，给人一种‘这个人很冷很冷的’的感觉。终于，云蕙完成了与孟子贤的会面，在从商场门口到舞团练习室的路上，孟子贤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云蕙，云蕙心里也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两人来到练习室外面，看到外面站着好多家长，应该都是等孩子练舞结束后，接孩子回家的。看到此情此景，孟子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弟弟得有多孤独啊，周围的孩子都有人在外面等着，回家的路上有说有笑，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孟子毅来是一个人，回去是一个人，新学会一个舞蹈的喜悦没有人可以分享，练舞时做错动作的慌张更没有人可以诉说，孟子贤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隐隐作痛。就在孟子贤沉思时，云蕙发现隔壁有一家奶茶店，就跟孟子贤说是要去趟卫生间后，直接奔向了隔壁的店里，买了一杯饮料。当云蕙再次回到练习室外面时，云蕙发现孟子贤为了看练习室中孟子毅跳舞，直接趴在了练习室外面的小窗户上面。孟子贤曾经看过弟弟比赛时跳舞，但孟子毅在舞台之下，挥汗如雨学习跳舞、一遍一遍的扣动作的样子，自己从来没见过。虽然窗户很小，夹缝中还是让孟子贤一眼找到了孟子毅，虽然只是个背影、虽然只有上半身，但孟子贤还是能感受到弟弟在家人面前从未感受到的认真和自信，这里的孟子毅跟刚才在家打游戏的孟子毅简直是判若两人，原来时间和偏见让自己忽略了这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珍贵，它是一个人生活的希望、快乐的源泉。云蕙知道此刻的孟子贤的心中定有颇多感慨，便也没上前打扰，手里拿着给孟子毅准备的饮料，站在了孟子贤身后，静静地等待孟子毅下课。
　　终于，这趟舞蹈课在学员和老师的掌声中结束了，出来的孩子大致都和孟子毅年龄相仿，周围的家长纷纷带着满头大汗的孩子离开了，却始终不见孟子毅出来。孟子贤从小窗户中看到，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孟子毅一个小小的身影，依然站在镜子前面舞动着身体，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云蕙和孟子贤商量了一下，一起走进了练习室，虽然练习室里孟子毅是背对着两人，由于前面一面镜子的存在，孟子毅还是立刻看到了两个人，不过孟子毅选择直接无视，继续练习。孟子贤站在孟子毅的身后，近距离看到了孟子毅跳舞，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低估了弟弟的天赋，对于街舞，弟弟可谓是有十足的天赋，况且，他还这么喜欢跳舞，这算是老天爷给他喂到嘴里的饭了。云蕙感受到孟子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推了一下孟子贤，孟子贤虽然知道云蕙的意思，但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满是心疼的弟弟，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终于还是云蕙，打破了这里诡异的氛围，“子毅，今天先练习到这里吧，你哥哥过来接你回家了”，“我在练习，你们回去吧，我不用他接我”，孟子毅这么一说，简直是把天聊死了，云蕙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
　　这时，从练习室里面的房间出来一个男人，看那个人的样子，云蕙认为应该练习室的老板之类的，要关门了，过来催我们赶紧离开。但没想到，这个人一开口，就证明了云蕙想错了，这个看起来20出头、打扮时髦的男人，穿着街舞达人必备的黑皮衣、运动裤、高帮运动鞋，话中显露出了作为街舞老师的十足的专业性，“子毅，你还是得把框架做大，这样一些小动作上面才能出质感”，孟子毅没有停下来，听了老师的话，而是把动作做的更大、更用力了，追求所谓的质感。很快老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个陌生的面孔，也听到了刚才云蕙说的话，大概猜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连忙打起了招呼，“两位好，我是子毅街舞课的老师”，离老师近一点的云蕙，朝老师点了点头，说“老师，您好”。孟子贤听到老师跟自己打招呼，从孟子毅的身后走到老师的面前，跟老师握了个手，并说“老师，您好，我叫孟子贤，是孟子毅的哥哥，请问老师您贵姓？”，“我叫赵展，展示的展，你太客气了”，孟子贤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了两声。赵展当然知道孟子贤和云蕙过来的意思，在之前跟孟子毅聊天时，也了解到他有个比自己大两岁的亲哥哥，但跟哥哥的关系不太好，就替孟子贤开了口，跟孟子毅说“子毅，今天就先到这吧，别让你哥哥等你了，快回家吧”。可没想到孟子毅却说“我还是练到关门再走”，孟子贤知道无论有没有外人在，孟子毅都不会给自己留面子的，而且相比之下，自己貌似都没有这个赵老师陪伴孟子毅的时间长，没有这个赵老师了解他，在今天这个人物关系中，自己才是外人，心里怪难受的，不禁感叹，血缘原来是比不过陪伴的。“这小子”，赵展也没想到孟子毅这么不给哥哥留面子。孟子贤当然是想等到练习室关门，然后跟孟子毅好好聊聊，但又担心太晚了，云蕙不回家，她妈妈该担心她了，就问赵展，“赵老师，请问这里几点关门呢？”，赵展看了一眼手表，回答说“大概还有15分钟吧，这里一直都是9:00关门”，孟子贤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云蕙。云蕙明白这个时候孟子贤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就说“我已经跟妈妈打好招呼了，不着急回家”。孟子贤这下放心了，就跟赵展说：“赵老师，我们俩在这里等他，会打扰到他练习吗？”，孟子毅算是自己比较得意的学生，平时在课下也相处的跟朋友似的，正好借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帮孟子毅解解心结，于是，赵展说：“不会，不如让子毅在这里练习，咱们到后面坐下聊会儿吧”，孟子贤和云蕙点头答应了，云蕙还举了一下手里拿的饮料，跟孟子毅说：“别太辛苦了，你哥哥还给你买了饮料呢”。孟子贤听到云蕙的话，手里攥的紧紧的，手心里也出了汗，在心里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些呢，还不如云蕙对自己的弟弟关心得多呢，还要靠这样的话来骗孟子毅对自己的好感。
　　云蕙快走了几步，先把大提琴靠在了练习室后面的墙上，然后三个人就在练习室的后面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云蕙先开了口“赵老师，您好，我刚才忘了说了，我叫云蕙，算是孟子毅的朋友吧”，然后仔细看了一下赵展，觉得他乍一看很平常，离近了再看，就觉得长得挺帅的，是那种耐看型，尤其是笑的时候，更是给云蕙如沐春风的感觉。赵展问云蕙，“你就是姓云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姓的人呢”，云蕙拿手捂着嘴笑了两声，然后跟赵展说“我真的是姓云，谢谢我爸爸有这么一个不常见的姓”。孟子贤显然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赵展，“赵老师，我想问问您，孟子毅街舞学习的怎么啊，在家也没听他提过”，赵展拍了一下孟子贤的肩膀，“放心，子毅算是我这个班里面学的最好的”，想了想，又接着说，“他挺有天赋的，又自己肯努力，好好培养培养，难说以后会取得什么成就”，孟子贤感叹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弟弟，但也难过一直以来自己和爸妈对弟弟的努力和天赋的忽略，赶紧谢谢赵展，“那太谢谢赵老师了，孟子毅脾气不好，要是他给您惹祸啥的，赵老师谅解谅解”。从跟孟子贤说第一句话到现在，赵展总觉得这个孩子给自己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虽然只比孟子毅大了两岁，算起来也只才上高一，性格却比自己这个马上要过20岁生日的人还要沉稳，说不上对孟子贤有多讨厌，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他。“孟子贤，你也太客气了，你也别老赵老师赵老师的叫我了，就叫我赵展吧，子毅跟我在私底下都是称兄道弟的，或者跟子毅一样，叫我展哥”，云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聊天，总觉得怪怪的，就插了一句话，“哈哈哈哈，你们俩真是谁也别说谁，展哥，孟子贤比较慢热，他跟您再多聊几句，就原形毕露了”，赵展一听，也跟着云蕙笑了，还问云蕙“我看你背着大提琴，你是专门学大提琴的吗？”，“说不上专业，就是兴趣班”，“这样啊，你也别老跟我说您了，我也就刚20，可担不起您啊”。
　　三个人又就着孟子毅的话题聊了一会儿，直到孟子毅穿好了外套，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先是递给了赵展、然后是云蕙，最后一瓶自己打开，喝了好几大口，然后扣上盖子，站在赵展身后，赵展看到孟子毅唯独没有给孟子贤递水，就问孟子毅“是里面没水了吗？”，说着也不等孟子毅回答，就要把手中孟子毅递过来的矿泉水，给孟子贤，“你这跟我聊了这么多了，喝点水吧”。结果孟子毅在这个时候却说“里面还有好多水呢，他不是自己买饮料了吗！”，赵展听到孟子毅这么说，伸向孟子贤的手，以及手里还拿着的矿泉水，一起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要收回还是继续悬着。孟子贤习惯了孟子毅到处给自己难堪，同时让周围人陷入尴尬，而这尴尬还得自己替他解围，烦死了。孟子贤先是谢谢赵展，然后接过了赵展的矿泉水，成功化解了赵展的尴尬。云蕙听到孟子毅的话，以为刚才自己没说清楚，又跟孟子毅说“那个是，你哥给你买的，最新口味的，你尝尝？”。孟子毅又打开了手中的矿泉水，又喝了两口，把水咽下去之后说，“没兴趣”，一然后就自顾自的往外走。
　　孟子贤看到弟弟对自己这个态度，又有生气，又有难过，怎么他们亲兄弟，就变成了仇人，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多说，刚才练舞时的那个意气风发、激情满满的弟弟，怎么又变成了冷冰冰的那个人。自己今天过来是解决问题来的，为了挽回他们之间的兄弟情感来的，他为什么不能为了彼此之间的兄弟情分想想，也坐下来，跟自己好好谈谈，哪怕是跟自己抱怨一下，也行啊。孟子贤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过去了，起身就去追已经走到练习室外面的孟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