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二章 ...
-
“驸马!?”
沈狄看到南宫棣快步走入军营时,大吃了一惊,下一句话还来不及出口,就眼睁睁地看着南宫棣冷着一张脸,健步如飞地越过他,径直走到被放在床榻上的骆丘身边。
床榻上的八镇将军毫无生气,脸上、身上伤痕累累,除了蜡黄就是苍白,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即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依旧难掩憔悴不堪。南宫棣不忍皱眉,“八镇将军如何了?”
“回驸马,”沈狄定定神,上前一步,“八镇将军脉象薄弱,恐有性命之忧,可惜此次行军匆忙,并未携带随行军医,依我看还是……”
“都让开!让开让开!给姑奶奶让路!”
人未到而声先至。
南宫棣与沈狄几乎是同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一身便装的仙姚。
略施薄粉的仙姚这一突然出现得恰如其分,可谓是如降天神。
短时间内,沈狄受了两次惊吓,整个人还未从错愕中完全清醒过来,看到仙姚时更是三魂丢了五魄,寒毛都炸了起来,“仙、仙姚姑娘!这里可是峡州关,您、您,您……”
一个“您”字重复了三遍,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郡主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这位姑奶奶,未曾想仙姚竟然胆大包天得独自前往边疆,边疆何等危险之地,这一路上处处凶险,要是被郡主知道了……
这个念头想到这里戛然而止,“被郡主知道了”……还有机会被郡主知道吗?
“姚妹,姚妹!你等等我!”
好在,看来仙姚还不至于一个人就敢独身前来。
后头气喘吁吁的雲俞跑得发冠侧斜,哪还见昔日里极其注重礼仪仪表的样子,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进营,匆匆做礼,“驸马、沈校尉……私闯军营,万分抱歉,但是姚妹实在是担心郡主的安慰,雲俞——”
“别废话了!没看到骆丘都快死了,你还在啰里吧嗦地解释什么,还不快来搭把手!”仙姚一个健步上千把脉,暂时也没有心思问起别的,不耐烦地道。
骆丘这神色脉象都是濒死之症,再晚救一些,怕是神仙都无力回天。
雲俞一抹额前的细汗,歉意地向南宫棣和沈狄递了一个眼神,连忙小跑上前,“这就来……”
把骆丘交给仙姚,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尚存一个口气,仙姚便有妙手回春之力,足以安心。
南宫棣此行过来就是前来查看一下骆丘的生死,无时间久留,向身后的孔令如使一个眼色,示意一同离开,一转身袖间忽地掉落出一块令牌,陌生到没有记忆的令牌让他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沈家军令牌……”
还是沈狄喃喃出语,他听到声响一回头,眼尖地看到那一块铜质无暇、篆刻“沈”字的令牌,情不可遏地红了眼眶。
沈家家主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家主,沈家军无条件听令。
家主令牌从不离身,人在牌在,除非……
沈狄咚的一声跪了下来,郡主这是……把沈家、把沈家军都交给了南宫棣……
“……”南宫棣也是一军之帅,明白调兵令牌不言而喻的重要性,这是主帅拼尽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他很难去描述此时心中的感觉,好似万丈的瀑布升到最高处,却轻之又轻的缓缓落下,一泻千里变为了细水长流,胸中满腔的热意在一瞬间涌到最高峰,又一丝一丝地消散,回味起来都是刺骨冰冷。
孔令如皱眉不语,俯身把令牌拾了起来,双手递到南宫棣眼前。
“这是真儿的。”南宫棣怔怔地接了过来,竟才冰冷的令牌感受到烫手的炙热,两只眼睛一时半会难以聚于一点,“我要还给真儿。”
“将军……”孔令如了然南宫棣的意思,一颗心空悬着,又是心忧又是心惊。
“我们走。”
“是……”
南侗铁骑到了。
终于大军如排山倒海般整齐驶来,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戎装,熟悉的棕马,熟悉的大刀。
见之,则热血喷张。
领军的副将苍有橘是南宫棣的亲信之一,再逢久违某面的将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是化为了一身带着血泪的——“将军!……”
南宫棣扶起跪倒的苍有橘,昔日朝夕相处的情谊涌上心头,也红了眼眶,“是我连累了你们……”
“将军何出此言……”苍有橘低头抹了一把纵横的老泪,“这些日子,将军受委屈了!苍有橘明知……王上虎毒食子,二殿下不顾手足,却无能为力,将军这些日子……受累了……”
南宫棣微微张了张嘴,吸入了一口心酸,哑口无言。
苍有橘继续道:“将军从来把南侗铁骑放在心上,南侗铁骑亦是唯将军之命是从……既然王上如此,南侗铁骑也不必装傻充愣忍气吞声——兄弟们已经想好了,将军去哪,南侗铁骑就去哪!将军指哪,南侗铁骑就打哪!”
孔令如也跪了下来,“南侗铁骑唯将军之命是从!”
十万南侗铁骑的声音有如天雷,震耳欲聋,绵延不绝——“南侗铁骑唯将军之命是从!”
战士的誓言,短而有力。
信念是支撑他们所向披靡的原因。
感慨与慨叹显得过于矫情,南宫棣微微点了点头,起身站直,挺立于军前,一如既往地下令,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南侗铁骑,“好,进军……峡州关。”
“南侗铁骑领命!”
南侗铁骑行军一路张扬,高举“南宫”帅旗,峡州关城墙高筑,高墙之上,守门将士少说也有上百,都披甲戴盔,执弓执驽。
远远地瞧见了南侗铁骑的帅旗以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守门将士们想起殿下吩咐过的外援,戒备之意顿时少了几分。
位于南侗铁骑之首的是孔令如,其次则是苍有橘,南宫棣黑衣黑篷落在后方,特意藏而不露。
军至城门,孔令如右手放至左胸,拇指在内,只看露四指,微一低头,赫然行的是南侗之礼。
“城头上的兄弟们,南侗铁骑奉王上之命前来相助二殿下,请开城门!”
城墙上的南侗禁卫军已然认出来了孔令如,但是左右有疑。
“二殿下吩咐过多少南侗铁骑前来?怎么数量如此之众?”
“或许是……铁骑没了九殿下,便没了主心骨,干脆一窝蜂投奔我们二殿下来了?”
“可能吗?南侗铁骑自视甚高,可不是随意就能降伏的。”
“哎,先开城门吧,都是自家兄弟。”
当下,守门将士不再有疑,下令打开城门。
城内戒备森严,原峡州关百姓更是户户家门禁闭,足不出户,乱世之中的百姓命如蝼蚁,在改朝换代、改天换日的年月里最难的莫过于自保。
孔令如一行直接被领入梁府,其余弟兄则被带下去修整,这一去是表忠心定乾坤,按照南宫棣定下的计划,首先要取得南宫野的信任。
南侗禁卫军与南侗铁骑不同,南宫野接管南侗禁卫军不过月余,只凭南侗王一纸调令使得禁卫军全听号令,若是擒贼擒王,或许能省下一些兵刃相见。
梁府之内,不仅有二殿下南宫野,还坐着峡州关守城梁限则,孔令如扫了殿中之人一眼,然而三两步走到南宫野面前下跪行礼。
“孔令如见过二殿下,恭祝二殿下夺城大喜。”
这一个祝福显然是祝福到了南宫野的心坎上,他大笑三声,把孔令如扶了起来,“老孔快起来!南侗铁骑果然是南侗铁骑,这行军速度非同一般啊,至少提前了半月。对了,父王除了命你们前来,可还说了什么?”
孔令如脸不红心不跳道:“夺下峡州关一事非同小可,王上在朝嘉奖了二殿下的英勇,称王朝得二殿下乃王朝之大幸……不过王上还有一言提醒殿下……”
黑黝黝的眼球从南宫野的脸上移到下位一张大誉人的脸上,孔令如继续道,“保持警惕,骄兵必败,誉人狡猾奸诈,不可多信 ,叛徒既然能背叛一次,就肯定能背叛第二次。”
南宫野嘴边的笑容渐渐淡去,带着杀戮之气的眼眸一瞟到梁限则,梁限则虽没听懂两人的南侗官话,却眼皮一跳,打了一个冷颤。
“父王说得极对!”南宫野揽过孔令如的肩头,揽着他往座椅边走,“此人断不能留,可是目前尚且有用到他的时候,一个宵小之辈,无足挂齿,老孔你也别担心,有本殿在,这东西掀不起什么风浪!”
孔令如点点头,没有做无谓的多言。
南宫野递给他一杯酒,眼底的警戒之意隐藏得深不见底,笑道,“父王只令五万南侗铁骑前来,你这怎么一窝蜂把人都弄来了,是担心本殿凭一己之力难以建下宏图伟业吗?”
“二殿下多虑了!”孔令如装作被他的话噎得一滞,呆过后才说,“邛州一役,南侗铁骑大败之余痛失主帅,兄弟们都是憋着一口闷气痛心疾首!南侗铁骑向来是佩服英雄,二殿下如此英勇过人,一举拿下当年九殿下多年强攻而不得的峡州关,南侗铁骑皆是佩服不已……”
真诚的语气、真诚的神态,配合上孔令如一张真诚的相貌,话一入耳就叫人相信了三分。
孔令如高举手中的酒鼎,单膝跪地,“九殿下已去,南侗铁骑愿以二殿下为帅,祝我南侗开盛世建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