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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就这事儿啊?”南宫棣不以为意,上手捏了捏箐蓁还在发懵的脸颊,笑道,“就这一点小事让我们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郡主大人吞吞吐吐,耿耿于怀,如临大敌啊。”
      箐蓁直愣愣地看着他,两个嘴角委屈地向下掉了掉,喉咙里好像横着一个东西,半响说不出话来。
      看她一委屈,南宫棣顿时心化成了一滩水,直接把人抱到自己的怀里,安抚地一拍一拍,“好了好了,没事啊,这不是你的错,你看我父皇生了那么多儿子,最终兄弟阋墙,相互残杀,又有何用?今后我们就和小兰因一起,好好过日子,别的都不想,你有什么想做又没做的事情,我们一起去做。”
      怀抱很温暖,借助挚爱的温度,自己也容易温暖起来,箐蓁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不那么坚强强硬,不那么杀伐果断,甚至,她还想学会撒娇,想懒懒地躺在一个人的怀里,把后背交给他。
      “我没有沈家军了……”闷在怀里说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带上了鼻音。
      南宫棣心里泛酸,“你只是暂时离开了沈家军,沈家军永远是你的沈家军。”
      “我不是郡主了……”
      理解她一介女子走到今日有多么不易,就理解她能说放下就放下如今的权势有多么不易,南宫棣虽未表达过他在大誉京都的不适应,但是他知道箐蓁能看出来他心底的隔应。
      他是在草原上自由展翅的鹰,不是在金丝笼里乐不思蜀的雀。
      他愿意此生与箐蓁为伴,却不想长久地住在这个地方。
      “有我在,我养你。”
      顿一顿,离开他的怀里,拉出来一公分的距离,看着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有些怅然,离开了沈家军和郡主的身份,箐蓁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傲世的资本,“今后,若是我老了,丑了,牙齿掉了,走不动路了……”
      “沈竹真,你听好了,”南宫棣扳过她两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眸,内有星光,“我南宫棣爱慕你,爱慕的是沈竹真的魂,故爱屋及乌爱上你这副皮囊、这双眼睛、这张嘴、这双手,不论你是不是人老珠黄、面黄肌瘦,不论你是不是老到掉光了牙齿、走不动路——沈竹真永远都是沈竹真,南宫棣所爱慕的不是你的年轻容貌,更无需你长生不老,我爱的只是沈竹真,仅此而已。”
      “枯骨染绿苔,残戟铸红缨,挥剑战群英,志气穹无疆”的沈竹真;“肉糜可堪怜骸骨,气节不陨剑出鞘,白玉堂外赴生死,将军庙前起飞舞”的沈竹真;“满门忠烈将军令,辞却钗环誓平北”的沈竹真;“雪为玉肌冰如骨,川做魂魄血成泪,染就三春青冢色,巾帼何需让须眉”的沈竹真。
      南宫棣忽然有些懊恼,怎么他就不会写诗呢?
      难得听南宫棣一晚上说出这么多话,箐蓁心里又甜又酸,不由自主的想仰头看天,告诉父亲母亲,在这世间,有一个人如你们一般如此心疼爱惜女儿。
      还好遇到了他。
      爱我所爱,得我所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又微微地有一些惭愧,看来南宫棣和她大有不同,要是当年战场上没有看到面具后这一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箐蓁自认两人不会有今天。
      比起他来,自己到底是肤浅率性了。
      所谓的一见钟情是很难维持的,虽有相由心生的说法,但一个人的全部是不可能一眼就可以辨别的,符合了眼缘之后,就是见真章的磨合。
      “还好有你。”箐蓁眼角微红,“还好是你……”
      ……
      次日。
      今日阴天,小雨。一团团乌云盖顶,萦绕天际,灰压压地仿佛是天上有几尊秤砣压在人的心里,沉闷得透不过起来。
      隆安帝昨日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箐蓁倒在地上,身上淌着大片血色,面色苍白得命不久矣,而自己,则手上拿着一只带血的长剑,彰显着谁是罪魁祸首。
      猛然惊醒,就到了早朝的时间。在朝廷上听了言官两个时辰的劝谏,又听了严与敬因为新政一事与李涪争吵两个时辰,太阳穴突突地跳,眉心酸胀得不行。
      隆安帝一下朝就往后宫六院走,健步如飞,步步生风,已经是憋了一身的气。
      李其量急匆匆的跟在后面,“陛下,御书房有……”
      “朕今日谁也不见!”隆安帝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打断他,“朕现在一脑袋全是他们的这不妥那不行,简直头疼得不行!他们上奏折来吵也罢了,在朝堂上还喋喋不休,争论不休,让朕来左左右右打圆场!”
      “不是……”李其量哭笑不得,加快脚步越过隆安帝,深深一揖,“陛下,是郡主求见。”
      隆安帝脸上顿时就多云转晴,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一番何谓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眉梢登时开心地扬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李其量不打算回答皇帝无理取闹的问题,某皇帝一下朝离开得快得好像后面有人在追杀他,大有甩开自己,独自离开的意思。
      “好了,你别跟着了。”隆安帝一挥手,转身向后,依然走得健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只恨不得拥有翅膀,大步流星地走到御书房。
      一边跨入门槛,一边喊到,“姐姐!”
      箐蓁等了隆安帝有小半天了,也不客气地自作主张坐在了椅子上,喝了茶水,吃了点心,无聊得就快要长蘑菇。
      一见到皇帝进来,连忙起身,做了一礼,“箐蓁见过陛下。”
      “姐姐!”隆安帝直接搭上箐蓁的手,把她做礼的手放了下来,多日不见的箐蓁不请前来,他难掩雀跃,“姐姐上次随意打发了我一句,就许久未曾入宫了,我还以为……”
      箐蓁笑笑:“还以为什么?”
      “姐姐,你放心,潭公已经厚葬,上奏弹劾姐姐的奏折都被我压了下去。”隆安帝用试探的眼神打量着箐蓁的脸色,“姐姐,不要怕我怪罪你,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容许别人伤害你。”
      这话越说越直白,箐蓁越听越不对劲,“多谢陛下。”
      隆安帝高兴得让箐蓁感到莫名其妙,他兴高采烈地笑道:“姐姐,你今日是来看我的吧,恰好前日我新得了一个好玩儿的东西,我让他们去……”
      “陛下。”箐蓁听不下去,淡漠地出言打断,“今日箐蓁过来,是前来与陛下辞行的。”
      “……辞行?”
      箐蓁眼睁睁地看着隆安帝脸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直到消失殆尽,他回味了一下“辞行”两字,回过神来,“姐姐要走?走去哪里?”
      “五湖四海,走到哪就算哪。”箐蓁道,“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来。”
      隆安帝显然只听去了最后一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脚底好像踩到了两团棉花,“一辈子……不……回来……”
      箐蓁继续道:“沈家军我打算交给沈狄,沈狄跟了我十多年,熟知沈家军军务,是个可用之才。交给他,我放心,陛下也放心。”
      “姐姐选的人,我自然放心……”隆安帝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应和着箐蓁回答。
      皇帝的失态让箐蓁无奈地侧目,她对皇帝只有君臣之心,顶多加上儿时情谊,并无其他别的意思。
      既然没有,她就不能给他一丝希望。
      “如何成为一代明君的话,想必士大夫们早已磨破了嘴皮,箐蓁不再多言,便在此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无疆。”
      “……还有呢?”
      “嗯?”
      隆安帝骤然抬头,满眼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痛心,“姐姐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箐蓁只当看不见,冷冷清清地道,“若是陛下想听劝谏的话,箐蓁自然也可以多说几番。”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隆安帝烦躁地加大了音量,额头似有青筋暴起,他握紧拳头,忍下一口怨气,“不是臣对君,不是郡主对皇帝,而是你对我!难道别的话,你竟没有一句可说吗?”
      “没有。”箐蓁佯装不解,空瞪着双眼,“陛下以为,箐蓁该说什么?”
      “当然是说……”
      箐蓁再次打断隆安帝,这次干脆抬步向外走去,“看来陛下今日心境不大好,箐蓁就不打扰陛下了,陛下好好休息,箐蓁告退。”
      “……”
      隆安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的时候神态已经恢复如常,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眸黑不见底,“等等!姐姐想要离开京都,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姐姐出征后回来不久又要离开,我一时不舍,才会过于焦急,稍显失态,是朕不得体……姐姐留下来最后吃一顿晚饭好吗?就当是朕……是我为姐姐辞行。今后再见,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一席话说的情真意切,说得箐蓁坚定往外迈的步伐变得踌躇起来,回头对上那一双伤心中带着三分失望的眼睛,回想起昔日的两小无猜,最终还是不忍心,轻轻点点头同意,“好。”
      再不忍心,也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陪这位一生被锁在重重宫墙的少年最后一次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今后的路,就各自为道吧。
      皇帝做东,尽管只有两人用膳,但还是摆满了满满一桌的玉盘珍馐,宫女们小心精致地为二人布菜,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隆安帝换了一身常服回来入席,脸色非但没有更好看,反而更凝重了一分。
      习惯性的遣散左右,隆安帝举起酒杯,道:“姐姐,我敬你一杯。”
      箐蓁把酒杯换作茶杯,举杯回敬,“箐蓁不胜酒力,以茶代酒。”
      主位的隆安帝也不说什么,仰头一饮而尽。
      箐蓁亦是跟着干了一杯。不论皇帝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像不像皇帝,毕竟皇帝始终是皇帝,该给的面子,她不会落下。
      敬了一杯之后,隆安帝知道箐蓁酒量非常不好,是不会在他面前喝酒的,故而也不再敬酒,自顾自地喝了几杯,微醺之后,缓缓开口。
      “姐姐,你要跟着驸马离开京都,你如此信任他……可是你真的能保证,他能一辈子对你好吗?他能一辈子爱你、护你、敬你、疼你,非你不可,除你不娶吗?”
      箐蓁吃着菜,闻言把菜咽了下去,莞尔回道,“我相信。”
      隆安帝面色怪异,嗤之以鼻地一笑,“你根本就不了解男人。哪只猫儿不偷腥?根本不可能有男人能一心一意对待一个女人。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沈家军,放弃郡主之位,放弃卫将军府,放弃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势,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箐蓁冷淡地看向隆安帝,其实面前这个年轻皇帝的后宫不算是很充盈的,很多时候对选秀选妃也表现出强烈的反感,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与普通男子也无多少差异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刀刃下留着一颗心,那个字叫做‘忍’。一个男人若真的爱我,便应该全心全意地爱我,应该忍住欲,如果做不到,那是此人的品格不端。还有,我放弃的那些本就是身外之物,我是为了自己放弃了,不是因为驸马,就算是没有驸马,我也会放弃。”
      “你不懂!你只是一时迷失了心智!”隆安帝酒劲微微上头,眼睛下面一团殷红的晚霞,“你根本就不喜欢南宫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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