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32、32 事实的束缚

　　在这场悲剧里，自己属于什么角色，又该为什么而赎罪呢？

　　就像无论如何思考也无法将题目完美的答出，他索性不去想了，只想最大限度地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在这个空间里，她完全不认识他，在现实世界里，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她就像自愿被纺锤扎破手指的睡美人，如果他能够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来到她的身边，她会愿意从那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吗？

　　他擅自这样猜想着，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更不敢轻易保证这种方法一定可行。

　　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地尝试，看看是否能让她回想起自己。

　　于是，他开始像现实世界里的过去那样，约她一起去饭堂吃午饭。

　　从陈医生那里，他得知她拥有“读心症”，在空间里的她似乎也有同样的能力，所以他一直通过各种方式接近她，期待着自己的内心被她一览无余，好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悔恨萦绕在他日常生活的每时每刻，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灵魂。他太渴望她的“读心症”能让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心中那份沉重而又真实的情感。

　　以及，他在天台上走投无路时，冲口而出的表白。

　　他特意将短发少女忏悔的视频下载下来播放给她看，希望能唤起她的记忆。

　　但是，他却意外得知这个空间的她可以看见那个短发少女的朋友，也就是当年丧生在人为制造的“事故”的少女的灵魂。

　　少女的灵魂一直滞留在教室里，所以才会出现如果中午放学后教室里还有人逗留，风扇就会莫名其妙地掉下来的诡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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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和恐怖片一样吗？

　　他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安慰自己要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游戏，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与她携手解决“电风扇事件”，所以尽管心中对“鬼魂”这种超自然生物怕得不行，他还是选择了站在她身边。

　　他被她带到了空间的“裂缝”里。

　　同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她与那个少女有着强烈的情感共鸣，一如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善良本质，他看见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那个少女的灵魂，而在少女的灵魂离开之后，她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一对关系变成伤害与被伤害的朋友，还会见面吗？

　　他坚定地回答，一定会的。

　　他甚至觉得，可以在地狱相会，远比天人永隔要好得多。

　　解决完“风扇事件”，他总算可以推动进程了，晚自习结束后，他将她送到女生宿舍的楼下，告别之后，他走到男生宿舍楼，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她没有来过男生宿舍。

　　他随便走进一间宿舍，六人寝内的生活用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摆放着，像样板间一样，还好她没有对男生宿舍有着不好的想象。

　　简单洗漱完毕后，他挑了与现实世界同样的床位躺下了，被子的触感相当柔软，他感到很疲惫，精神一放松下来，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医院的诊疗室里了。

　　看起来，一旦进入睡眠状态，就会被自动传送回来。

　　没过多久，陈医生也回来了，两个人立马开始分享自己在空间里经历的事情，陈医生表示，她又有了新的发现。

　　“她到我的诊疗室里来了，我是说，在空间里的那个。”陈医生说。

　　“是同一个人吗？”他很惊讶。

　　“我想，是的。”陈医生说，“在空间里的你和我应该存在着一定的时间差。可以这样理解，你和她在空间里相处的时间大多是在工作日，因为那时候你们都需要上课，而我在诊疗室里遇到的她，已经是周末的她了，因为，她以前总是固定在星期六来找我就诊。”

　　“然后，和以往不同的是，她说的都是在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和你告诉我的是一致的。”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谈话结束后，我不是被那个神秘少年杀死才回来的，我是坐在空间的诊疗室里思考着她说的那些事情，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这里。”

　　这个新发现非常重要。它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与她在空间里相处的时间不是在不同的时间段里有交集，而是线性递进的，只有他在学校里与她一同经历的“游戏任务”结束，她才会走进陈医生的诊疗室。

　　像摸清楚了游戏规则，他和陈医生信心大增，很快来到下一个星期六，他再次穿过“隧道”来到空间。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站在了篮球场上，体育老师刚好在宣布可以自由活动。

　　同学们四散开来，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她的身影。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人拽住了手臂，好几个男生对他勾肩搭背，说体育老师安排他们组队和别的班级一起打篮球友谊赛。

　　“不了，我……”他本想拒绝，但是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随他们一起走去，无论脑中怎么使劲都无法忤逆这股力量。

　　等等，这个场景……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现实里发生过的场景，有一节体育课，他就是跟着这些人一起去和别的班级打比赛。

　　她一定是在看着他，所以她确切知道他当时在做什么，他无法做出脱离她记忆中已经发生的“事实”的行为。

　　他的身体就这样不受他控制地打起了篮球，但在比赛的过程中，他的余光一直都在留意她的动向，他看见，她朝着学校的露天泳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去……

　　不要去啊……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竭力想要阻止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焦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没过多久，一声尖叫穿破操场，有个女生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体育老师有人掉进了泳池里。

　　在这一刻，他才挣脱名为“事实”的束缚获得了身体的主导权，他把手中的篮球丢到一边去，如离弦之箭，用比体育老师更快的速度跑到了露天泳池边，毫不犹豫地跳进布满枯枝败叶的脏水之中，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