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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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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蓁说是补觉,其实只躺了半个时辰,时睡时醒,辗转反侧,干脆很不安稳的起床了。心中有不平,睡梦中亦不得宁,与其勉强自己休息,倒不如好好起来做些实际的事情。
南宫棣回房时,就看到箐蓁坐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发呆。
近来箐蓁好像越来越喜欢发呆了,眼睛也越来越空泛,其实南宫棣从眼睛中可以洞悉,箐蓁也不是在发呆,只是思考的内容旁人无从解得,他能做的仅仅是陪伴惆怅。
静悄悄地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习惯性的把人揽入怀里,止不住地开始心疼。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温厚的怀抱给了箐蓁极大的安全感,她深深地吸了两口独属南宫棣的气息,把千里之外的神思收回来,终于不再绷着,放松了下来,“姚妹病了?”
“感染了风寒,休息几日,应该没有大碍。”
“你去看过雲俞了?”
“嗯。”南宫棣把刚才与雲俞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道,“这件事如何处置,听你的,无论如何,我都理解。”
箐蓁沉吟良久,眸中的疲倦愈发浓烈的几分,南宫棣之前说的话没有错,仙姚此时正是对雲俞情浓之时,要是在此时夺她所爱,以仙姚的烈性脾气,必定会记恨终生。
况且,她也不能笃定雲俞就一定不是仙姚的良人。
“也罢,放了,让他去照看仙姚养病,今后若有貳心……”箐蓁叹道,“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好。”
“郡主!”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沈狄急切的声音。
沈狄大惊小怪已是常事,箐蓁懒懒地“嗯”了声,没有抬头,于是南宫棣应声回道:“什么事?”
外头的沈狄猝不及防听到驸马的声音,愣了愣才道,“额……驸马,和骧长公主来了。”
“她有何事?”
“属下不知……不过公主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定要闯入内院,沈家军不敢强行阻拦。”
南宫棣一脸不知所云,之前和骧倒是纠缠过他几次,不过此次无功而返之后也就心灰意冷了。
自从他们二人成亲之后,和骧长公主从未来过府邸,按理是说见着他们都觉心烦,更别提再次前来了,他看向怀中的人,咽了一口唾沫,“她……不如把她赶走?”
箐蓁噗嗤一笑,看出来了南宫棣那副怕她生气的模样,从他怀中探头出来,起身稍整理了一下衣裳,“公主品阶可比我大,怎得你说赶就赶?”
看着南宫棣吃瘪似的沉默,又朗声向外道,“沈狄,请公主进来。”
“是。”
压根不用请,和骧已经不请自来。
“沈竹真!你给本公主出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和骧长公主娇绵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张扬,她身着着淡粉色曳地长裙,发间挽着一只七宝珊瑚琉璃簪,更衬面若芙蓉,妆容装饰都极其符合公主年龄身份,若穿在任何旁人身上,都会少了这一分风仪。
箐蓁看这年纪轻轻,一张脸像刚刚剥壳的水煮蛋的公主,忍不住地想:若是能有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妹妹,奶着声音与你玩闹撒娇,想来也是不错的。
不过很显然,和骧是不可能把她当做姐姐的。
和骧气气忿忿走过来的神情模样又让箐蓁出了神,其实贵为公主的和骧也不乏可爱惹人疼的时候,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好像天生与她相克,每次一见自己都是剑拔弩张、汗毛炸竖的样子。
直到和骧走到箐蓁的面前,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哪里又招惹了她。
“啪——”
以致于和骧一掌落下来的时候,箐蓁还是懵的,还是后面的南宫棣率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大步上前,把箐蓁护在了身后。
沈狄更是一个激灵,被吓得差点没当场把佩剑给拔出来。
姑娘家看着气力不大,但这一掌落下来必然也是卯足了劲的,箐蓁微微错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真没有预料到和骧还有这个胆子。
她把南宫棣轻拨到一旁,淡漠如水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把方才可笑的念头完全压了下去,“公主可知,这里是卫将军府,不是和骧长公主宅。”
“那又如何?”和骧情绪激动,红着两双兔子似的眼睛,委屈极了,好像挨打的是她,“沈竹真,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你……你……呜,你还我的皇嫂来!!”
箐蓁怔了一下,没有理解和骧的意思。
面前大誉独一无二的长公主像一朵娇艳的蔷薇被人蹂躏的败落,失了神般质控,早在眼睑内积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哗哗流过了她那白皙的面颊。
“皇嫂……皇嫂太可怜了,她明明很好,她什么都很好,……知书达礼,温柔贤淑,模样气质无可挑剔,她那么爱皇兄,后宫的妃嫔们哪个能如她一般……沈竹真,为什么?为什么自从你回宫后,皇兄和母后的关系越来越差?为什么你回宫之后,皇兄越发不喜欢皇嫂,甚至还把皇嫂关入冷宫……以至于皇嫂心灰意冷,悄无声息死在冷寂的冷宫……皇嫂……没有人陪她,她肯定很冷……”
皇后薨了?
望着那满面为干的泪痕,箐蓁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公主殿下冷静些。”南宫棣对上和骧的眼睛,他虽然对事情不甚了解,但是该维护的当然要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纵然公主悲痛,也不宜将罪责随意怪罪他人。”
和骧并没有冷静下来,而是指着南宫棣,“九慕!你助纣为虐,与她同为一丘之貉,根本不配为她辩解!这两日里去见过皇嫂的,就只有她一人,而她去过之后,皇嫂便薨了,若说不是她干的,又有谁能相信?”
南宫棣被和骧带泪控诉说得一愣,又听到和骧抽泣说,“你们总觉得我不如箐蓁,你们总觉得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而她却是能当大任的巾帼英雄……可是,可是起码本公主没有泯灭人性,不像她搬弄朝纲,滥杀无辜,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公主……”沈狄越听越心惊,眉头紧缩,暗自纠结要不要强行把长公主拖下去。
“在外打仗是了不起,可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不起吗?在深宫中打理后宫诸事的皇嫂就低你一等吗?”和骧气咽声堵,又汪汪滚下泪来,“沈竹真,你仰仗着沈家军,搅乱大誉,肆意诛杀朝纲重臣,把母后逼得寝食不安,又害得皇嫂芳华年纪香消玉殒……你午夜梦回,真的不怕地底下的人爬上来找你诉怨吗!?你扪心自问,当真于心无愧吗?!”
南宫棣看一眼神情恍惚的箐蓁,撺紧了拳头,“请公主慎言。”
“你让本公主慎言,本公主又有何……”
“和骧!”箐蓁回了神,淡漠地打断她,“既然我活着的人都不怕,那又怎么会去惧怕死了的人呢?”
话音刚落,和骧只见眼前闪过一个黑影,继而就感觉后颈一痛,然后眼前一黑,白昼转夜,失去了知觉。
箐蓁接下绵绵倒下的和骧,转交给沈狄,面上的表情甚是寡淡,好像方才和骧的话,一点也没有触动到她。
她命道:“沈狄,先把和骧好生待下去休息,我立刻入宫一趟,在我未回府之时,不许她醒过来。”
沈狄小心翼翼地接过细皮嫩肉的公主,不假思索地应道:“属下领命。”
“真儿,何故着急入宫?”南宫棣看得出箐蓁隐藏在若无其事面孔下的故作坚强,知道刚刚箐蓁还未从潭玄的离世中挣脱出来,转目又多了一个害死皇后的罪名,心中定然是又悲又寒的。
箐蓁对他轻轻地笑了一笑,笑容中满满的坚毅,让南宫棣的担忧霎时减少了几分,她一边说一边向外走,“正巧和骧亲自送上门来,机不可失,不如今日就全陛下之愿,也免得我终日落得不堪罪名。”
“真儿……”
话音消散,人也消失在了眼前。
昭华殿。
紫柱金梁,玉龙飞凤,殿前月台两角,东立日晷,西设嘉量,殿顶满铺黄琉璃瓦,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镶绿剪边,台基上点起了檀香,袅袅浅浅的烟雾缭绕。
偌大的奢华宫殿,是无数人的梦境,亦是无数人的困境。
任何一块琉璃玉瓦,日日相对,看了十年二十年之后,与黄泥砖瓦也无甚分别。
懿德太后怀中躺着鸳鸯眼的猫,正阅览着内阁送来的大臣们的奏章,看了一小会儿,却总是不定神,索性专心逗起猫来,“端和,皇后一事,皇帝哪儿怎么说?”
昭华殿掌事太监章端和闻言忙弯腰回道:“回太后,忽闻噩耗,陛下惊痛十分,特令辍朝三日,冷食三日,以慰皇后在天有灵,着人查勘的结果说皇后是食毒而亡,下毒之人已经自首了。”
“哦?”懿德太后一扬眉。
“是皇后自己身边亲近的宫女,自首之后,咬舌自尽了……”章端和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底,下人又哪里有这个胆子,更何况是愿意跟皇后到冷宫的人,想来还是……”
还是皇后自己不愿意在这世上多活罢了。只是后宫女眷自戕乃是灭族大罪,即使是皇后也不敢违背宫规,故而只能无奈出此下策。
懿德太后微微摇头,“皇后是苦心人,离了皇帝,是彻底心碎了,强留不住。”
是时,一宫女徐徐走入主殿,“太后,箐蓁郡主过来请安了。”
太后颔首道:“请进来。”
得令后,箐蓁大步走入昭华殿,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礼,方一抬头,懿德太后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红痕,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真儿,过来哀家看看,”太后把怀中的爱宠放到地毯上,对箐蓁招了招手,“这脸是怎么了?”
箐蓁上前,大大方方让太后瞧了一个仔细,答非所问道,“公主去府上看望箐蓁了。”
答非所问也是回答。
闻言,太后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默默的垂了下来,“那不懂事的丫头去闹郡主了?”
“皇后娘娘不幸薨世,公主貌似对箐蓁有些误会,一进门二话不多就动手,倒是吓了箐蓁一跳。”箐蓁温和地淡笑着,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吓了一跳的样子。
懿德太后黛眉微蹙,打量起箐蓁的脸色,直觉便觉得今日箐蓁进宫绝非简单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