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11、11 霸凌合奏曲

　　转学过来这么久，宿舍内的氛围总是很紧张，祁季一直都没有机会与另外两个舍友说话，她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伊诺一晚上都没有回宿舍，祁季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想法，但不管她怎么想，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祁季说了要帮她，就一定会做到。

　　两个舍友对伊诺没有回宿舍这件事完全不在意，她们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在校园广播响起时起床，洗漱、换衣、穿鞋，然后一起出门。

　　祁季跟在她们身后，她们有说有笑，好像有永远聊不完的话题，看起来关系是真的很要好，大概谁都不会想到，这看起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女生，会在宿舍里里做出欺凌他人的举动。

　　祁季所在高二（4）班的楼层，分别有（2）班、（4）班、（6）班，伊诺与她在同一层，是（6）班的，这两个舍友所在的（1）班，在上一层。

　　祁季跟着她们上楼，她们走进（1）班的前门，祁季走到窗边往教室内看，但却没有找到她们的身影。

　　奇怪，明明是这里的呀？

　　“你找谁啊？”坐在窗边座位的女生原本拿着语文课本准备早读背书，但见到祁季在外面探头探脑，行为古怪，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

　　“你们班，有住在501的两个女生吗？”祁季问道。

　　“嗯？我们班的女生没有住在501的吧，我们刚好是24个人，住在410到413。”女生说。

　　祁季疑惑不解，刚刚分明看见她们两个人走进这个教室，难道是看错了？不可能啊？还能凭空消失吗？

　　“不过，说到501，我以前有认识的人住在那里，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女生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她拿出一本印刷十分简陋的口袋书，祁季看到白底黑字封面上写着“社团手册”的字样。

　　女生翻到“社团成员”部分，这部分排版都是一张照片配一段文字说明，她把手册举到祁季眼前，指着一张合照里笑得非常开心的两个人，说：“这是我高一加入社团的时候拿到的手册，这两个人是我们音乐社的学姐，比我大一届的，去年有事请教，去过她们宿舍，就是501。”

　　祁季看着那张照片上两个无比熟悉的面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来自高二（1）班的新秀组合，★Harmony★

　　下面的文字说明更是让她脊背发凉，她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

　　“你说的‘发生了一些事’，是指什么？”

　　“你是（4）班的那个转学生吧？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啊？”

　　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环视教室一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们，她把身子探出窗台，凑到祁季耳边，用手册挡着脸，小声地说：

　　“她们……已经死了。”

　　※

　　祁季整个上午都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她完全没有心思听课，毕竟要说朝夕相处这么久的舍友竟然已经过世了快一年，任谁也不可能冷静下来。

　　虽然遇到这种事——看到死去的人（的灵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有个问题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祁季可以理解这两个舍友在她入学以来就没有和她有过交谈的原因是她们在不断重复着生前的行为，她们现在处于此岸与彼岸之间的夹缝中，完全不知道祁季的存在，那么……

　　伊诺呢？

　　祁季想起与伊诺的对话，还有她所做的事情，祁季认为伊诺是有思想的，毕竟目前来看，灵魂是不会主动与人交谈的，也不会根据死亡之后发生的事情去采取行动，况且，伊诺的行为没有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

　　既然伊诺是“活人”，那么她也是可以看见灵魂的人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伊诺恰好是这样的人，但是……

　　已经死去的人，也可以霸凌“活人”吗？

　　午饭过后，祁季让陆离回教室里等她，她独自走到（1）班去，她和（1）班的那个女生说好了，午休时间到教室里讲清楚一年前在女生宿舍501发生的事情到底有着怎样的前因后果。

　　等她问完话回来时，她看到陆离反着坐在她的前座，双臂交叠趴在她的课桌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她的圆珠笔。

　　她抬眼向座位上的风扇望去，风扇正常地转着，把下方课桌上的书页吹得刷刷作响，如果当时没有去解决那件事，他们现在也不可能相约在没有人的教室吧。

　　只有付诸行动，才能有所改变。

　　祁季走进教室，她坐在座位上，陆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向她投来了疑问，祁季一五一十地把伊诺在宿舍内遭到霸凌的境遇、两个霸凌她的舍友其实是游走在夹缝中的死者的灵魂、伊诺是否也是能看见灵魂的人的假设以及未能想通的问题都与陆离说了，陆离听得很认真，不时拿着她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做记录。

　　“说起来，伊诺知道她们已经死了吗？”陆离问。

　　“如果知道她们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应该是不会任由她们那样做的吧。”祁季是这么想的。

　　“你要直接告诉她吗？”陆离说，“这不失为一个快速解决的办法，虽然可能会把她吓到。”

　　“嗯，我觉得应该告诉她，说不定她知道之后，自己就能从这样的环境里解脱。”

　　“你说得有道理。”陆离点点头，认可她的想法，祁季看着他把刚刚在草稿纸上记录的内容全部都用圆珠笔涂掉，然后继续在旁边乱涂乱画，她伸手抓住圆珠笔的笔杆不让他继续涂下去，眉头微蹙，问道：“你怎么了？”

　　陆离松开圆珠笔，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没有，中午不休息的话，就会有点困。”

　　祁季觉得他的解释很牵强，她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有很多想法，但却没有对她说出口。这让她太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可是每次尝试去读他的心，都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现在她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要是能读到他的心就好了，这样就能更了解他，更靠近他一些。

　　“你要注意安全。”陆离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我会的。”祁季说。

　　“主要是……女生宿舍，我没办法……过去。”陆离像是在脑海中找寻比较适合的词汇来表达一般，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他看到祁季露出担心的神情，叹了口气后又笑起来，说：“想什么呢，我只是担心你会勉强自己，而我没办法过去帮你而已。”

　　祁季突然抓住他的手，把额头往他掌心里贴。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把她的整张脸都覆盖住，祁季闭上眼，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额头的温度还要高。

　　“你的力量已经传给我了，所以也不用为我担心。”祁季说，“这是我决定的事情，不能总是依赖你的帮助。”

　　祁季松开他的手，抬眼。

　　是看错了吗？陆离的耳朵，好像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