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9、09 莫须有罪名

　　在医务室时气焰嚣张的伊诺，与在宿舍时唯唯诺诺的伊诺，让祁季觉得很割裂。

　　与往常一样，另外两个舍友一回宿舍就开始表现出对伊诺的不满——毛巾挂的位置不对，拖鞋的朝向不对，地板打扫得不够干净，不能比她们先爬上床。

　　刻薄的话语直到断电熄灯才停止，而伊诺全程笑脸相迎，不停道歉，不断讨好。

　　祁季不清楚她们这样对待伊诺的理由，但也没有想过加入她们的行列，哪怕伊诺一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就模仿着她们的样子对自己颐指气使，她还是尽可能地用普通舍友的关系与伊诺相处。

　　泳池事件发生后，就如伊诺所说，祁季成了学校的“名人”，也许是阿珊在生前并没有与太多人交好，大家反而更多去考虑祁季的处境，于是，大家对这件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但这并不代表大家不想谈论。

　　“我和她是一个宿舍的，那天晚上她竟然还能睡得着，真难以置信，虽然这件事是阿珊的不对，但毕竟死者为大，她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表现出来。”

　　早读课前，走廊的一角，伊诺站在几个女生中间高谈阔论，由于话题敏感，吸引了很多人的侧目。

　　“这也太过分了，那可是一条生命……”
　　“这样想想，她是不是过于冷静了？”
　　“是冷血才对吧。”
　　“说不定另有隐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伊诺的言论就像一颗扔到水里的石子，被“涟漪”波及到的旁听者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起自己的看法，直到其中一人发现祁季正站在不远处——她什么都听到了。

　　聚在一起的人纷纷散开，那些言论也纷纷散开。本来对祁季报以同情的人是占多数的，但现在似乎风向有所变化，祁季注视着伊诺，伊诺则露出得逞的笑容。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怎么了？”陆离到场的时候，察觉到空气的微妙变化，有男生把他拉到一侧，压低声音对他说了那些“阴谋论”，陆离听完勃然大怒，揪住那男生的衣领，但又知道男生只是道听途说，揍他一顿也没用，他推开了男生，走到了祁季身侧，环视那些围观的学生，大声说道：“这件事完全是意外，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老师。”

　　“当然，去问目击者也行。”陆离视线移到一侧，看到当时也在泳池边，即纵容阿珊所有行为的“朋友”之一的女生，她此刻也是围观者，见到陆离看向自己，连忙扭过头，假装在做自己的事没有在看。

　　陆离站出来之后，讨论的声音小了许多，准备上课了，陆离拉起她的手往教室里走去，祁季感觉到他宽大的手心不断地向她冰凉的指尖传递着温暖，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会发现她的手是冷的，如果他细心一些，或许就会知道，即使因为读心症听过那么多充满恶意的话语，在面对众人包围式的议论时，她还是会无助到害怕。

　　虽然讨论的声音变小了，但也只有嘴上的讨论声变小了，仅属于她能听到的心声伴随着老师的讲课声不绝于耳，她不得不捂住耳朵，明知道毫无用处。

　　下一节是实验课，要换教室去实验楼上课，一路上，陆离都像卫兵一样走在她身边，现在，大家不再向他们投去目光，而是选择绕道而行。在做小组实验的时候，同组的一个女生曾与阿珊交好，于是在祁季身边时，她低声嫌恶地说了一句：“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仅仅用无法证实的猜测就让她从此烙上不存在的罪名，让她落到了班级乃至年级学校的最底层。

　　祁季好多次在课间的走廊遇到被众人围着的伊诺，她绘声绘色地为大家分析泳池事件的内幕，其实目击者不少，但他们明明都知道那些都是添油加醋，但谁也没站出来指出伊诺的错误，毕竟阿珊是她们的“朋友”，而“受害者”只有祁季。

　　结束一天的课程，陆离向祁季提出去操场散步，祁季没有拒绝。

　　夜间的操场没有灯，只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追逐打闹消耗着最后的精力。祁季发现自己明明以前从未在晚自习结束后来过操场，却莫名感觉到这个场景很熟悉。

　　“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可以陪你散步。”陆离说，“当然了，不想我也不会强求的。”

　　祁季的眼睛虽然适应了黑暗，但也只能看到身旁陆离的黑色身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你想散步，我也会陪你的。”祁季说着，发现黑暗中也会有私会的情侣悄悄牵起手。

　　“如果是你陪我的话，我当然是每天都想的了。”陆离接下她的话，祁季忍不住打趣起来：“说这么油腻的话，会被女生讨厌的。”

　　“这些话才不会和别的女生说。”

　　祁季原以为陆离会尴尬地笑，没想到他居然认真起来。

　　陆离发现不远处操场边立着的半场足球球门框，示意祁季和他一起过去。

　　他在球门框前一跃而起，手勾住球门框的上沿，一个翻身就坐了上去。

　　“你也上来吧。”

　　陆离让祁季模仿自己的样子先攀上球门框的上沿，然后拉着她翻上来，祁季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有些狼狈地坐在他身边，她庆幸黑暗中陆离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其实我也是在一个好朋友的邀请下才开始在夜晚的操场散步的。”陆离说，“操场没有灯，只能看到黑色的身影，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我。”

　　“这让我感觉很放松。”

　　祁季也有这样的感觉，她在走上操场的那一刻，就发现那些炙热的视线与吵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她感到如此轻松，像藏匿在安全屋。

　　“这是你的好朋友告诉你的吗？”祁季好奇地问。

　　“这都是我自己的感受啦，不过也可能是想和我分享这样的感受才会邀请我吧。”

　　“那可真的是‘好’朋友啊。”祁季感叹道。

　　“是好‘朋友’呢。”陆离也感叹起来。

　　祁季抬头望天，发现天上没有月亮，取而代之的是数颗闪耀着光芒的星星。

　　“不过，我今天也有了新的感受。”陆离说，“或许是失去了对视觉的依赖，我好像可以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了。”

　　黑暗笼罩，她明明连陆离的轮廓都看不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离的气息愈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