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13、13 这不太像你

　　随着时间的流逝，伊诺的脸开始涨红起来，她无论怎么拉扯那只手都无济于事，那只手不仅剥夺了她的呼吸，现在她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了。

　　“阿青，你在做什么？！”祁季见伊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她大声质问阿青。

　　但阿青完全没有理会她，他满意地看着手上的伊诺眼睛里泛起泪光，祁季看到他露出了相当可怖的笑容，感觉后背一阵寒意，不由多想，她上前拉住阿青的手臂，喊道：“放开她，听到没有？”

　　阿青仍不为所动，他的眼里完全没有祁季的存在了，祁季去掰他的手指，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伊诺的脸由红色转变成深紫色，祁季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里满是濒死的求救。

　　不行……要救她……

　　祁季的身体在发抖，发丝被汗水打湿，全黏在了脸上，她用尽全力去捶打阿青的手，指甲在阿青的手臂上留下了段段血痕，但阿青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还对祁季不痛不痒的攻击发出嘲笑的声音。

　　伊诺的手垂了下来，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祁季急得鼻头一阵发酸，她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站在阿青面前，对上阿青那双泛着蓝色荧光的眼睛，这绝非是人类能拥有的眼睛。

　　他是恶魔吗？一定是恶魔吧，在泳池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阿青看着祁季，笑着歪头，好奇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祁季扑到他面前，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刺穿了阿青另一只手的水果刀的刀柄，她奋力将水果刀从他的手心里拉了出来，她举起被鲜血染红的刀对着他，声音有些嘶哑，说：“阿青，放开她。”

　　阿青抬起被刺穿手心的那只手，刀刃的拔出进一步加剧了皮开肉绽，他把已经昏迷的伊诺丢到一边，说：“真大胆啊，这竟然是你想到的方法？”

　　看着高度紧张的祁季举起刀的手一直在发抖，阿青又笑起来：“有点不太像你了，反倒是有点像我。”

　　“你在说什么……”祁季完全不懂他的胡言乱语，她只知道要把这个可怕的恶魔赶走，所以面对逐渐向自己走近的阿青，她毫不后退一步。

　　“我明明是来救你的，有必要这样吗？”阿青无奈地摊手，“如果不是我，那现在鲜血淋漓躺在地上的人可就是你了。”

　　阿青将胸口抵在了水果刀的刀尖上，他似乎想看祁季会不会再进一步，而祁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神秘奇异的蓝色荧光像深海里的水母，令人惧怕又想要靠近。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阿青知道她不会做伤害其他人的事情，这把刀永远不会扎进自己的心里。

　　阿青轻轻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将刀从她手里抽走，他把祁季拉向自己，让那只颤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胸口，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她却感觉不到那里本应该在跳动的东西。

　　祁季问他：“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青把脸凑近她，那深邃的眉眼让祁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好好看着我，我是谁，你是知道的。”

　　祁季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疼痛，她回想起当时在泳池里浮现出的阿青的身影，她以为他是传说中的水鬼，但他又上了岸，阿青的脸就在眼前，可是她既感觉不到他心脏的跳动，又感觉不到他呼吸的频率。

　　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峰，她的内心在不断地想着一个人，一个能救自己的人。

　　脑海中有许多事情在闪回，她想到那一颗垂在眼前的核桃坠子，在风扇掉落的那一刹那，她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他就那样出现，把她救了下来。

　　很多次，很多次内心濒临崩溃时，他都站出来了。

　　她没办法读到他的心。

　　他是那么的不一样。

　　但是……

　　现在这个情况，陆离要如何来救她呢？他不是超级英雄，不会有感知危险的雷达，这里发生的一切，她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她此时此刻的感受，他都不会知道的。

　　祁季突然觉得很绝望。

　　她所拥有的不是能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而是屡次伤害自己的病症，面对这种情况，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就这样等待吗？

　　等待这混乱不堪的世界将自己击倒，然后什么也不做，顺着潮水流向生命的尽头，如此这一生就结束了。

　　这真的好吗？

　　祁季没有过去的记忆，对待未来更是迷茫，可是她也明白，坐以待毙是没有用的。

　　没有人能永远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想要做的事情更不应该时时想着依赖他人。

　　祁季的余光看到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伊诺，还有被阿青随意丢弃在一旁的水果刀。

　　她在脑海中飞速地思考着，要如何出其不意挣脱阿青的手，又在计算如果成功挣脱，要用什么方式才能以最快速度捡起那把刀。

　　“居然能想到这一层，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阿青的话语打断了祁季的思绪，他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与她拉开了距离，随后，缓缓走向那把水果刀所在的位置，将水果刀踩在脚底。

　　祁季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被阿青踩在脚底下的水果刀上，当他们二人视线交汇时，阿青在她的眼里看到足以让他就此罢手的坚韧。

　　“有意思。”阿青轻哼一声，弯腰拾起水果刀，在手中把玩起来，“没办法，这种危险的玩意我就先代为保管了。”

　　晚风吹拂，云层移动，把月亮遮住大半，夜色愈发深沉。阿青抬头看了一眼半隐的明月，神色凝重地对祁季说：“不管我做了什么，你要记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祁季看着他向天台的边缘走去，他的腿很长，很轻松就跨越了围栏，他面对着祁季，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仰身倒去。

　　“阿青？！”

　　祁季惊呼出声，跑到天台边缘，她看着他向下坠落，但她，她才发现楼底什么也没有，阿青仿佛融入了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消失了。

　　一切都太奇怪了，她扶着天台的边沿，蹲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原来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也是，贴在身上是这么的难受，她刚才还浑然不觉。

　　她好想大哭一场，可是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是与阿青完全不同的、能切实感觉到的跳动，让她无比心安。

　　还活着。

　　祁季站起来，她感觉到自己双腿发软，她明白这是延后的恐惧，她又蹲了下来，看向一旁平静地躺在地上的伊诺。

　　她四肢并用爬到伊诺身边，伸手去探伊诺的颈动脉，透过脖颈温暖的皮肤，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还活着。

　　直到这时，她的眼泪才和打开了阀门一般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

　　不是超级英雄也没关系。
　　是完全没有用处的病症也没关系。

　　想要帮去助人，想要去救人。
　　其实并不需要超能力。

　　让身体行动起来的东西，是那一颗在胸腔内跳动的，火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