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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

  •   箐蓁横眉执剑,不发一言一语,陌生的神态太像南宫棣初次在战场上遇见的箐蓁郡主,让南宫棣看得一阵心惊胆寒。
      “真儿?”
      可箐蓁并没有将他的话听入耳中,刚刚恢复的内力充盈着全身,失而复得的力量感让她如获新生,她努力适应着内力充盈之感,头脑却止不住一阵一阵地发昏。
      八百里加急报里描绘的惨状一幕一幕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上演,她仿佛睁眼就能感受到骆丘无力的悲愤,感受到边关战士的寸寸血肉汇成长河。
      滔天怒火刹那间就要夺冠而出,可惜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几丝气力,她全力稳定着气息,努力让自己站得更挺直些。
      “真儿!”
      “陛下!?”
      一前一后进来的南宫棣和李其量都是一脸对面前场景的震惊,一个直奔箐蓁身边扶她,另一个看到皇帝受伤,眼珠子简直都要瞪出来了,连忙小跑到皇帝身前。
      箐蓁看向南宫棣的眸色无比复杂,冷然中还带着三分疏离,配着她苍白的脸色,观者惊心。
      南宫棣知道这个眼神中复杂深邃的含义,他微张了张嘴,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夜的思索,最终还是不得答案。
      箐蓁手里还握着剑,但是李其量没胆子质问她是不是意图弑君,只是把皇帝护在自己身后,时刻准备着大声唤禁军进来。
      “你下去吧。”
      “陛下?”后面传来皇帝的声音,李其量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隆安帝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的箐蓁和南宫棣,一副郎才女貌的般配模样实在是令人心烦意乱,话中也外露三分脾气,“下去,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李其量有些犹豫,又不敢违逆皇帝的命令,只好低头,“这……是……”
      啪——箐蓁在李其量离开时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宝剑丢下,算是变相地给了他一个保证。
      沈家一辈子忠君,她还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
      隆安帝也清楚箐蓁向来自诩沈氏后人,不可能会违背骠骑大将军的遗愿。
      再如何,他永远是她的陛下。
      箐蓁最后淡淡的看了南宫棣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隆安帝前,咚的一声跪下,毫不怜惜自己的膝盖,气沉丹田的声音洪亮如钟——
      “外敌患国,边疆告急,沈竹清请求出征!”
      难得一见的大礼,果然把九五之尊唬得一愣,长袍上金丝绣的沧海龙纹随风微微抖动,又是欣慰又是痛心。
      良久之后,方才开口,“沈家军凯旋归来不久,军士疲惫,短时间内不易再战。我朝不是只有沈家军一支军队,前不久,朕才派尚隆领了精兵三万前赴边关,皇宫尚需人看守,不得再次调兵。”
      这个和颜悦色,平心静气的答复也算是意料之中,然而箐蓁俯首,语调沉重,“那便恳求陛下,赐箐蓁一死。”
      话锋转得太快,颇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
      殿内的其余两人同时懵住了,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箐蓁,眼皮一眨不眨。
      “姐……”隆安帝回味过来,侧目扫了一眼同样三魂丢了七魄的南宫棣,这才转眸看向箐蓁,“箐蓁郡主于国有德,于朕有功,乃大誉功臣,贸然赐死,莫不是想让国民群臣非议朕为暴君?”
      “箐蓁罪状有三。”
      箐蓁抬起头,目光坚毅,掷地有声地历数自己的罪状,“贼人侵国,举国忧患,箐蓁安枕于府,此为不仁;家父罹难,横死边疆,箐蓁未除外敌,此为不孝;八镇将军,国之重器,如今有难,箐蓁坐视不救,此为不义!数状并下,不罚不足以明律法。”
      隆安帝明白了。
      她这哪里是为求死,此番慷慨陈词,分明是以退为进。
      她这还是不愿让骆丘独自身陷险境,宁愿自己以身涉险,想再次领兵出征……
      隆安帝观摩着箐蓁的脸色,吟思半响,最后一字一顿道,“罪不当死。”
      “沈氏将门世家,祖父辈皆沙场战死,箐蓁自小以捐躯疆场为荣,峡州关乃大誉不可或缺的咽喉要地,还望皇上准许箐蓁前往边关,收复峡州关,以死报国。”箐蓁道。
      “家父奉命操练沈家军,沈家军一兵一卒皆出于陛下,只领皇命,为我朝生,为我朝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其实箐蓁的反应已经比隆安帝想象中要镇静许多,没有大哭大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愤不平,甚至现在还是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不见私心。
      那么其实在她的心里,私心与家国,还是后者更为重要吧。
      南宫棣怔怔地听着箐蓁与皇帝的对话,表面上沉默不语,心里已经大浪淘天。
      “既然如此……”隆安帝咽下一口气,言语之中似有千分纠结,最终一闭眼,“许你带……三千沈家军前往峡州关。”
      三千?
      面对数十万敌军,三千人除了如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还能做什么?
      箐蓁闻言抬眸,眼眸里思潮起伏,嘴中却不发一言。
      皇帝的心思一如既往让人捉摸不透,上一秒可以满眼深情地站在你的床边,下一秒就可以冷静冷漠地让你去死。
      “郡主常年在外,巾帼不让须眉,朕也不多加嘱托,郡主多加珍重,务必要……平安归来。”
      想起这个人昨夜信誓旦旦的“姐姐为何不知——只有我,只有朕对姐姐是满腔真心实意!只有我对姐姐才是真心!”说的时候仿佛呕心沥血,还好没信,不然就是一个笑话了。
      自古帝王皆无情,皇帝口中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箐蓁嘴角扯出一点冷冽的笑意,淡淡地谢恩:“陛下万岁,谢主隆恩。”
      心里一冷,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直接起身,不做停留地走到殿外,任凭身后的人接连喊了三句也没有回头。
      “沈竹真!”
      第四次喊出口的时候,南宫棣已经带上几丝焦躁,喊得连名带姓,不再考虑这里是不是宫里,直接越到箐蓁身前拦住她,眼里全是肃穆,斩钉截铁就道,“冷静一下,你不能去!”
      箐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停下脚步,冷冷淡淡地停顿了一秒,方道:“陛下拦我也就罢了,你也拦我?”
      语气中的寒意来自九万里寒窟,让南宫棣大白日的生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眸光闪烁,难以再正视箐蓁的眼角,缓了口气,“真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你与骆丘情深义重,你要去救骆丘,我自然不会拦你,可是南侗出兵十万,你只带三千人。你是一军之帅,你该知道这不是以寡敌众,而是送死。”
      理是这个理,然而理智总是一个说着容易做到难的品质。
      知道难,知道前途渺茫未卜,就可以不去做吗?
      注意到南宫棣甚至带着自责愧疚的眸色,箐蓁意识到自己压抑的脾气正在以错误的方式对错误的人发,这不是她的风格。
      自己在忧虑,南宫棣又何尝不在纠葛烦心?
      她叹口气,拉着他往宫外走,宫中耳目纷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九郎,我们回去说。”
      一声“九郎”把南宫棣余下来的话全番返回了肚子里,默然随着她离开。
      说是回去说,但事实上箐蓁并没有停留一刻来说话的意思,她一离宫就跃身上马,一路奔驰回到卫将军府,途中没有给南宫棣一分一秒说话的机会。
      一回到卫将军府,箐蓁径直找到沈狄,劈头盖脸地问,“边疆的事,你可知道了?”
      沈狄正从雲俞那知晓了事情的经过,此刻心绪依旧不宁,听到箐蓁终于问,目光暗了下去,“属下刚知,峡州关失守,八镇将军……”
      峡州关是沈老将军当年拼死打下的,如今就这样失得不明不白,实在可恨。
      八镇将军国之栋梁,英年才俊,喝了边疆的风数十年,也被俘得不明不白……
      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是大誉朝堂莫大的损失。
      “去营内,选三千沈家军出来,随我出征。”箐蓁明白沈狄在想些什么,不多言什么,直接吩咐道。
      “出征?皇上许了?”沈狄不敢相信。
      “许了三千。”
      “这……”沈狄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额头上青筋暴得有小指头那么粗。
      三千人尚且不足敌军的零头,又能做什么?陛下这不是变相得让郡主去赴死吗?
      “怎么,怕了?”箐蓁冷着眉眼道,“沈家军誓死保国,万死不辞——难不成,沈副将喝了几个月的京都水,骨头就软了,誓词也忘了?”
      “不敢……属下领命!”沈狄跪地拱手,被箐蓁一句话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眉目间仿佛又是当年征战沙场的气势,万千敌军不放在眼下,“属下誓死追随郡主!三千人又怎样?三千沈家军照样打出他三万人的气势!无可抵挡!”
      明知他在安抚自己,箐蓁也不拆穿,淡淡的语气无喜无悲,冰冷地像一个机器,“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整兵。”
      “是!属下领命!”
      “……等等。”箐蓁忽又叫住已然就要转身离去的沈狄,目色犹豫再三,“选人之时,多留意些,能顶事的,多留些下来……一家之中,兄弟一同参军的,只许兄长上。家中老母健在的,尽量留下。”
      “郡主……”沈狄不禁呆住,这样的吩咐显然是存了有去无回的念头,郡主当真是要把这一战当做最后一站吗?
      箐蓁一笑,抬眸望天,青天碧日,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
      “风萧萧兮易水寒。”
      只说了前半句,但是沈狄又岂能不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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