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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纸包不住火,谢蘅之死,没多久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朝皆惊,皇帝震怒,太后大惊。消息传到边关,边军哗然,八镇将军八百里加急传来询问文书,大有放下军队,直接飞驰前来京都之意,可是冷静下来一想就是不可能的,如今箐蓁不在边疆,骆丘就是大誉边疆的守护神,边疆根本离不了骆丘。
      而箐蓁,自从那日看到了谢蘅府上的那一封密信,对谢蘅一事的疑问就显得兴致乏乏,全权交给了南宫棣。
      南宫棣没有问为什么,既然她不说,那么肯定有着她的道理,何必强迫她把一切说得一清二楚,揭开伤口来撒盐。
      他只是在出门前吻了吻箐蓁,然后亲自入宫,向隆安帝讨了一个追查的命令,而后展开了调查。
      第一步,南宫棣在某一日夜里,带着仙姚偷偷潜入谢府,打开棺椁验尸。谢府的人无论如何都认为开棺验尸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坚持死者为大,南宫棣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
      仙姚果然是超凡脱俗的非常人,非但对南宫棣的举动表示赞同,还对夜晚探尸的行动表示莫大的激动,一路难耐心情的激动。
      尸体已经发臭发僵了,尽管衣裳整洁,模样非常之惨不忍睹……南宫棣想起往日里身着考究金纹绯袍朝服、腰佩银鱼袋、一脸正气凛然的谢蘅,大有物是人非之感,心升唏嘘。
      仙姚倒是不嫌弃也不忌讳,伸手就摸,从手腕查看到舌头、眼球,眉头越皱越深,“没有中毒,没有外部打击痕迹,没有受内伤……奇怪了,见鬼了,本姑娘就不信有人能死得这么邪乎。”
      南宫棣耐心地在一旁望风,给仙姚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不多言语打断她的思路。
      “啊!这里!”仙姚从谢蘅的头顶拔出一根金针,压低声音惊呼。
      “果然……”南宫棣眼色黯了黯。
      就是仇杀!
      第二步,南宫棣来到了香满园,意料之中得到了花魁已死的消息。躲在背后阴暗处的那些人,谋害朝廷命官都无所忌惮,更别说是一条风尘女子的性命了。
      浓妆艳抹的老鸨熟练地向南宫棣打着马虎眼,南宫棣冷眼听着,下一次再来时,直接带了沈狄与沈家军过来,一语令下,下令封楼。
      “官爷!官爷这是做什么呀?”老鸨看这阵仗不像作假,花容失色地来到南宫棣面前,一手拿着丝巾帕子,一手指着天说,“奴家毕生心血全都在这座香满园了,官爷今日要封楼,就是要奴家今日一尺白绫在这里吊死!要人命呐!”
      南宫棣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沈狄,就赏她一尺白绫。”
      “是!”沈狄会意,也不会当真去寻什么白绫,提起剑站出来,换上凶狠的表情,煞有介事的模样,一眼也能看出是饱经沙场磨练之人,不是普通的酒囊饭袋。
      “官爷你们这……何苦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老鸨脸色变了一变,但还是对南宫棣严肃的态度将信将疑。
      南宫棣神情淡漠,对“妇道人家”一词显然嗤之以鼻:“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奴家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呀……”
      南宫棣沉声道:“你一心护着身后的主人,你可知他却丝毫没有将你香满园的任何一条性命放在眼里。朝廷命官就死在这里,香满园难辞其咎!今日我封楼,他不会救你;来日我将你当做替罪羊,他亦不会救你!其中利弊,你是聪明人,可以自己权衡。”
      老鸨脸上像是在开染房,一会儿青一会儿绿,最后又紫又黑,“你……我说了,真的能保我香满园无恙?”
      南宫棣道:“本官发誓,在场的沈家军皆为见证。得了沈家军保护,你还怕什么?”
      沈家军的名望天下谁人不知?
      老鸨看似犹豫,其实心中已经做出了权衡,“这……”
      ……
      世人都爱议论冷宫的孤苦无依、寂寞荒芜,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里说不上是什么宫殿,只是深宫角落里一所残破不堪的房子,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深宫里的女人,享尽荣华富贵,尝遍孤苦伶仃,如花似眷的一张脸竟得不到知心人的垂怜,最后又落到这一种下场。
      箐蓁不敢相信自己有一日会走入这样的地方,她本可以不来,皇后说要见她,她完全可以不理会。
      毕竟,如今的皇后,也算不得什么皇后了。
      然而,谢蘅今日出殡。箐蓁给谢蘅上了香之后,听完了沈狄汇报南宫棣近日所查,怀抱着不知名为何种的心情,入了冷宫。
      冷宫,顾名思义就是冷冰冰的,实则也是冷冰冰的,冷的不是温度,而是意境,是人心,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皇后憔悴了。
      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碧玉玲珑簪,发髻如意,人却不如意。青螺眉黛细长,摒弃了珠花流苏后,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有一股香娇玉嫩的灵气,皇后到底还是皇后。
      见了箐蓁进来,抬起孤傲的下巴,仿佛此处还是金碧辉煌的来仪殿,清脆出声,“来人,给郡主赐坐。”
      所谓的“来人”,气势实在有些薄弱,因为整整一个冷宫,除了皇后,只有一位贴身婢女,婢女瘦的不成样子,不知是冻的还是病了,面色苍白,听了皇后的话后四处寻觅,可惜并没有看到这座破旧的宫殿有任何的凳子。
      箐蓁没有闲情逸致来同皇后虚以委蛇,生硬道:“不知皇后娘娘召见箐蓁,所为何事?”
      皇家向来是“只听新人笑,不听旧人哭“的地方,皇后能有今日,有一半是她自己的“功劳”,不能保全自己,不值得什么怜悯同情。
      皇后并不理会箐蓁的无礼,捏着修长白皙却生了冻疮的手指,目光飘向了深幽的冷宫之外,“本宫身为斐氏之女,自懂事开始,就知道今后自己会成为皇后。一国之母,光耀门楣,何等殊荣?父亲母亲这样教导我,姑姑婆子这样培育我,尝尝自以为后半生便是‘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可惜世事总是不随人愿。”
      话语中可闻哀婉,这是箐蓁从来没有在皇后口中听过的语气,“郡主十五出征,本宫亦是十五入宫,外人看着是身在金銮殿、享尽富贵福,其实后宫孤苦无依,全是一些巧言令色、看人眼色之徒,陛下这么多年从未正眼瞧过本宫一眼,从未有过半分恩宠,凭着本宫吊着一口气撑起这后位。”
      语气冰冷,冷宫冰冷,箐蓁刚进来时就发觉了,在这寒冬腊月、尚未回春的日子里,冷宫里连一块炭火都未烧,呼出的气都似乎要在空气里凝结成冰,娇生惯养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受得住这种苦?
      “皇后这是在自怨自艾?”箐蓁面容并无波澜,“不瞒皇后,箐蓁出征在外,见多了一生耕田犁土,在婆家忍气吞声,受夫家尽拳打脚踢的可怜女子,她们有怨有苦,不仅不诉,而且不知道向何处诉,至死都没有一个名字。皇后金枝玉叶,端茶送水皆由下人,脏活累活一概不知,柴米油盐从未接触,委实不必有如此口气。”
      皇后平静的听完,没有反驳箐蓁的话,继而眼中放出足以刺痛人心的锐光,斩钉截铁道,“可见天底下苦命的大多是女子。”
      不待箐蓁蹙眉又言,继续道:“待在冷宫的这些时日,每日饭是硬的,菜是馊的,下雨时屋顶会漏雨,刮风时在屋里会迷眼睛,天寒风刺骨又不分配炭火,破败之地,独身一人,茕茕孑立。陛下这是既想要本宫的命,又想要保全皇家的名声,便任凭本宫在此死得无人问津。”
      箐蓁这才发觉皇后的脸色白得异常,虽说往日里肌肤也是白洁光滑如羊脂玉,但今日一看是惨白惨白得泄出一股死气。
      “可是……”皇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箐蓁身前,她的脚步有些摇曳,仿佛脚底踩着的不是宫砖,而是荆棘,“我从识字开始就能背出陛下的诗篇,临摹的字帖是陛下最喜欢的字体,从小就在努力记住陛下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未入宫之前一直听着身边的姑子说陛下如何有才如何英勇……就算是未入宫的日子,陛下也是本宫的全部!本宫是真心仰慕陛下啊!”
      她的眼底发红,似乎拼尽全力在突破着什么挣扎,“就因为本宫是斐氏女儿,陛下轻易就否定本宫的一切!否定本宫为了陛下一切的努力!这叫本宫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曾经……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怀着对梦中的如意郎君最澄澈的心愿,每日都听着身边的人描述,今后她的夫君啊,是天底下最尊贵最不凡最引人瞩目最令人神往的男人。
      她很向往,她只能选择向往,在这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里,她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她的夫君是天底下子民都会羡慕的人。
      少女情怀总是诗。
      然后诗过后,就碎得一塌糊涂。
      她怀揣着满腹美好进了宫,却因为一个姓氏,不得已面对冷眼相待,不得已强迫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乏味的日子过久了,她好像变得越来越“扭曲”,渐渐把从前学的“德、顺、从”忘得一干二净。
      陛下不来看她,她就使手段;陛下喜欢上了别人,她就想尽办法让那人失宠;陛下让别人怀上了龙胎,她想方设法让孩子生不出来……她知道自己扭曲了,也知道一开始,自己不过是一个幻想着从天而降的如意郎君来迎娶自己的小女孩……
      人不是一瞬间变的。
      只是凝视深渊太久,之后自己也变成了深渊。
      皇后越说越激动,有目赤欲裂的趋势:“沈竹真!你知道本宫的苦吗?本宫守得住人,守不住心!本宫所要的不过就是夫唱妇随、戮力同心,为什么就那么难呢!?他怎么一次又一次为了别的女人伤本宫的心!他怎么在床上抱着本宫的时候还在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本宫是皇后!本宫是他唯一的皇后啊!”
      箐蓁的嗓子有些涩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就算是万人歌颂过的唐明皇与杨玉环,在长生殿起过生死不相离的誓言,却又最终作决绝之别。
      隆安帝又怎比得上当年的唐明皇呢,他总还是与杨玉环有过比翼鸟、连理枝的誓愿,而当朝皇帝对皇后并没有半分情谊啊。
      “即便如此。”箐蓁微微闭眼,“错了就是错了,谋害皇嗣,就是死罪。”
      皇后冷笑,“琇贵人的孩子,与本宫无关,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情,至死不认。”
      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箐蓁就有些疲乏了,或许是冷宫的冷气冷得沁人心脾,她拖着不再轻松的语调说道,“此事多说无益,皇后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吗?没有的话,箐蓁就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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