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

  •   “子芜……子芜他……他……”年轻守寡的谢夫人跪在灵柩旁边,悲痛欲绝话不成句,无神的双眼凝固着肝肠寸断与思念成疾。
      她嘴唇打着颤,脸色白得吓人,一张口就落泪,泪水汹涌地从眼窝里涌出,接连开了几次口都没有成功。
      箐蓁满腹疑心不忍心再度出口,鼻尖发酸,蹲下去搂住她,陪着她红了眼眶,“夫人,今后……有什么困难,找我。孩子还小……你如果有什么打算,都告诉我……不论生死,谢蘅是我的兄弟,沈竹真发誓,今后就把你和孩子当做自己的亲人……”
      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需要温暖,也最惧怕温暖。
      起初,谢夫人一声声压抑的抽泣,几不可闻,仿佛是从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呜咽,痛苦的呜咽像是小动物临死之前的哀鸣。
      最终,谢夫人还是崩溃地大哭起来,眼睛紧紧闭着,哭声声嘶力竭。
      哭此生挚爱。
      哭命运悲苦。
      哭俊才命短。
      哭天妒英才,撕裂人心,闻者断肠。
      箐蓁一起一落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给她顺顺气,然而都是枉然。
      这哭声叫人心如刀绞,痛彻心扉,箐蓁差一点就忍不住落下来泪来,她仰头看天,下巴高高地抬起,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谢蘅死的冤枉……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谢太傅也在哭,一时好像老了十岁,一瞬好似步入耄耋。谢蘅的母亲走得早,虽然谢太傅早已续弦,但谢蘅母亲所带给他独一无二的回忆,是谁都无法代替的……
      出身世家大族,从来特别讲究君子身姿的谢太傅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抱头痛哭,出乎所有前来吊唁之人的意外,真真是一夜白了头。
      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悲痛长号,泪眼呼啸。
      在生死离别里,最痛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不欲生和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哭不出来,咽不下去,不为人父母,永远不可体会得到。
      这个世界上的情感分为很多种,但唯独亲情血浓于水,不可选择,不可抛弃,不可分离。
      身处在这样的悲痛的环境里,箐蓁满脑都是灰沉沉的,一点感知都无,就连什么时候起的身,什么时候坐上的马车,什么时候回的府,都忘的一干二净。
      “竹真,想哭就哭一哭吧,你别忍着……竹真……”
      箐蓁长时间的沉默让南宫棣无法放下心来,把她扶到床榻边,然后圈进自己怀里,发现怀中的人浑身冷的如冰一般,眼睛一直是红的,满满充着红血丝。
      然而她就是不肯落下一滴泪,旁人说话不听不回答,饭不吃,水不喝,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没了知觉。
      “真儿……”南宫棣低低的喊了一声,玉刻的脸庞显露出浓浓的担忧,就算她哭一哭也好,闹一闹也好,那他也不会这么担心,可是箐蓁脸上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让他不禁把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竹真,我知道你能听到,你听我说……谢蘅之事肯定内有隐情,昨日是谢夫人的生辰,据说谢蘅在宫中的时候就说过了要回去为夫人庆生,怎么会突然改道,糊糊涂涂去了那种地方?当务之急,我们要查出来是谁约的他,谁对他下的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背后主谋为何人……如此才能不叫谢蘅枉死……”
      “真儿,我知道你和谢蘅青梅竹马,交情非浅,一时无法接受……有我在,你想哭就哭,想休息就休息,我都陪着你……谢蘅的事,就先交给我,我来查,你放心。”
      “真儿……你别吓我,你说说话……或者,眨眨眼?”
      “竹真,吃口饭,好不好……”
      箐蓁无法平息自己,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脑里一片空白。她听得到耳边有人一直在不厌其烦的说话,可是说话声好像变成了实体,径直从她的脑中穿入穿出,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心里痛过之后,身体就有些支持不住,一种要晕眩过去的症状从内部来临,箐蓁觉得自己昏迷了,但其实并没有,她灵魂出窍地看着自己木然的坐在床边,连思考都忘记了。
      嘴唇一动不动,心中一直在话说:“谢蘅……谢子芜……正义还没有匡扶,天下还没有太平,你要的太平盛世还没有到来,你怎么能忍心先走一步,你怎么能狠心抛下妻子幼儿……”
      “谢蘅……还有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的宏图伟业,你不能都交给我一个人……”
      “子芜……你给我回来……”
      这一天,混混沌沌,浑浑噩噩,愣了一天,任凭身边的人哄了又哄,不为所动。
      半夜三更,猛然惊起,又把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竹真?”
      南宫棣懵地看着箐蓁不知是在梦魇,还是清醒,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吓得睡意全无,连忙一把把她拉回来,“真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静默了良久,久到南宫棣以为她不会回答,箐蓁才缓缓憋出两个字,“……谢府。”
      “……”南宫棣额头的青筋一跳,忍了半响,“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箐蓁转过头来,毫无表情。
      “真儿……”南宫棣叹一口气,顺手拿起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现在太晚了,谢府的人都休息了,我们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好吗?”
      “……”箐蓁不答应也不拒绝,神情迷惘得让南宫棣心头泛酸。
      “相信我,明日一早,我就陪你去谢府。”南宫棣轻声细语,一手拢住箐蓁的后脑勺,把呆呆的可怜人儿搂到自己的怀里,驱散冬日夜里彻骨的寒意,“乖,睡觉。”
      “……”
      怀里的人一声不响,似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南宫棣就这样一直搂着,也不松手,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舒了一口气。
      她总算是睡着了。
      抱起箐蓁,小心地放到床上,躺在她的身侧,看着她沉入梦境时依然紧皱的眉宇,南宫棣清醒得一点儿睡意都无。
      他一直知道箐蓁重感情,谢蘅对于她来说很重要,但是没有想到重要到了这种地步。
      多年征战的人看多了生离死别,大多就能看淡生离死别,尤其是身为将帅,不可能因为几条人命在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而谢蘅的去世,直接把箐蓁本条魂都摄去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离开的是他,箐蓁会怎么样呢……
      南宫棣只是随意一想,在漆黑一片的夜里,觉得毛骨悚然……
      盯着她的脸,就这样直直看了一宿。
      以至于次日箐蓁从床上弹起之时,南宫棣无半点惊色,只说,“我们走。”
      “……走。”
      谢府。
      箐蓁小时候来的次数多,出征回来后,这仅仅是第三次来。
      每一次来的光景都不同,每一次来都仿佛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一次更是欲语泪先流。
      谢夫人哭了整整一夜,熬红了眼睛,一看两只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就叫人于心不忍。
      一夜过后,箐蓁已经冷静了很多,她在谢蘅的牌位前拜了两拜,又对着谢太傅拜了一拜,然后来到谢夫人的面前。
      “夫人,别哭了,子芜的事,你详细同我说一说。”
      “子芜……”提起这两个字仿佛像是揭开了谢夫人的伤口,她趴在箐蓁肩头大哭起来。
      “别哭了。”箐蓁眼中有些冰冷,语气也很生硬,“哭瞎眼睛也换不回谢蘅,夫人就算要为年幼的孩子着想,也要坚强起来。”
      闻言,谢夫人努力把留到眼角的泪水收了收,撺紧着箐蓁的衣袖,喑哑的嗓音依旧哽咽,“郡主,子芜……”
      南宫棣站在箐蓁身后,也静静地听着。
      昨日,隆安帝召谢蘅入宫后,其实谢蘅是回来了的,阖家欢乐的一家人吃完晚饭后,谢蘅突然收到了两条密信,然后他就一言不发的出门了,一条内容是何无人知道,另一条则是谢夫人后来在书房发现的一条短短小小的信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死国可乎?
      谢夫人所谓的谢蘅最后一句话,其实是谢蘅前去赴会后,差小厮带回来的,一共带了两句,一句给夫人,一句给箐蓁。
      带给夫人的那句话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对不住。
      谢夫人话及此,又度崩溃大哭,谢蘅走在她生辰这日……再以后每年的生辰,她还需给谢蘅的排位上一柱香,难怪乎谢蘅最后一句话,就只是一声浅薄无力的道歉。
      箐蓁皱眉:“纸条在哪?拿给我看看。”
      素白色的纸条里空无一字,箐蓁知道这其中的奥妙,需要涂上特定的药水,在火烛下方能显色——这是宫中暗信的秘密。
      熟悉的信纸,熟悉的纹理,熟悉的字迹。
      上书四字,简单寂寥。
      右下,还有谢蘅写下的回答,字迹更短,只有两个字——
      可矣。
      “死国可乎?”箐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却不是愉悦欢快的笑,反而是有些像哭,“死国可乎死国可乎……”
      谢蘅的“可矣。”像是一把利剑扎在了箐蓁的心尖。
      阚瑁蒽啊阚瑁蒽,这可是誓死效忠于你的兄弟啊,这是为你坚守在朝堂之上的臣子啊!为了高高在上皇位,就当真能把挚友当做自己夺权路上的献祭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