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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   卫将军府十多处院落,每个院落又是十多处住处,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关一个人更是再简单不过。
      仙姚愣是寻寻觅觅了大半夜,方才在一个荒僻的柴房中找到了雲俞,找到了人,方是第一步。
      房门前那把铁锁有她手腕粗,没有内力的仙姚抡起斧头也砸不开,在房前嚷嚷了大半日不见来人给她开门,一时气闷,盘腿就在地板上坐下来。
      天寒地冻的二月天里,坐在门前就睡了过去,次日就立竿见影的感染了风寒,整个人都烧的迷迷糊糊,眼前的每一个人都有了两个摇摇晃晃的头。
      南宫棣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一个两个都犟得像头牛一样,“请了郎中吗?”
      绿珠点头:“请了,可是姑娘不让瞧,说是自己就是大夫,医术次于她的,没有资格给她瞧病。”
      “……好吧,我去看看。郡主那里别打扰,让她好生休息,一旦她问起仙姚,如实回答就是。”南宫棣有些头疼,又想了想,“雲俞那边,虽然关着,但也别委屈了,一日三顿不能落下。”
      “是。”
      阆苑药香不改。
      仙姚江湖人士,脾气和箐蓁差不多,都不喜欢要人伺候,阆苑偌大一个院子,除了基本的打理下人,仆从甚少。
      寒日里少了姹紫嫣红的各色花卉,人间仙境的院子里就如同月上广寒宫,美是美,然少了几分人间烟火味。
      南宫棣一入内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
      他顺手就把婢女熬好的药拿了过去,走到仙姚榻边坐下,笑道,“稀奇,原来神医也会有生病的一日啊。”
      仙姚早就听到了动静,故意没有回头,只是没有想到来的人不是箐蓁,而是南宫棣,一听到他说话,仙姚越发向里侧过身去,只露出一个漠然的背影。
      沈屿珺那厮,还真当她那么容易打发啊!
      “还在生气?”南宫棣端着药碗,脸不红心不跳道,“真儿让我替她道歉,她那日的话的确说重了,仙姚姑娘大人大量,别气了。”
      “本姑娘才不信!你,咳咳咳……”仙姚一说话就咳得不行,胸前起伏不定。
      南宫棣一手把药碗拿远,防止溅到床榻上,一手扶起仙姚半靠起来,“好了,消消气,至少生我的气就不对了,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当然……咳……”仙姚白他一眼,“也不看看是谁殚精竭虑、苦心孤诣为你解毒,咳……不知道少睡了多少觉,多掉了多少把头发,咳咳……”
      一句话咳一声,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面色也不如往常红润。
      南宫棣想帮她顺顺气,一思索又觉过于失礼,仙姚再如何不拘礼节,到底还是未嫁女子,于是眼神示意婢女上前,“好了好了,先喝药。”
      脉是仙姚自己把的,药方是仙姚自己写的,但此刻看到这一碗黑乎乎如黑浆糊一般的东西,原本就没有的胃口更是有些反胃。
      她忽然就很明白了当初自己熬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给南宫棣时,他那样深刻的表情了。
      感同身受是一回事,喝下去是另一回事,她捏着鼻子挥手,把药碗推远,“咳咳……难闻死了……不喝……”
      “不着急,慢慢喝。你好好养病,我替你去看雲俞,这下总该放心了吧?”南宫棣把药碗递给婢女。
      起身又对另一个婢女道,“你去拿些蜜饯果子过来,哦,还有前两日给小兰因买的芙蓉糕,枣泥酥。”
      在没有喝过仙姚熬过的药之前,他还一直天真的以为用甜嘴来下药的行为十分幼稚,现在南宫棣已经习以为常了,仙姚那些药还真不是普通难喝。
      仙姚看着南宫棣,心中更多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来,虽然南宫棣表明了站在她这边,但是她当然不能他站在自己与箐蓁之间为难。
      故而只是道,“雲俞身子怕寒,你去的时候,给他拿件衣裳……”
      “放心。”
      关着雲俞是南宫棣的命令,卫将军府不是囚牢,所以沈狄只是差人把雲俞关入了柴房中。
      整个过程,雲俞十分配合,任凭处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并且无怨无悔。
      二月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太阳还是有的,照在身上不热烈却温暖,地面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微微显露出一丝早春的意思出来,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残雪暗随冰笋滴,新春偷向柳梢归,冬日要过去,春日要到来了。
      柴房阴暗,更是寒如冰窟,南宫棣前脚一走进去,后脚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无由苑一日十二时辰都燃着炭火,他本来觉得并无多少益处,这样一对比,那些炭火到底不是白烧的。
      雲俞被关了一天一夜,避寒之物只是昨日的衣裳,柴房四处漏风,寒冷的风似乎能吹进入皮肤,直达骨髓,并带来阵阵刺痛。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就没有了知觉,看到南宫棣走进来想站起来行礼,哆哆嗦嗦挣扎一会儿,却发现冻僵的腿已经直不起来,张嘴说话都似乎从牙缝中露出寒风,“驸,驸马……”
      南宫棣从小厮手中接过斗篷,披到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肃然,一笑不笑,“雲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身上刚刚增添一丝温暖,南宫棣冷淡的语句就让雲俞跌入冰窟,他愣了愣,低下头,暗自嘲讽自己内心莫名其妙升起来的奢望,“……没有。”
      “你可知,昨夜,仙姚在屋外陪了你一夜。”
      “……知道。”
      “这么冷的天,就算是一个青年男子在屋外待上一宿,也是受不住的,更何况仙姚一个弱女子。她今日就病倒了,如今还发着烧,心里却依旧惦记着你,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她说吗?”
      “我……”不知是不是冻的,雲俞的眼眶微微发红,有气无力,“没有……”
      终究是不甘心的轻声补了一句,“雲俞配不上她……”
      “你若是真心喜欢仙姚,就不该用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带过去,难道仙姚是那种注重出生门第之人?”南宫棣蹲下身来,看着雲俞,“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对我说实话,或许你与仙姚还有可能。”
      离得近了,南宫棣才看到雲俞的手指都被颤巍巍的发抖,脸部也有些僵硬,想起昔日的相处,默默叹息,“你已经选错了一次路,本不该再有机会,仙姚为了你,甚至和箐蓁吵架,记住,如今最后的机会是仙姚给你的福气。”
      是生是死,南宫棣已经把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看雲俞自己愿不愿意抓住。
      雲俞沉重地闭了闭眼,好似在做什么挣扎,半响缓缓睁开眼,“姚妹……雲俞虽贱躯粗鄙,但愿拼死守护姚妹周全……此生只愿……不负姚妹……”
      意料之中的回答并未让南宫棣的神情有什么波动,他也是男人,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大部分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相信的必要,比起空口无凭的情啊爱啊,不如实际行动来的有力。
      “说吧,你效忠的到底是谁?”
      “师父……”
      师父是李其量,是大誉最富荣宠的一位公公,是跟了陛下十多年的老人,是太后亲自选给陛下的宦官。
      雲俞是李其量一次出宫采办,偶然拾到的孩子,带入宫中,之后的命运本来也是分明的,深宫中,真正的男人,只有皇帝一个,也只可以有皇帝一个。
      “……当初是太后……”
      当初是太后看到他容貌较好、气质出众,且聪敏灵慧,亲自对李其量说,这孩子跟着你可以,但是就不要在宫中做事了,怪可惜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是那户家道中落的人家,若是被他的父母知道入宫去势,为人父母不得心碎不已。
      “于是师父藏着雲俞,教我习字诗书,与我聊朝堂大事,教我为人处事,告知我在宫中生存的原则……后来,我参与陛下的暗卫选拔,做了陛下的暗卫,直到郡主回宫……”
      箐蓁凯旋入宫,隆安帝与懿德太后都绞尽脑汁往卫将军府安插眼线进来。雲俞做暗卫的这些年,已经深得皇帝信任,只是最初太后施下的大恩大德,若丝毫不知回报,便真真是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中山狼。
      雲俞垂着眼眸,“雲俞知道,郡主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主子,她把下人当做人看,就算是下人偶尔做错了什么事情,只是说两句就作罢。外人不知道真相,都道群主心狠手辣,残酷无情,殊不知郡主仁厚,只对敌人凶狠,对下人是真心以待,从不苛责……”
      他也不想背叛,他也不愿意背叛,不容易走出了深宫,好不容易走到了一个是人呆的地方,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刚好喜欢自己的人。
      好多的“好不容易”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如今虽然得到了,却好像泡沫幻影一般,说破就破,说散就散。
      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该忠心的时候不忠心,不该动心的时候动心,宫中长大的雲俞再清楚不过,没有哪个主子能容得下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雲俞惭愧……有愧于郡主……”
      “……”南宫棣沉默了半响,站起身来时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了,这个事情本身并不复杂,是穿插在其中的人心交错让它显得复杂。
      雲俞可怜吗?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也不愿承认雲俞可怜,身世漂浮确实可叹,然而雲俞一路走来确实也算得上是幸运之人。
      雲俞有他的难处,有他的午夜梦回噩梦惊醒,可箐蓁也有她的难处,有她的执着,有她想守护的东西,还有她漂泊不定的小半生。
      到底要不要选择原谅,就交给箐蓁自己来选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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