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33、33 一万种死法

　　围观的同学将他与她一同拉上了岸，他跪在她的身侧，紧紧地抱着她，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阵的寒意，他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和颤抖的身体，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体育老师救起了另一个落水者，他记得，那个人，正是当时故意将排球打到泳池里，勒令她去泳池边捡球，还将她推落水中，在老师问起来的时候，说只是“闹着玩”的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他没有看见理应存在的排球，而且，现实里，落水的应该只有她才对。

　　“阿珊没呼吸了！”

　　有人惊叫，在场的学生都慌成了一团，体育老师检查过她的口鼻后，马上开始进行心脏复苏。

　　阿珊的胸口随着按压猛烈起伏，但是，她睁大的双眼，已然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这一幕与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大相径庭，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发展，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

　　在确认她并无大碍之后，他向班主任主动提出将她护送到女生宿舍的楼下。

　　班主任同意了，说还有其他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他猜想，应该是关于阿珊溺亡的事情。总之，班主任交代她回到宿舍先洗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再来教师办公室这边。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说会在楼下等她，她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

　　在等待她的时间里，他的目光不禁被女生宿舍楼下周围的花丛所吸引。其实，每一次送她回来，他都是等到她上楼就直接离开，从未仔细观察过这附近的景象。

　　此刻，他难得有时间放慢脚步，四处打量。这些景象，应该都是她对校园的记忆吧。

　　就在他放空思绪时，一个花盆毫无预兆地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疼痛顿时传遍全身，他眼前一黑，身体僵直地往前倒去。

　　猛地睁眼，他已经回到诊疗室里了。

　　“讲点文明行不行！居然还有人高空抛物！”

　　他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会因为高空抛物这样一个荒谬的原因就中断了这次的游戏机会，气不打一处来。

　　“别给我发现是谁干的……”

　　嘟噜噜——嘟噜噜——

　　诊疗室里的黑色电话突然响起，他被急促的铃声吓了一跳，气愤的情绪很快转换为慌乱，因为陈医生还没有醒来。

　　怎么办？要不要接？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应当是陈医生的下班时间了，如果有事情要找她，不应该打诊疗室的座机电话了吧。

　　他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话筒。

　　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他听到电话的那头传来一阵像电视机雪花那样的沙沙声，但是过了几秒，连续好几声的“喂”就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喂？你好？”

　　“喂？有人听到吗？”

　　“Hello？”

　　他惊讶地发现是陈医生的声音，连忙回应道：“是陈医生吗？”

　　“陆离？你是怎么接到这通电话的？”

　　“这是你诊疗室的电话，我现在在诊疗室里，我回来了。”他说。

　　“什么？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个电话居然可以连接到外界？”陈医生的声音有些激动。

　　“又是一个重大发现呢。”他说。

　　“不过，她还没有来我在空间里的诊疗室，你怎么已经回去了？”陈医生疑惑地问道。

　　他苦笑一声，回答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被高空抛物砸死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用想也知道陈医生此刻一定是觉得无语极了。

　　“好吧，那我也回来好了。”陈医生无奈地说。

　　他觉得有点愧对于陈医生，因为他知道陈医生如果不是通过像上次那样的“他解决完一个事件，她前往诊疗室就诊”这种方式回来的话，就必然是要被那个神秘少年杀死。

　　和他不一样，陈医生必须直面自己的死亡。

　　他靠在椅背上，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游戏通关呢？游戏通关之后，她就可以醒过来吗？他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只要她可以醒过来，陈医生就可以从自己的病人走向了极端这种内疚的情绪里解脱，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因为之前没有试过突然的死亡导致中断游戏，他这一次进入“隧道”面临的是完全的未知，所以内心有些紧张。

　　但是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教室里的电风扇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又回到了原点。

　　什么啊，居然不会根据任务的完成情况自动存档吗？这游戏机制还真是严格啊。

　　他心中涌起一阵挫败感，但没有办法了，只能按照之前的成功经验继续推进游戏进度，他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再一次在电风扇掉落的时候将她安全地救下。

　　晚自习结束后，他先把她送回了女生宿舍。自己却没有回男生宿舍，而是来到了学校操场。这时已经到了规定的就寝时间，操场上的灯全关了，四下空无一人。他感觉身体很疲惫，就像游戏角色的体力已经见底，但他还是打算强撑着不要入睡，因为一旦睡着，他就会被传送回诊疗室，他在想，如果不睡着，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进入到下一个事件，那就不用等到下一个星期了。

　　但是，时间一到凌晨两点，他就感觉到一阵眩晕，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度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诊疗室里。

　　“怎么和牧场物语一样，还强制别人在凌晨两点钟必须睡觉啊？”

　　他有点闷闷不乐。

　　陈医生也在空间里与她进行了同样的对话，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不允许有任何失误的游戏，不然只能从头开始了。

　　下一个星期，进度又来到了泳池事件，他再一次在有女生大喊有人掉进泳池的时候，把手中的篮球丢掉，先于体育老师到达泳池边，将她从肮脏的池水中救起。

　　这一次，他更小心谨慎了，没有四处走动，而是一直待在绝对不可能被高空抛物砸中的楼梯口等她下来。他绷紧了神经，紧紧盯着上一次自己被高空抛物砸中的位置，但是一直没有等到那个“凶器”降临。

　　之前教室内的电风扇掉落，是有一定的规律的，只要按照规则去做……也就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还在教室内逗留，到那个时间就必然会发生，但是，这一次他直到等到她洗完了澡、换好替换的校服下楼，两个人都已经离开了，本应该从天而降的东西都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这次的掉落不是必然会出现的场景。

　　这让他感觉十分奇怪。

　　他将她送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看见阿珊的父母也在那里，她刚走进去，就有人关上了门。

　　围观的学生渐渐散去，只有他还伫立在原地。他不知道里面会发生怎样的对话，内心充满了不安，于是，他索性没有回教室，想着反正不是现实，翘课也没所谓吧。

　　他沿着教学楼的楼梯往下走。突然，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撞上他的后背，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沿着楼梯一路翻滚下去，每一级台阶都像锋利的刀片，割破他的皮肤，最后，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某一级阶梯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从诊疗室里睁开眼时，他摸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心中的郁闷愈发强烈。

　　他通过桌上的黑色电话告诉陈医生，自己又一次失败了，这次陈医生什么都没有说，很快地回来了。

　　“如果这是游戏，那它是不是叫‘我的一万种死法’？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在复盘时，他抱怨起来。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同情，同时，嘴角也快要翘起来了。

　　“好啦好啦，失败乃成功之母。”陈医生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最开始，被风扇砸死的那两次，你在做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说：“我……”

　　对啊，那个时候造成失败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没能沉住气，做了额外的行动吗？

　　难道说……

　　“我觉得，你一旦做了违背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的事，就会意外地死掉。”陈医生说。

　　“……”他呆住了。

　　回想一下，仔细回想一下，在真实发生过的那一次，她被阿珊推入泳池的那一次，他在做什么？

　　他想起来了。

　　他根本不是第一个到泳池边，将她救起来的人。

　　他只是看着体育老师将她捞起，那时候的她已经因为溺水失去了意识，体育老师进行了好几分钟的急救，当时围观的学生一圈又一圈，他就站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