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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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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箐蓁心底敲响了一声急鼓,她从来没有对隆安帝提起过——“南宫棣”这三个字!
南侗对皇室的身份信息隐藏得很深,大誉人甚至不知道南侗王有多少个儿子,那隆安帝是如何得知南宫棣的真名?
箐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眉头大皱,乍然起身,“陛……”
可刚刚才吐出一个字,就头昏目眩,眼前灰白,身体绵软,使不上力来。
茶里有毒?
箐蓁撑着桌缘,勉强让自己站着,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又立马被自己否定。
不可能!如果茶水里有毒,她怎么可能喝不出来?何况她体质过人,百毒不侵,根本没有毒能如此快就见效。
“姐姐放心吧。”隆安帝还在拿着酒杯独酌,注意到箐蓁的模样也并不在意,眼里已经开始迷离,“不是毒物,软骨散而已,三日后就可恢复,对身体无碍,我不会害姐姐的。”
他举起手中的白瓷酒杯晃了一晃,有点自嘲的意味,“软骨散下在了香薰里,这就是解药,可惜姐姐不愿意喝。”
箐蓁行事作风一向光明磊落,对使阴招的手段深恶痛绝,即便使不上力气,随时可能倒下,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帮姐姐看清内心!”
隆安帝恨声大吼,语种有丝丝歇斯底里的癫狂,他猛地把酒杯往地上一丢,无辜的贡品瓷杯跌落于地,碎了一个噼里啪啦。
隆安帝带着盛怒起身,厉声道:“姐姐被表象蒙蔽!失了本心!为了一个男人,国不要了,家不要了,军队不要了,跟着一个男人就要走,哪里有丝毫箐蓁郡主的风范?!”
“你……”一阵晕眩袭来,箐蓁气得手指发抖,却连伸手指人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皇帝狰狞的面孔与平日大相径庭,彻头彻尾地让箐蓁觉得陌生不矣。
“姐姐为何不知——只有我,只有朕对姐姐是满腔真心实意!只有我对姐姐才是真心!”
“姐姐别着急离开京都,离开我……起码要先看看,异邦的驸马到底愿意为了姐姐做到什么程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看家仇国恨,到底是不是能放在儿女私情之后?”隆安帝的眼里染上了疯狂,“姐姐日夜沉溺温柔乡,可还记不记得——边疆的八镇?”
砰——
一字一句的分量让箐蓁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回了木凳上,紧锁着眉心,只能由手肘抵着桌面,支撑着上身不倒下去。
四肢无力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仿佛变成了刀俎下的鱼肉,就连情绪都被牵引得任人宰割,“洛,骆丘他?”
隆安帝阴鸷地一笑,一俯身,“哗啦”把一桌的饭菜都扫下桌下去,酒气上头,脚步也微微踉跄,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箐蓁身边,从宽袍袖口取出一封红蜡封好的书信。
封口的印章箐蓁很是熟悉,这是边疆八百里加急信的标志,只有十万火急的边疆急报才会启用,隆安帝把书信摆在箐蓁眼前,徐徐展开……
一百来字的加急信,箐蓁反反复复,前前后后看了三遍,白纸黑字因为事态紧急书得潦草,但是辨认出来并无困难。
箐蓁的心也随着信上所书一点一点往下沉,双眼一点一点变红,直到她刚要抬头,突然后劲一痛,失去知觉,眼前也随之漆黑一片……
“驸马,驸马!”
日落西山,雲俞面色灰白地冲到了无由苑,失态得话语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正脱下官服,换上常服的南宫棣被雲俞猝不及防的闯入得有些发愣,心感有大事发生,没有丝毫怒意,面不改色的利索起身,边说话边穿起衣袍,“说清楚些。”
“九慕兄……”雲俞眼眸失神,连声音都似在颤抖,往日的沉稳消失不见,实在太不像他认识的雲俞了,“出事了……”
是人都看得出来出事了。
南宫棣也不挖苦他,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南侗出兵了!”
这五个字跳入南宫棣的脑里,他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懂大誉官话了,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合成一句话,就一时半会儿就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边关急报,峡州关失守,八镇将军……被俘,生死……未卜。”这话从雲俞口中说出时,他自己才真正相信了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
南宫棣强迫自己镇定,第一时间想起来了今日箐蓁入宫去了,现在不在府邸里,“雲俞,你再说清楚些。”
“我方才接到的消息。”雲俞终于镇静下来,咽了一口唾沫道,“南侗突然出击,峡州关守城梁限则投敌,夜开城门,暗算了八镇将军,八镇将军反应过来,带伤上场,被南侗军队捕获……被扒衣……吊,吊在峡州关城墙之上……一整夜了……大概已经……已经……”
南宫棣感觉头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他脑海里浮现出雲俞描述的那一个屈辱的场面,顿时头皮发麻。
就算是不死,被敌军当众羞辱至此,八镇将军身为攘夷铁骑统帅,又怎么可能轻易忍下此等羞辱?
“怎么可能?上一场战才打完多久,南侗铁骑换主帅也需要时间适应,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再次出兵了……”南宫棣一道在否定,一道在脑里描绘可能的场景。
也并非不可能,倘若这次出兵的不是南侗铁骑而是二哥或者三哥率领的南侗禁卫军,事情就好解释多了。南侗禁卫军人数有十万众,虽比不上南侗铁骑,也算是一只强有力的队伍。
如果峡州关守城带兵投南侗,一关守城背叛无异于自剜咽喉,只不过守城一职位高权重,一般能做到守城之位的人都是历经多年沉淀,在大誉就职多年,不会简单,为何会说叛国就叛国?
果然雲俞便在印证他的猜想,“南侗二皇子带兵,人数逾十万,昨日陛下派了兵部左侍郎尚隆大人率精兵三万前往边疆支援。”
多年的军旅生活练就了南宫棣遇事冷静的沉稳作风,雲俞说完,他也彻底冷静了下来,问道:“郡主知道了?”
“如果陛下未说,应该不知道,郡主现在还在宫里,就看陛下愿不愿意告诉郡主了。”雲俞慌了,“驸马,你……”
南宫棣与骆丘交过手,八面威风的八镇将军是无数武将心驰神往,梦想要变成的对象。
箐蓁更是视八镇将军骆丘为骨肉亲人,如今谢蘅走了,如果再没了骆丘……箐蓁与骆丘的情谊之久,甚至在他们拜把子之时,南宫棣还不知道有箐蓁这样一个人……
最怕到来的场面,最终还是到来了。
南宫棣少见得不知所措起来,一边是惺惺相惜的此生挚爱,一边是共同长大的手足兄弟,一边是母亲的大誉,一边是父王的南侗。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选?
“丢别的地方都还好,那儿可是易守难攻的峡州关……”雲俞的声音越说越低,“朝廷目前封锁了消息,就是怕引来民心动荡,八镇将军生死难料,郡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然而陛下顾忌这一层面,又不一定会派沈家军出征……”
南宫棣蹙眉,心里成了一团乱麻,“我知道了,你让我好好想一想,郡主回来了,让人知会我一声。”
“好。”
日入,黄昏,人定,夜半,鸡鸣,平旦,日出……
东方见白,南宫棣才从满心烦绪里抬头,才发现箐蓁竟然是一夜都没有回来,当即就叫来沈狄询问。
“郡主一夜未归?”沈狄挠了挠头,“昨日郡主入宫没让我跟着,我还以为郡主早就回来了。”
宫中虽然安排有官员临时借宿的地方,可是只是特殊情况才会允许宫外之人入住皇宫。南宫棣心里萦绕着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转身就拿上银鱼袋,嘴上不得闲地问道,“边疆的事,你知道了吗?”
“边疆发生了什么事?”沈狄还是一头雾水。
“去问雲俞。”南宫棣已经没有时间和他解释那么多,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去,留下沈狄一无所知的发懵。
南宫棣从马厩里牵来苍束,一路上快马加鞭,在街道上跑出了纵马草原的势头,还好时辰尚早,街上并无多少行人。
凭借着银鱼袋,畅通无阻地入了宫,却在紫绛殿之前被李其量拦了下来。
李其量恭敬地行礼,挡在南宫棣面前,“驸马爷来得太早了,这还未到早朝的时辰呢,陛下在用早膳,不便打扰。”
南宫棣一颗心都系在箐蓁身上,没有心情同他斡旋,直接问道:“我不是来见陛下的,郡主在哪?”
“郡主?”李其量不解道,“驸马爷说笑了,郡主自然是在卫将军府。”
南宫棣一眼看出他是在装蒜,懒得多言,推开李其量就往里闯,“郡主是外臣女眷,宿在宫中不合礼制,多有不便,我来带郡主回去。”
“诶,内殿重地没有传召,驸马不得……”
“砰咙——”
什么重物倒地破碎的声音惊了两人一跳,李其量一时疏忽,南宫棣已经闪身闯了进去。
当他抬眸看到双目充血,嘴角还流淌着一条红蛇,而脸色却是惨白如地狱赶来的厉鬼一般的箐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恍然被重击了一下。
一旁站着的隆安帝脚下是一个掉落的剑鞘,显然刚刚的声音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皇帝的脸色比起箐蓁好不到哪去,他关切地注意着执剑而立的箐蓁,皱着眉,“这软骨散不过是在床上躺上三天就能见好,你又何苦用内力逼出,自损筋脉……”
箐蓁晕了半夜,后半夜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隆安帝的龙榻上,而皇帝却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呆,她不动声色,装作未醒,花了半夜来冲破穴道,逼出余下的药效。
就快成功的时候,已经黎明破晓,一夜未睡的隆安帝眼看着就要早朝,最后走到床榻边,看了半响,这张他昼思夜想多年的面孔终于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但是他不敢下手,不敢任性而为,否则以箐蓁刚烈的性情,想必会记恨他一辈子。
看得心绪迷乱,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就在这时,安静睡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隆安帝毫无防备间被一股不加收敛的凛冽内力推出几米。
下一秒,殿里的为辟邪安放的饰物宝剑就被箐蓁拔了出来。
软骨散这么快就失效了?心下疑惑,隆安帝挣扎着地上起来,映入眼帘的霍然是一张锐气侧漏的脸庞。
她眉宇间皆是英姿勃发,眼中似有刀光剑影,不言不笑,风姿绰约不在媚态娇嫩,英气逼人仿若男子。也的确,这世上又几个男子能如她呢?
学就西川八阵图,
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
何必将军是丈夫。
古人诚不欺我。
这样的箐蓁郡主,有多久没见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