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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游戏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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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来到了星期一,学校要求停学反思的时间也结束了,他怀着对星期六的期待,回到了校园。
在她坠楼的那一天,他被愤怒和悲伤裹挟着,失去理智地把拳头挥向了班上带头霸凌她的男生,这个行为相当于给所有人展露出自己的“獠牙”。
自那以后,那群找过他麻烦的男生就没有轻易招惹他了,他们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依然在课间课后聚在一起,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小圈子里。
班级内的氛围趋于平和,也许是因为经历过这件事,大家的心智都变得成熟了,越来越多的同学能够明辨是非,而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之后,也就开始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他是她的好朋友,而她因为被霸凌而轻生……陆离可以感觉到,在校园里,偶尔会有怜悯的目光投向自己。也正因如此,更多人开始主动地接近他,与他友善相处。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聚在一起闲聊。当谈论到她的事情时,那些为她说话、指责霸凌者的声音变得多了许多。
“好学生”与“坏学生”分成了两派,他自然被“好学生”的群体接纳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她因为绝望而选择走上教学楼的天台之前,她没有等到这些正义感十足的同学伸出的一个援手。
这让他觉得很可笑。
很快到了星期六,他来到医院,再次和陈医生通过同样的方法进入到“隧道”之中。
为了方便交流,也为了调整心态,他和陈医生不约而同地把这段神奇的经历当作一场“游戏”,如果说这是一场游戏,那他们就必须找到通关的办法。
不过,这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就如陈医生所说,在医院的场景里,活动范围十分有限,很多地方都是“没有建模”的。但学校不一样,她在校园里度过了足够漫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她的足迹也几乎遍布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个空间里,校园的场景如同一幅已经拼好的拼图一样,是完整无缺的。
他又一次来到熟悉的走廊,教室内的她依旧重复着收拾文具和书本的动作。
“看来,这里就是我的‘存档点’了……”他低声自语。
虽然说心里已经决定把来到这个空间重复经历同一件事当成一场游戏,但是他也不清楚游戏的机制是怎么样的,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游戏就会结束,他不敢赌,所以,对于他来说,每一次来到这里的机会都十分珍贵,因为有可能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条命”。
他必须更加谨慎地对待。
事件发生的时间是固定的,他又一次看到那个男生走进教室,用明显不怀好意的语气让她帮忙值日。他强忍着内心的怒意,没有冲动地走进教室去与那个男生发起争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天花板上的电风扇高速运转着,他紧盯着扇叶掉落的时刻,挺身而出,将她救了下来。
虽然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但真的能做到无伤把她救下来还是很不容易的,如果还得再来几次,他觉得自己未必能恰好赶上风扇掉落的时间点。
他顾不得撞开桌椅身体的疼痛,询问身下一脸迷茫的她。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开口回答,而他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他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必须沉住气,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克制住那份激动的心情,选择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向她作自我介绍,假装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初次相遇。
她的情绪很淡,淡得毫无起伏波动,就好像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诡异的事情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只是她,包括在这里出现的“人”,按游戏的说法,也可称之为NPC。
陈医生曾说过,这个空间与她的大脑紧密相连,也就意味着,出现的事物必然与她脑中的记忆息息相关。
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世界,违反常理也是有可能的,就比如你每晚做的梦,不会永远都符合科学。
在两个人一起去饭堂就餐之前,他在自己的书包里意外地发现了一台手机。
在森英中学,带手机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被发现,有可能会被记过处分,所以私自带手机进学校这个秘密,他只告诉过她。
但是告诉她的时候,他没有提及手机的品牌和型号,所以这台手机的外观和他所拥有的那一台完全不同,虽然手机系统和桌面布局都有点不太习惯,但还是可以正常使用。
寄宿制学校的学生在校园里度过的时间比起走读制学校的学生长太多了,于是总会在上学以外的时间将与学校有关的事情抛之脑后,所以即使他和她已经十分熟络,双方也没有在周末的时候碰过面。
于是他们在饭堂一起吃饭时,时常会聊自己周末的见闻。
他想起来,有一次她说起自己在周末看过的一个视频,他记得,那是一个短发少女长达十分钟的忏悔直播的录像。
凭借着脑海里对那个视频的记忆,他在手机浏览器的搜索框里逐一输入事件发生的大概时间和关键词,他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的视频,虽然不是最完整的版本,但也足够让看这个视频的人了解到事件完整的来龙去脉。
视频中的短发少女因为恐惧被同学霸凌,选择背弃自己的好友,而她的朋友,却因为一场“恶作剧”——风扇的螺丝被人为地拧松,风扇的扇叶掉落时她正好在下方,她就这样倒在血泊中,被夺去了生命。
记忆汹涌而至,他才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与短发少女相同的错误道路。
他明明向她保证过,“放一万个心啦,我是不会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的,当然,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在这个空间会发生风扇掉落的事件,那当然是因为她一直都记得他说过的话。
可是他竟然食言了。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要忏悔的人。
莫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是何等的愚蠢和可恶,对她造成的伤害又是何等的深重。
他讨厌施暴者,也讨厌旁观者,他一直都认为,旁观者应当和施暴者同罪。
那他自己在这场悲剧里,又属于什么角色,又该为什么而赎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