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34、34 不想放开她

　　是啊，那时的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他有什么资格做第一个救起她的人呢。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陈医生说。

　　“我想试试。”他说，“让我来验证一下你的说法。”

　　他已经体会过这场游戏的机制有多严格，想要存活并且推进进度，就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和大意，更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所以，当他再一次站在篮球场上，听到那个女生跑来说有人掉进泳池时，尽管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担忧，他还是紧咬牙关，克制住了立刻跑过去救她的冲动。

　　他跟在体育老师身后来到泳池，看着体育老师跳入水中，在枯枝败叶之下将她捞起。上岸之后，体育老师想挑选一个人临时照看她，但围观的学生纷纷往后退，最后只有他站在最前方。

　　他知道，自己获得了她的许可。

　　他从体育老师手里接过湿漉漉的她，她的脸煞白，脱力地坐在地上，而他单膝跪在她的身侧，手臂环住她的后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其中一条腿立在她的后方，让她可以靠着。

　　她身上的水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他感觉到一股寒意，这股寒意和他内心的复杂的情绪交织，他的身体不由得轻微发抖。

　　“你没事吧？”

　　她一直低着头，处于发愣的状态，他询问她的状态，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一想到陈医生的猜测，为了避免再因为多余的行为而出现差错，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体育老师救起了另一个落水者，这一次，阿珊依然溺亡了。

　　他按照班主任和体育老师的意思，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后，就直接前往了教室。但是，一进入教室，他他发现拥有熟悉的面孔的同学的座位与现实中的完全不同，大家的位置都被打乱了，就像她的大脑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在空间里，他的座位在与她同一排靠窗的位置，但现在，那里已经有人坐了，他凭借对她摆放在桌子上文具的印象找到了她的位置，然后走到她的座位的后方，翻开桌子上摆放着的课本的封面，扉页写着的就是他的名字。

　　总算是……“回来”了。

　　上课铃响了，他忐忑不安地坐下，毕竟已经在这个地方意外死过两次，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在直到这堂课结束，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样，他觉得自己总算成功避开了死亡。

　　而她也在下一节课开始之前回到了教室。

　　他听到教室后方有同学在窃窃私语，很快便理清发生了什么。阿珊的父母来到学校后，不由分说地将女儿的死完全归咎于她，为了平息这对父母的怒火，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逼迫她承认了错误，还让她写了道歉信。

　　这与现实里发生的完全不同，可依旧让他觉得不可理喻，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他捏紧拳头，看着前方她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发丝，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他不明白，如果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与她的意识或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为什么在这里，她还是会遭受欺凌和伤害？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亦或说，她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将思考留在结束这次事件回去之后吧，他想做一件自己当时没能做到的事。

　　上课铃再次响起，他已经没有耐心等到下课再去找她说话了，思来想去，还是得用那个办法。

　　他把课桌抽屉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黄色的便利贴，只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作业本，奇怪的是，作业本封面上写着的是一个男同学的名字，但他没管太多，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正打算将空白页撕下来，他突然想到什么，手顿住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也就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导致二人的关系出现无法修补的裂痕之后，他无数次想要通过便利贴传达歉意，但她一次都没有打开看过。

　　他不确定，她还会愿意收下他的纸条吗？

　　不能再退缩了。他轻咬自己的下唇，还是把纸撕了下来，要写些什么呢？他他想写很多话，但又怕太唐突，毕竟，空间里他们仅仅处于相识不久的阶段，于是，他只能在蓝色的行线上写下：你还好吗？

　　他伸长手臂，把纸条传到她的桌面，双手交握在课桌上，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担心她会像从前那样，把纸条揉成一团丢掉。

　　但她没有。

　　她把纸条传了回来，他打开看，只写了三个字。

　　【我还好】

　　她喜欢用很细的黑色签字笔，千真万确，这是她的字迹。

　　他鼓起勇气写下第二句话。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假回宿舍休息】

　　她很快又把纸条传了回来。

　　【不用了】

　　“哈……”他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拼命地把眼中的湿润限制在眼眶内，但又因为内心的激动莫名地很想笑，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之下，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奇怪的举动很快引起了正在上课的思政老师的注意，思政老师是出了名的讨厌上课开小差，他连忙把纸条塞进抽屉里，而此时，老师那沾满粉笔灰的手已经支撑在他的桌面上了。

　　老师让他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他汗流浃背，手伸进课桌抽屉里摸索起来，他的指尖碰到一本封面光滑、大小不太像课本的书，他慢慢抽出来，余光扫到封面上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女郎。

　　？！

　　这不是他的东西。

　　他很快反应过来，原来不只是大家的座位被打乱了，课桌里的东西也被打乱了，难怪那本作业本封面上写着的是别人的名字。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步，他紧咬牙关，心想难道这次又要失败了？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渡过这次难关时，坐在前座的她突然从座位上倒了下去，直直地躺在教室地板上，眼睛紧闭，他吓了一跳，老师也吓了一跳。

　　“老师！她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掉泳池里了！”有人抢先解释。

　　就是这个！他连忙站起身，自告奋勇地说要带她去医务室，不等老师批准，他就已经把她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了教室。

　　他快步地走在走廊上，引来好几个教室里没有在专心听课的学生的目光，他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可实际内心早已经像翻涌的波涛无法平静。

　　心脏在胸腔内快速地跳动着，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走得很快，还是因为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颈窝，她的呼吸像羽毛一样，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肌肤。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得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他耳根有些发烫，但又不愿意就这样放手。

　　她好轻，比想象中轻多了。

　　这样的身体，是以怎么样的方式，从教学楼的天台坠落到地面的。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所以，当她说“放我下来”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她，至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