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14、14 晚到的友情

　　等祁季醒来时，伊诺正在收拾行李。

　　昨晚，在确定伊诺无事后，她就独自将伊诺从天台背回了宿舍，她疲倦到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去换衣服洗漱，又是怎么爬到床上睡着的，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闹钟，还早，还没有到宿舍楼的起床广播响起来的时间。

　　祁季尝试挪动身体，但全身的肌肉都酸痛无比，喉咙也如同烈火焚烧过一般的难受。

　　“你醒了？”伊诺看到她坐起身，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祁季摇摇头。

　　“我决定休学了。”伊诺说，“就在刚刚，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和家人通了电话，他们也给班主任打了招呼。”

　　“你休学……打算去哪里？”祁季问道。

　　“也许去旅游，也许家里蹲，也许……”伊诺没有说下去，她叠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是的。”祁季不会否认，在她心里，错的事情就是错的，不会因为犯错的人其实也是受害者，做的错事归根到底都是另一件错事导致的，就可以改变它的本质。

　　伊诺注意到祁季手臂上的擦伤，她知道那是自己在用刀子威胁她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伊诺走到祁季的床边，拉起她手，把印着可爱小狗图案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伤口上。

　　“对不起。”伊诺低声说道。

　　祁季静静地看着伊诺，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愕然，她没有想到伊诺会主动道歉，淡淡地回应道：“没事的，小伤而已。”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宿舍里会做出那样的反应吗？”伊诺的手指抚摸着抚摸着创可贴上的小狗图案，“我很害怕她们，即使她们是我亲手解决的，即使她们已经不在了，我还是感觉，她们一直在这间宿舍里。”

　　“每当我走进这间宿舍，我脑海里她们的声音就开始响起，我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听从她们的命令，虽然我不想说，但我不得不承认，杀死她们并没有让我从噩梦里解脱。”

　　“你说你见到她们了，这是真的吗？”伊诺看着祁季的眼睛，祁季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嗯，我看见了她们在宿舍里……对你做的所有事情。”

　　“你可以通灵？”伊诺觉得很神奇，但又觉得自己的遭遇被祁季一览无余，于是自嘲地笑了，“很可笑对吗？”

　　“不。”祁季明白，如果不是读心症让自己早早看透他人怀着的恶意，她或许也会陷入同样的痛苦的境地。

　　她不认同，但可以理解。

　　伊诺眼睛低垂，她不敢对上祁季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情的话，你会和我成为朋友吗？”

　　祁季思索片刻，然后坦诚地回答：“我想，可能不会。”

　　伊诺听到祁季的回答，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心直口快啊，不过，确实，我讨厌你的性格。”

　　“我也不太喜欢你。”祁季说。

　　这样坦然地承认对彼此的不喜欢，让祁季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从此刻开始，她们才真正地开始认识对方，就像现在伊诺触碰她的手是温和的一样，伊诺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真诚。

　　祁季想，如果再给她们一点时间，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会改变，那不友好的相识过程，会成为重要的回忆也不一定。

　　可惜，已经太晚了。

　　“话又说回来，真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赶来救你。”伊诺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羡慕。祁季知道，她指的是陆离和阿青。

　　“就像昨晚……”伊诺的手指抚摸着脖子上的暗红色印记，这是如同恶魔一般的少年的“杰作”，他的力气大得可怕，伊诺以前从未在学校里见过他，“你应该不会告诉我那是谁吧？”

　　祁季的手攥着被子的一角，回想起昨晚的情景，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伊诺继续收拾行李，她背对着祁季，说道，“不过，他一定很在乎你，就像陆离一样……”

　　“陆离是你很好的朋友吧，我看得出来。”伊诺透过一直以来的观察，察觉到了祁季和陆离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祁季愣了愣，她不清楚自己和陆离的关系是不是已经到“朋友”的层面了，也不敢擅自就称呼他为“朋友”，于是她苦笑着说：“我们……可能还算不上朋友。”

　　伊诺听到祁季的回答，有些惊讶：“哦，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呢，毕竟你刚来没多久，他看着就和你很熟的样子。”

　　“有吗？”祁季疑惑道。

　　“没有的话，那就是我误会了。”伊诺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来，“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祁季看着伊诺拖着行李箱走向宿舍门口，行李箱的轮子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说：“伊诺，你知道该做什么的。”

　　伊诺打开门，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你少看不起人。”

　　她依然用令人不太愉悦的语气说着话，可是祁季却能在话语里听出她的坚定与决绝。

　　祁季知道，伊诺不会再回来了。

　　※

　　回到教室后，祁季向陆离详细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当她提到阿青的存在时，陆离表现得非常吃惊。

　　“阿青……是你掉进泳池那时候出现的吗？”陆离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伊诺的事情，他一直在询问祁季关于阿青的情况。

　　不过祁季也能理解，在她的叙述的关于阿青的那部分情节，就如同惊悚电影一样实在是过于可怕，陆离这么在意也无可非议。

　　“不过，你没事就好。”陆离笑着拍了拍祁季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能顺利解决这件事，你真的很了不起。”

　　然而，祁季觉得，实际上该放松下来的应该是陆离，她注意到陆离的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核桃吊坠，像在强装镇定，又像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在害怕什么呢？

　　是在害怕阿青再度现身，做出过激行为，还是说，他害怕的是阿青本身？

　　祁季发现陆离的异样后，没有把掌握的阿青的全部信息都透露给他。

　　因为她发现，即使阿青做了那么令人恐惧的事情，他还是没有伤害过她一分，甚至可以说，每一次他的出现，都是她陷入危险的时候。

　　和陆离这样的普通人相比，阿青更像是幻想作品里的超级英雄，只不过对于大众来说，他的行为不那么正当。

　　祁季至今不知道阿青是什么人，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然而，在她的心中，她莫名地信任着他。

　　“不管我做了什么，你要记住，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回想起阿青当时说的这番话，她想要更加深入地探究关于阿青的一切。

　　所以她有所保留，没有对陆离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