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九十五章 ...

  •   成与败,或许向来只发生在短短一瞬。
      仿佛只在刹那间,峡州关地牢就换了人选。
      峡州关城墙之上,南宫棣登高望远,居高临下,底下是群集的南侗铁骑与南侗禁卫军。
      南侗禁卫军的统帅以及南宫野本人都被关押在了地牢之中,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上昔日装扮的南宫棣则在城墙之上挂上了属于他的帅旗。
      曾经那个闻名南侗、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好似又回来了。
      借助着内力,南宫棣将一个纯金制小金人抛下城楼,底下的将士拿到小金人,愣了一愣,这是欧马兹特神。南侗信仰琐罗亚塞德教,这是皇室信物,配合着南宫棣那张脸和那样的神态,更好地说明了他的身份。
      可南侗禁卫军之中依旧有窃窃私语之声。
      “二殿下呢?二殿下在哪?我等求见二殿下!”
      “九殿下为国捐躯,王上早就为了九殿下举行了国丧,南侗谁人不知,你为何要假扮九殿下!?”
      “是啊,就是……假的吧……”
      “……”
      “大胆!”南宫棣怒目一睁,话一出口手也顺势而动,一把弯刀出手之时就连离他最近的孔令如也没有看清,只觉眼前一晃,地下那个质疑得最大声的士兵心脏上便稳稳当当插着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弯刀。
      “本殿拜火神,受圣火,是天神的子民,是草原的雄鹰,是南侗铁骑的主帅,岂容尔等无礼!!见到本殿为何不跪?!”
      寥寥几语,以内力远震,威慑四方。
      南侗禁卫军先是发愣,再看到尸体上的鎏月金刀,冷汗都冒了出来,砰里啪啦便跪倒了一地。
      众口高声同呼:“恭迎九王子殿下!”
      南宫乃南侗国姓,南侗每位皇子出世之时,国王都会赐宝物一件以保福泽,鎏月金刀则是九殿下的御赐宝物,世上仅此一把。
      南宫棣气沉丹田,扬声道:“本殿乃南侗铁骑主帅,自十三岁起就为南侗东征西战,一手竖起南侗铁骑的威名。奈何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终受有心人所妒,为自家人所害,甚至谎称本殿已经亡命疆场——你们都给本殿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南宫棣如今就站在这里!”
      熟悉的面具戴在脸上,边疆的风吹在发梢,南宫棣当真找回了几分昔日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感觉,“王上受歹人蒙蔽,错信奸臣,本殿今日便要在此清君侧!二殿下南宫野三番两次害我不成,已被本殿拿下。为兄者不仁,为弟者却不忍不义,暂且留他一命,以待王上处置。不过,南侗禁卫军之中——若是有与之同伍者,不妨现在就站出来,本殿尚且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一落,南侗禁卫军之中又可闻暗暗讨论之声,就是所有人侧目可视铁甲铁骑、威风凛凛的南侗铁骑,无人敢站出来一步。
      和军队整齐、军法严明的南侗铁骑相比较,南侗禁卫军心中很难不落下风。
      “当然,若是诚心诚意弃暗投明,跟随本殿,南宫棣自然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兄弟。”南宫棣继续道,“我不知道昔日南宫野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但是我南宫棣的为人,南侗禁卫军或许不清楚,但是南侗铁骑一定清楚。本殿今日在此立誓,南宫棣是如何对待南侗铁骑的,就会如何对待南侗禁卫军,不会让任何一位兄弟委屈。愿意跟随本殿的,现在就站起来!不愿意的,本殿也决不强留,日后相见,还是同胞。”
      说完,对着千万南侗将士,南宫棣行了一南侗平级之礼。
      南侗铁骑和南宫棣的名字早在许多年前就深入南侗人之心,南宫棣少年将名扬四方,不知多少男儿立志参军,为的就是成为南宫棣这般的战士。
      此番南宫棣言辞恳切又不居高临下,将士们再回忆起往日南宫野在军中肆意跋扈、草菅人命的做派,一对比,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不约而同,一群一群,一排一排的禁卫军们都站了起来,直到最后一人起身,南侗禁卫军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响亮的声音——
      “吾等愿追随九殿下,誓死为殿下效忠!”
      南宫棣看着众人,轻轻扯了扯嘴角,淡淡地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不管南侗禁卫军是真心亦或者假意,至少此刻,是不必担忧了。
      此刻他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搞定南侗禁卫军后,几乎是不给自己喘息的时机,立马就下城门往梁府赶去。
      这边他才刚刚骑上马,孔令如就匆匆忙忙地从后面追了过来。
      南宫棣余光注意到他,动作不停,语速极快,“不是让你去城外请人吗?怎么样,仙姚请过来了没有?”
      “将军放心。”孔令如下意识随着南宫棣的速度加快了语气,“仙姚姑娘一听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一进城就往梁府跑,如今应该已经到了。”
      总算是等来了一个舒心的消息。南宫棣松了一口气,拉紧了马鞭,口气还有着几分焦虑,“那你不去照顾郡主,来跟着我做什么?”
      “还有一事……”孔令如眉头半皱,支支吾吾,显然有事在心,“跟着仙姚姑娘进城的还有沈狄……”
      这有什么?南宫棣不以为然。沈狄担心箐蓁,自然会跟过来,随时照料。
      孔令如缓缓说道:“跟着沈狄进城的还有……隆安帝……”
      “什么?”
      南宫棣震惊地抬眉,半响消化不来。
      隆安帝乃一国之君,身上干系着所有大誉百姓的命运,御驾亲征实在是国之大事,而之前居然从未有耳闻。
      自古以来,有少数皇帝胆气过人,以万乘之尊亲自走上刀山箭雨,指挥大军纵横沙场,听起来固然豪气干云,但结局往往不容乐观,皇帝御驾亲征往往会胜少败多,一旦失利,举国同哀,于国、于民而言,实在大不幸。
      而今边疆形势固然凶险,却也万万没到需要隆安帝御驾亲征的地步,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全大誉为之陪葬,隆安帝此行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大誉的文武百官也绝不可能轻易同意。
      御驾亲征已是匪夷所思,又胆敢只身前往南侗将士所驻地,等同于羊入虎口。南宫棣怅然地想,隆安帝如此聪颖的一个人,只身犯险,这是在变相地表达对自己的信任吗?
      “先瞒住他的身份,别让将士们发现了,否则……”南宫棣没有说下去了,一扬马鞭,纵马狂奔。
      孔令如目视着自家将军越发瘦削的背影,默默地长叹了一口气。
      梁府内殿。
      不大不小的房间,以床榻上那个满面病容的女子为中心,屋里满满当当地站了一圈的人,屋外更是满满当当守了一圈的士兵。
      最里层的是坐在床榻边的仙姚、雲俞,过来就是站着的一脸肃容的沈狄、隆安帝,苍有橘站在最外层,一见到赶来的南宫棣和孔令如就连忙迎上来,僵硬地扭着眼神向南宫棣示意自己身旁那个一身贵气的男人。
      皇帝就是皇帝,出生贵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即使一身朴素的便装,背脊依旧挺拔不可弯曲,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像是终年积雪的巍峨高峰,高贵冷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南宫棣犹豫了一秒,还是行了一礼,低头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驸马啊。”隆安帝顺势扶起南宫棣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不由分说的道,“朕此次隐秘前来,宫中无人知晓,只是对外宣称偶然风寒,需罢朝几日。既不在宫中,驸马也不必拘礼,朕前来边疆,就是担心郡主安危,所以过来看看,万幸,有驸马护住郡主周全。”
      南宫棣被这一席话噎了噎,混沌的脑里摸不准几分真假,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
      “别的暂且不多说,”隆安帝轻轻拍拍南宫棣的肩头,脸上的神色高深莫测,叫人捉摸不透,“当务之急,先看看箐蓁伤势如何。”
      南宫棣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当即也没有心思多言其他,转身向床榻边走去。
      一屋子的人要论脸色,当属把脉的那个最为低落,她将箐蓁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番,又翻了翻眼皮,捏着脉象沉吟许久。
      一抬头,竟然是泪比话要先掉下来,无声无息的泪一会子就盈满眼眶,她转头望向屋中众人,泪痕满面。
      南宫棣的心跟着一沉,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听到隆安帝急迫地出言询问。
      “箐蓁伤势如何?”
      “……”仙姚像是不大清醒,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问话。
      雲俞瞧着不对劲,又知忽略皇帝的问话乃大不敬,只好上前摇了摇仙姚,“姚妹,到底如何,你说句话……”
      仙姚突然猛一抬头:“如何?”带着哭腔的颤抖音线听得让人莫名于心不忍,“你问我如何——你们问我如何!?”
      砰当——
      仙姚猝然起身,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也是一震,发出一声惨叫后猝然倒地,她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不管面前是不是有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红着眼睛就指着满屋子的人,厉声质问:“你们……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毫发无损、完好无虞的站在这里!却轻飘飘地问我‘箐蓁如何’!你们不是男人吗?!保家卫国,投笔从戎,不是你们的责任吗!?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一个女子为你们抛头洒血,为你们片体鳞伤,为你们豁出性命……她已经为大誉付出了那么多,沈家世世代代已经为大誉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啊!……”
      突如其来的爆发情绪吓了雲俞一大跳,不想也知是箐蓁的情况不好,雲俞慌忙抱住指着隆安帝出口不逊的仙姚,吓得脸色都变了样,匆匆安抚。
      “姚妹,姚妹!你冷静些,冷静,这里所有人都很关心郡主的安危,都情愿躺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郡主。可世事无常,不遂人愿,郡主大义,有舍身取义之志,常人所不能望其项背,若老天有灵,有感郡主大义,也会保佑郡主此次安然无恙。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全力医治郡主,这个时候,你是最为关键的人了,姚妹,你不能泄气,明白吗?”
      终归是一物降一物。
      在雲俞的温暖怀抱与独有的柔情声音之中,仙姚渐渐找回来丢失的理智,激扬的眉头逐渐低沉下来,迷迷糊糊地开口:“肋骨断了三根,琵琶骨被穿透,武功尽失,经脉全断,脚筋被挑断,双腿大腿处有铁棍穿过的痕迹,把骨头都穿断了……就算救起来……”
      她说不下去了,抬眼看向雲俞,两只红透的眼珠里依然有晶莹剔透的透明玉珠打着转,可怜委屈模样得看的雲俞一颗心噼里啪啦碎了一个酣畅淋漓。
      这得有多疼啊……箐蓁在地牢里受苦的时候,被活生生把骨头刺穿的时候,她得有多疼啊……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那些南侗人怎么能够如此心狠手辣……
      就算救起来了……双脚再也不能行走,经脉全断,再也不能习武,甚至可以连桶水都再也提不起来……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仙姚哽咽不止,泪如雨下,“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