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8、08 在他的怀中

　　没有人能看见阿青。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祁季在等到班主任下课回到办公室后就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她走进教室，那些追逐打闹的同学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而非旁若无人一般坐上讲台的阿青。

　　莫非阿青是与风扇事件里的女生一样的存在吗？可是那个女生只是机械式地重复着她生前的行为，阿青却明显地具有自我意识。

　　祁季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开始更深一步思考起来。

　　阿青不是这里的学生——至少没有穿着学校统一的制服，而且他那头茶金色的头发和仿若会摄魂般的蓝眼睛过于惹眼，不可能会没有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

　　上课铃响，阿青从讲台上跳下来，对着祁季做了个口型，随后离开了教室。

　　「我会来找你。」

　　他是这么说的。

　　老师夹着书本进来了，这是一节思政课，大家都不怎么爱听。

　　祁季低头翻着课本，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张纸条，她惊讶地发现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她的后座交换了位置。

　　【你还好吗？】

　　这是一张从作业本的最后一页撕下来的纸，陆离的字整整齐齐地落在第一条蓝色单行线上，看起来有些拘谨。

　　【我还好】

　　祁季用很细的黑色签字笔把回复写在了下一行，然后把纸条传了回去。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假回宿舍休息】

　　【不用了】

　　被三个字冷漠拒绝了的陆离突然哑言，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好，于是看着祁季的背影摇头叹气。

　　“那边的，上课呢，开什么小差？”陆离行为引起了思政老师的注意，他迈着中年男人的步态从课桌之间的过道穿梭，期间差点撞倒几个学生放在桌角的水杯。

　　陆离快速地把纸条塞进课桌抽屉里，但此时思政老师的手已经支撑在他的课桌上了。

　　“你小子，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拿出来！”教师的威严袭面而来，陆离低下头，在思政老师几次放大音量的催促下，他的手伸进抽屉摸索起来，他摸到一本封面是光滑的感觉大小不太像课本的书，慢慢抽出来，余光瞟到封面的是穿着比基尼泳装的性感女郎。

　　坐在一旁的祁季也看到了杂志封面，她觉得即使不用读心也能猜测到此刻陆离在心里想的肯定是“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回学校啊”之类的话。

　　青春期男生对女性身体抱以好奇的心理可以理解，但这种严令禁止出现在校园的东西被发现肯定会引起学校的重视，说不定还会被学校杀鸡儆猴，从重处理给予记过处分什么的。

　　如果因为这次事件学校加强了监管，陆离说不定还会被那些喜欢偷偷带杂志回校的同学记恨，久而久之成为众矢之的。

　　祁季一点也不想这样的情况出现。

　　于是她把身体挪到椅子的边缘，顺势假装晕倒，眼睛紧闭直直地躺在过道上，其他学生见状顿时骚动起来，思政老师慌了神，还未问出“怎么回事”，就有人替他作答：“老师！她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掉泳池里了！”

　　“对呀，闹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有好好休息就回来上课了……”其他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老师，我带她去医务室吧！”陆离自告奋勇，推开桌椅蹲下把祁季的一只手臂挂在肩上，直接抄起她的双腿横抱起来，不等老师批准，他就已经跑出了教室。

　　医务室在一楼，他们得穿过几个班的走廊到楼梯间后才能下楼，祁季的头倚在他温暖的颈窝，她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在怀中，但下楼的颠簸还是让她害怕自己摔了，于是挂在他肩上的手不由得拽紧了他的衣服。

　　“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替我解围。”陆离说，“你真是天才。”

　　祁季睁开眼，看到他胸口那颗被黑线串着的核桃坠子随着他的步伐慢下来而停止了晃动。

　　“也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祁季直起身子，把挂在他肩上的手臂收回来，“既然都知道是假装的了，那就放我下来吧。”

　　“不要。”

　　祁季难以置信听到的是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她问道：“不重吗？！”

　　“比想象中轻一点。”

　　“什么啊，你还想象过？！”

　　陆离只是笑笑没接话，祁季看着他弯起的嘴角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陈杂。

　　“是我说要带你到医务室的。”陆离收起笑容，突然变得很认真，“就让我说到做到吧。”

　　祁季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他都不会放自己下来，索性放弃在他怀里挣扎的想法，她把双臂交叠在胸前，脸靠在他颈窝处。

　　她感觉到他颈动脉的活跃，一起一伏向她传递着他的心跳，但这个位置是不能听到心跳声的。

　　祁季闭起眼，她轻而易举地来到他的心门，但就像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一样，她什么也没读到。

　　她的读心能力在陆离这里又一次失败了。

　　如果面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结果，那她可以说服自己是病症痊愈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唯独陆离的内心她无法得知，这让她焦躁不已。

　　但是，她的敏感已经让她察觉到陆离的内心藏有秘密，她真的很想知道陆离一切行为的动机。

　　到了医务室，陆离向校医说明了来意，把她轻轻地放在病床上，她看见陆离的手臂有衣服皱褶压出的红印。

　　祁季听从校医的指示躺了下来，测量体温后显示一切正常，校医让祁季在这里休息到放学，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她躺在床上，困意突然来袭，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放学时分的广播声响彻教学楼，祁季迷迷糊糊地睁眼，她的余光看见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人，原以为是陆离，但很明显，那人的身型与陆离完全不同。

　　这让祁季顿时清醒，她坐起身，发现是伊诺。

　　不知道伊诺在这里坐了多久了，见祁季醒过来，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陆离回来了，他拿着两个塑料饭盒，原来为了避开放学就餐高峰期，所以抢在饭点之前去食堂打饭了，祁季看到他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里面是两瓶怡泉汽水。

　　见到坐在凳子上的伊诺，陆离眉头一皱，质问道：“你是谁？”他并不知道伊诺是什么时候来到医务室的。

　　伊诺笑眼盈盈地说道：“我的好舍友今天可成为名人了，我听别的同学说上课的时候晕倒了被送到了医务室，我才过来看看的。”

　　“是这样吗？”陆离显然没相信。

　　“还能是怎样呢？”伊诺反问道，见陆离还是一脸的警惕，她自讨没趣，站起来整理衣摆，在陆离的注视下离开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