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19、19 洗不掉脏水

　　与阿青交谈完关于转学生的事情之后，祁季感觉大脑一片混乱，即使还没有到宿舍楼的起床广播响起的时间，她也没办法继续躺在床上了。

　　祁季起身，走到宿舍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前，她拉开玻璃门走出阳台，清晨的雾气很大，窗外白茫茫一片，细细的水珠随着凉风飘进来，扑在她的脸上。

　　洗手池上有一些以前住在这间宿舍的人遗留下来的洗漱用品，祁季发现那上面落满了灰尘，她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的。

　　阿青倚靠着玻璃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而祁季洗漱的时候，也不时透过镜子观察着他。

　　她发现自己对阿青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即使他站在身后，她也完全没有想要防备他的意思，就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其实祁季也不明白，她只知道在陆离身边的时候，她可以切实地感受到一种安心感，但是，那种感觉，和现在与阿青在一起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是因为阿青推心置腹地向她表示过“忠诚”，她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放松吗？

　　镜子里的阿青对上了她的视线，眯着眼睛笑起来。祁季才发现，阿青的整体色调……可以这么说吗？都是浅色的。

　　系好鞋带是出门前的最后一个步骤，在祁季拉开宿舍门的时候，校园广播才开始响起，今天播放的第一首歌是《夏天的风》。

　　慵懒的女声唱着“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而她走在已经告别了夏天的校园里，发丝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身边的阿青很适时地保持着沉默，让她在心中哼完了整首歌。

　　走到饭堂的时候，祁季以为自己来得还算早，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没想到光是熟面孔一眼过去就看到好几个，当然，更多的是被升学苦恼着的，一边吃早饭一边背单词的学生。

　　祁季遇到一个同班女生，她手上正拿着用保鲜袋打包好的生煎包，她见到祁季，紧张兮兮地拉住祁季的衣袖，小声说道：“你看那边。”

　　祁季顺着她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在来来往往的匆忙的学生之间，有两个人正站立着谈话，正是陆离和转学生。

　　“哈哈，俊男靓女果然很养眼。”

　　祁季没有把同班女生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现在有更多更复杂的想法。

　　可能是感受到祁季的目光，陆离和转学生一齐朝她看过来，只是一秒，两个人就像不认识对方一样分开了。陆离朝祁季这边大步走来，转学生则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

　　他们果然认识啊。

　　祁季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中那种无法言喻的苦涩又一次蔓延开来，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种心情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于是她转头去看身旁的阿青，阿青避开她的眼睛，没有让她做“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看自己是什么表情”这种傻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做昨天做的事——追上转学生，问出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今天怎么这么早？”陆离来到祁季面前，问道。

　　“你每天都这么早吗？”祁季反问道。

　　“……嗯。”陆离一副被拆穿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祁季一直以为自己每天早上都会在饭堂见到他，是因为两个人起床的时间差不多，现在才知道是他每天都早早来到饭堂，等着她出现然后假装偶遇。

　　原来不是巧合，是预谋邂逅。

　　“是你想的那样。”陆离这时候倒是很诚实。

　　“……”

　　那对我说谎的事，也是我想到那样吗？

　　祁季没有问出口。

　　※

　　祁季在下午的自习课上收到了转学生托邻座同学给的纸条。

　　纸条不是随意在作业本或草稿纸上撕下来的，而是特意用的粉色带印花图案的信纸，上面只是简单地写了一句话：

　　【我在走廊等你】

　　祁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在看到纸条的第一时间就向陆离的座位那边看过去，但是陆离似乎在埋头写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她原本想写一张纸条询问陆离要怎么做，但是她犹豫了，粉色的信纸在她手上多了许多皱褶。

　　没办法，祁季只能应邀。从教室的后门走出去，祁季看到转学生倚靠在隔壁班的窗台边上，在看到祁季的那一刻，转学生就挥挥手，示意她到那边去。

　　祁季走到转学生面前，莫名的紧张让她手心出了汗。

　　“说起来，我还没有向你自我介绍过呢。”转学生满眼笑意，“你好呀，我叫吉田。”

　　近距离看了才发现，吉田的脸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完美无瑕，祁季看到她眼角与鼻头都有黑痣，她的牙齿也没有安分地待在最好的位置。

　　“我……”

　　“我知道你叫什么。”吉田好似知道祁季不喜欢自我介绍，直接打断了她说话，“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啦。”

　　“所以你叫我出来，是要做什么？”

　　祁季不得不承认，面对那些男生对吉田毫无根据地言语侮辱和诽谤，她会感觉到出离的愤怒，在阿青问“对那个转学生有什么感觉”时，她能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没什么感觉”，但是，在她的心中，她还是做不到对转学生没有芥蒂。

　　她知道是因为陆离。

　　原来，对一个人的不满，真的会牵连到与那个人有关的另一个人。

　　吉田神秘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祁季对突然的亲昵感到不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着急。”吉田伸手环住她的后背，把她拉了回来，“你先来说说看看，第三组第五排的男生，心里在想什么？”

　　祁季透过窗户去寻找吉田给出的目标人物，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文静。但是，在他的眼神与祁季交汇的那一刻，祁季才发现这是当时在男厕所里“点评”吉田的其中一个男生。

　　「终于看到正脸了，这多管闲事的公交车一看就是因为在以前的学校卖不出去才转学过来的。」

　　“……”

　　祁季觉得自己大抵还是习惯这些污言秽语了，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到这么极端地恶意揣测他人。

　　“嗯……第四组第六排的男生，你也帮我看看吧。”

　　第四组第六排的男生在对上祁季的视线那一刻就别开了脸，低着头假装看书，当然，男生不用开口说话，祁季也可以清晰地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就是害死阿珊的杀人犯吧，干嘛站在我们班外面，真恶心。」

　　祁季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言论了，现在想来，当时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其实根本没有洗掉。

　　安静的教室变得越来越嘈杂，祁季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激烈，指尖却越来越冰凉。她的呼吸紊乱，身体颤抖，她看到那些心声从教室的窗户涌出，变成如同淤泥一样的黑色波涛打到自己身上，她不住地往后退去，却看到同样满身脏污的吉田站在面前。

　　“你为什么……你知道我……”

　　祁季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吉田用一个拥抱打断了她，而比起拥抱更让她惊愕的是，吉田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直至她冷静下来。

　　“我给你的惊喜，你可要好好看着哦。”

　　吉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从正门走进教室，她顺手拿起前排同学桌面上的牛津词典，大步流星地走到第三组第五排的男生面前，毫不犹豫地把词典的一角砸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