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 两颗黑核桃 ...
-
他打量起手中的日记本,那只是一本封皮印着粉色兔子的普通笔记本,没有他预想中那种古老的图腾和标识,她写的文字里也没有咒语一类的东西。
“不,不是因为日记本。”陈医生摇摇头他,她的手探向自己的衣领,从里面拉出一颗用黑色的绳子串着的核桃吊坠。
“这个核桃是她送给我的,她说开过光……可以辟邪、保平安。”陈医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那里同样垂着一颗黑色绳子串着的核桃吊坠,“你戴着的那一颗,应该也是她送给你的吧?”
他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核桃吊坠,那的确是她送给他的……在她坠楼之前。
“我在被吸入那个地方之前,看到核桃吊坠在发光。”陈医生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似乎在和内心的信仰抗衡着,“虽然这么说有点唯心,但也许是她的意志过于强烈,才会让这两颗核桃在相遇后产生了这样奇妙的反应……”
他们开始讲述各自进入“隧道”后的经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了,我看见她在教室里收拾东西……”当时的他激动地冲上前去向她道歉,但奇怪的是,她却说不认识他,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被从头顶掉下来的风扇叶割断了脖子,再之后,就回到诊疗室里来了。
“这……”陈医生想表达什么,但又没找到合适的语句,只能开始讲述自己的情况,“我倒是遇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和他不同,陈医生穿过“隧道”后,来到的是医院的大门口,但没有见到一个来往的病患。她走进医院一楼大堂,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面前,少年的眼睛,是蓝色的。
少年一见到她,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挥舞着向她展开了追杀,她拼尽全力地逃跑,但还是被他抓住了,心脏被冰冷的刀刃刺穿后,她就回到诊疗室里来了。
“……”事情实在过于离奇,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价,只好继续提问,“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在今天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他从她坠楼的第二天就开始戴着这颗核桃吊坠了。
而陈医生比他戴的时间更久。她之所以戴着这个核桃吊坠,是因为这是她的患者第一次提出自己的需求,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帮助患者痊愈的机会。
陈医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需要两颗核桃吊坠,再加上她的日记本,这三样东西在同一个场景里出现,才会触发?”
“既然如此,那会不会还会有下一次?”从一头雾水进入“隧道”到脖子被切断死掉之间没有过去多久,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明白,“如果有的话……隧道,应该可以这样称呼吧?它是无限次出现的吗?还是需要间隔一段时间?”
陈医生摇摇头,她也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这样吧,下个星期六,你还来我这里。”陈医生说,“到时候就按今天的场景重现一次,看看还会不会出现你说的‘隧道’。”
※
又过去一个星期,他在找陈医生之前,去病房里探望她,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气息很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同一个病房的阿姨说,她现在还可以自主呼吸,也就意味着,会有醒来的可能。
他坐在床边,轻声呢喃道:“我看了你的日记,原来我了解的你,只是你展现给我看的一部分,等你醒来的时候,我想重新认识……完整的你。”
待到陈医生当天的最后一个患者离开,他才推开诊疗室的门。进到诊疗室内,陈医生让他坐在椅子上,说:“就像上次那样,你来打开日记本吧。”
他摩挲着日记本的封皮,内心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将日记本翻开了。
果不其然,他们又一次进入了“隧道”之中。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站在那条熟悉的走廊上,和上次一样。他仔细打量周边的环境,正午的阳光猛烈而炽热,洒落在他的手臂上,穿着短袖的他感觉到轻微的灼痛。
他从后门望向教室内的她,她依旧专心地整理着自己的文具,他抬起头,看着教室天花板上的电风扇,风扇都开到了最大档,非常快速地转动着,发出一阵阵嗡嗡声。
回想起之前被掉落的扇叶切割脖颈的场景,此时眼前的风扇一切正常,仿佛那只是他的臆想,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所以这一次他决定不要贸然地走进教室和她搭话,他打算等待她自己走出来。
突然,一个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穿着校服的男生快速地跑进教室,这让他吃了一惊,原来这里也会有其他人存在吗?
他仔细留意教室内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听到那个男生要求她帮忙做值日,语气非常霸道。
看到这一幕,他尚未随着时间而熄灭怒火瞬间点燃了。难道在这个地方,她还要遭受同学的欺凌吗?他快步走进教室,站在了她的身边,替她拒绝了男生无理的要求。
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他们会用更过分的行为逼迫他,他都不会再对这样的事情袖手旁观了。
那个男生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大声地朝他喊道:“你算老几?你在教我做事?”
他毫不退让,直接回应道:“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男生率先出手,用力推了他,他也不忍让,立刻反抓住男生的衣领,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架来,教室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再度失控,扇叶疯狂地旋转,又一次砸向了他。
……
他从诊疗室的椅子上猛地坐直,脖子上传来的痛感依旧鲜明。
“怎么又是这种死法……”他觉得无奈又好笑。
陈医生依旧双眼空洞地直视前方,她还没有回来。他安静地坐在诊疗室里耐心等待,直到墙上的时钟的指针转了两圈,他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终于回神了。
“医生,你还好吗?这次怎么这么久?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
“可以说,我有很大的收获……”陈医生的眼中满是兴奋,“穿过‘隧道’之后我们抵达的地方……应该被称为‘空间’,而且有很大可能是建立在她的大脑里的……”
“我在被那个少年追杀的时候,对周边的环境进行了观察,发现里面的场景只搭建到她去过的地方,比如说,那里的医院,只有门诊大门、中庭花园……还有能通往精神科的所有走廊过道,一直到……这里。”陈医生的手指往下指了指地面,他能理解意思是现在他们身处的这间诊疗室。
“她没有去过的地方则都是漆黑一片,按照容易理解的方式说,就是‘没有建模’。”
“而且,我逃到诊疗室之后,本以为自己无处可躲了,但那个少年似乎没有追上来。所以我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那间诊疗室,那间诊疗室的内部构造虽然和现实里的完全不同,但是里面的所有物品几乎都是我给她展示过的,包括……办公桌上的电脑。”
他好奇地问:“那台电脑能用吗?”
陈医生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用,电脑甚至是处于开机状态的,功能一切正常。”
“我没有给她看过医院电脑的系统,所以那台电脑的界面,显示的是我的私人电脑界面,而且,除了Word文档外,其他软件和文件都无法打开。”
他更加疑惑了,问:“为什么她会知道你的私人电脑的界面?”
“因为……我打算将她的病情作为案例写入我的论文,那时候我让她用我的电脑阅读了一下初稿,看看对她的病情描述有没有不正确或需要修改的地方,也许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她的病情是有多严重和特殊,才会成为研究的案例?得知这件事的他感到十分难过。
他问陈医生:“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读心症。”陈医生说,“这种病,一般情况下是患者认为自己的内心被洞悉,也就是自己的心声被其他人听见。但是,她的情况却表现为,她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我刚开始考虑过是不是精神分裂所出现的幻听,但她的语言表达、沟通能力是正常的,所以和精神分裂又有点不一样。”
“怎么样?能明白吗?”看着他因为努力消化得到的关于她病情信息而紧皱的眉头,陈医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笑着问道。
“大致上,是理解了……”他点点头。
“那我继续刚才说的……我在那间诊疗室里调查了很久,不清楚‘空间’内外的时间流动有怎样的差别,大概也有一两个小时吧?后来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想到不到一分钟,那个少年就出现了,我就又Game Over了。”陈医生无奈地摊手。
“看来,那个‘空间’里的诊疗室相当于是‘安全屋’呢。”
陈医生这一趟确实收获满满,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甘心。
“下个星期六,我会准时过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