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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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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箐蓁拍拍自己的床沿,笑嘻嘻地对南宫棣挤眉弄眼,“过来过来。”
看她贼兮兮的样子,南宫棣又好气又好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晕。”说着,箐蓁故作无力地瘫软在南宫棣的身上,一把抱住他,化作一摊水,大半个人的气力都靠在他的身上,“抱抱就不晕了。”
南宫棣无奈地笑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如墨的秀发捧了一个满手温柔,“你方才说你百毒不侵?是当真还是说笑?”
“那必须是真的。”箐蓁得寸进尺,一寸寸粘在他身上长高,亲亲下巴又亲亲嘴巴,轻轻梨窝又亲亲眼角。
一面腾出空解释,“我小时候吃多了乱七八糟的灵丹妙药,泡多了奇奇怪怪的仙药药澡,打小身子骨倍儿棒。放心吧,我没什么大事,狱里不见光不大习惯,休息两天就大好了。”
两人靠得太久,话丝一飘入了耳里,甜腻腻、暖熏熏,南宫棣原本还记着的兴师问罪一概被抛之脑后,望着那一张还未恢复十成十血色的脸,心疼都来不及心疼。
双眸只顾含着一池春水,心中暗暗发誓要把她身上丢掉的肉给养回来。
“小兰因这些天乖吗?那么久不见,怕是他都要把我给忘了。”箐蓁躺倒在他怀里,干脆把南宫棣当做一个带着温度的枕头,比划起他带着薄茧的手掌。
“忘不了。”南宫棣看着怀中的人儿,慵懒懒散,惬意悠然,唇边掬起的一抹笑意像是皑皑白雪中绽开的一朵孤高的腊梅,突然心中一动,低头在额间落下一吻,暗想:她是我的。
所有的前因后果,磨难邂逅,劫难机缘,都不如眼前这一刻,面前这一人来的重要。
南宫棣又想:或许上天让我生在南侗,却不给我南侗人的模样,让我生在皇宫,却多年征战四方,所有的所有、过往一切都是铺垫,所有的不幸为的就是凝集起一份幸运来遇见眼前这一个枕边人。
反手扣住她的手,来了一个掌掌相对,十指相扣,“是你让我继续在人间活下去的,这一路,你得一直陪着我。”说完又觉得这番话有些无厘头,外加无理取闹,补上一句,“你不离,我不弃。”
难得榆木脑袋肉麻一会,箐蓁满意地笑了又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那是当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的心肝宝贝心头肉,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我要亲亲亲亲亲——”
“……差不多得了。”南宫棣最讨厌她这一副没心没肺,心比天高的不正经样子,腻乎得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他看来,调情这东西是要把握好一个度的,过了这个度,难免有“恶心”之嫌,所以甩开她的手,把她扶好在枕头上,自己站了起来。
箐蓁拉过他,还是笑嘻嘻的,粘人程度类似于狗皮膏药,“九郎这火气怎么总这么旺盛呢,长久以往,对肝不好,要不然我给你看看肝……”
“多谢。”南宫棣嘴角抽搐,差点给她翻了一个白眼,又觉得此等行为太过幼稚,不要和病人计较,于是道,“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端过来。”
箐蓁不言不语,笑得灿烂,笑中有春风十里,桃花无数。
南宫棣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白眼终究还是一翻,不再等她回答,自问自答道:“内虚外火,脾胃虚寒,调理不当,只配喝粥。”
语罢,走出屋外。
南宫棣刚走,沈狄就脚下生风地溜了进来,无缝衔接得说明他刚刚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只等着见缝就插。
膝盖比话语还要率先着地,沈狄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低着头,声音嘹亮:“请郡主责罚!”
箐蓁心情正好,闻言也不急不忙,淡淡笑道,“做错什么事了?值得上赶着来领罚。”
“属下护主无力,害得郡主久困狱中,以至染疾,晕在狱中,沈狄万死难辞其咎!”
“噗……就这?还有别的吗?”
沈狄不解地抬头,望入郡主澄澈的双眼,他忽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就,这……”
“皇帝陛下都没法子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怪罪于你吗?”箐蓁好笑道,“在你眼里,你家郡主就这么喜欢迁怒?”看着沈狄白着脸就要辩解,又接着道,“再者说了,敢作敢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沈竹真做过的事,我认。这没什么大不了。”
“郡主……”
沈狄没有说出口的是心底下浓厚的担忧,这次是监狱之灾,侥幸得全身而退,那么下次会是什么?
自从回宫以来,郡主就没有过过几日安生日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狄,”箐蓁看着昔日的忠仆,收敛了笑意,“我这么长时间在狱中,沈家军如何了?”
“微有些躁动,不过被属下压下去了,如今郡主出来了,兄弟们也可安心。”
“做的好。”箐蓁点头,“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要记在心里,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沈狄垂眸,颔首道:“沈狄遵命。”
“没别的事了,下去吧。”箐蓁还等着南宫棣回来手把手喂粥喝,没时间精力理会在这里发光发亮的第三个人。
“是,属下不打扰郡主了,郡主好好休息。”
“嗯。”
南宫棣理所当然且不打招呼的旷工了一整日,考功司点卯的时候众人就发现郎中大人不见踪迹,知情者私下小声道:“听说昨夜郡主在狱里中了剧毒,晕死过去,奄奄一息,陛下雷霆震怒,当时就派太医过去,并且下令放了人。”
“啊,我可听说是昨夜狱里闹鬼,郡主被姜弋庸的索命鬼魂直接吓晕了过去……”
“难怪驸马今日没来……”
“你说这事儿……”
所谓谣言,就是越传越偏,越偏越真,七分真掺和三分假,叫人新奇之余,分不清熟真熟假。
懿德太后知道箐蓁被放回的消息,眼周细纹波澜不惊,并不意外,国宴之上皇帝在众人面前就毫不掩饰那样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想必是不可能继续让箐蓁待在狱里了。
早放晚放都是放,关了这么久,再关下去,城外的沈家军怕是不能再安分守己,惩戒之意也表达的差不多了,不可能如此简单就把箐蓁郡主给压死。
只是姜弋庸一事被不咸不淡的揭了过去,最后竟闹得完全是他自寻短见的责任,两条性命什么都没有换来,到底是苦了姜家的一片忠心。
昭华殿内,太后依榻斜卧,狭长凤眸端视着金制的护甲套。
“芝儿,昨夜皇帝宿在琇贵人那了?”
芝儿垂眉,跪在身下,给懿德太后揉捏着小腿,“可不是吗,陛下这一个月里有二十日都翻的是琇贵人的牌子,一颗心直恨不得就全扑了上去。”
一说又觉气愤,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怪调道,“太后,陛下不会是想把那个狐媚儿扶正吧……”
“笑话。”太后冷眉一竖,“我斐家的皇后还没死绝呢,哀家倒看哪个狐媚娘子胆敢造次!”
太后一怒,芝儿连忙禁声,不敢说话。
懿德太后不愿多提这个,问道:“皇帝从大理寺狱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好看……箐蓁如何了?”
“听卫将军府传出来的消息,”芝儿微微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好像是狱中被人下了毒呢,不过卫将军府里自个就养着神医,想来没有大事。”
太后轻嗤一声,“哪个没脑子的做的好事,在不干不净的狱里下毒?罢了,她箐蓁郡主向来福大命大,轮不到哀家操心。”
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让斐韦澳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好好准备着,这个年既然让哀家过的不安心,别的人莫想好好过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姜家的债总要有人还,不是箐蓁,就是别人。既然皇帝如此着急将她的军,那么也就莫怪她不手下留情。
芝儿连连点头,“太后放心,国舅那边一直准备着呢,只等太后下令。”
一座皇宫,几处心事。
御书房内的隆安帝,看着雪景,已经发了大半个时辰的愣,眼色空空荡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传唤进宫的谢蘅原本陪着皇帝下棋,发现隆安帝每每举棋不定,心思不在棋局,而在棋外,话不多言,棋不下了,干脆陪皇帝一起发起呆来。
后来觉得两人无言相对实在是有荒废光阴之嫌,枉对“明日复明日”的古来良言,谢蘅忍不住开口,“我的陛下啊,天色已晚,内人还等着微臣回去吃饭呢。”
隆安帝有些茫然,随即听出了他的玩笑之意,笑骂道:“你这没眼力见的重色轻友货色,陪朕一会儿怎么了,短不了你们小两口相处的日子。”
谢蘅莞尔一笑,青梅竹马的情谊自然是不一样的,虽然隆安帝没有明说,他也能明白皇帝在烦心些什么。
“若是陛下还为箐蓁的事烦心,那大可不必了,这丫头现在指不定沉浸在驸马的温柔乡里,没有闲空来心生怨念。”
“话是如此……”隆安帝又发了一会儿呆,慢慢道,“人是放出来了,但放的名不正言不顺,此次姜家折损两命,太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眼见着要到太后寿辰了,今年的寿辰,想必又会是一场好戏。总觉得……很是疲倦。”
谢蘅笑颜不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何惧?”
“哎,你倒是个天生的乐天派,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眼高于顶还是说你缺心少肺。”隆安帝笑骂。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赞,像是贬损。”谢蘅笑得不再那么坦然自若,看着皇帝舒缓的脸色,心中也不再紧绷,想着时机正好,可以借机说点正事,“陛下,驸马最近在考功司算是打响了名号,他之所为,是陛下授意吗?”
“早就说过了私下里不必一句一声陛下,就你抗旨不遵。”隆安帝重新坐到了棋局旁边,瞥他一眼,眼里直白地写着“你傻不傻”四个大字,“用脑子想想,朕授意他去罢朕的人?”
南宫棣近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做派,落到常人眼里,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有后台,要么就是不要命。
谢蘅当然知道前者不大可能,皇帝陛下对真儿是真心真意,但不代表会爱屋及乌的对驸马倾注全番信任。后者可能性也不大,就以他和南宫棣的相处看来,驸马并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两者都不是,事情便多多少少有点儿古怪了,南宫棣做事不商不量,叫人猜不透摸不着,和他同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就多多少少有些心慌。
“那……陛下可有查验过驸马的来历,是否可信?”
“箐蓁信得过的人,朕自然也信得过,她识人之明,你我都不及。”隆安帝看向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谢太傅的话,你怎么比朕忘得还快?”
谢蘅沉默了片刻,道:“有一点,我一直心存疑虑……驸马到底是如何认识的真儿?”
江湖险恶,到底是偶然相遇,还是处心积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当事人其实很难看得明白。
隆安帝一顿,然后又笑了笑,“人家小两口的私事,你管那么宽做什么?好了,今日就到这儿,你回去吧,朕就不强留你没滋没味地陪着了。”
“可……”
“好了,别多想这些有的没的。”隆安帝笑道,“想留下来蹭饭也行,朕也不会不给饭吃。”
皇帝刻意的避而不谈,谢蘅很难听不出来,既然隆安帝不担心,那么他也不必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配合着皇帝笑了笑,还没有意识到把自己划分为“太监”行列的人,作礼道:“今日是内人生辰,她还在家中等着,看来微臣是没有这个福气陪陛下用膳了。”
隆安帝知道谢蘅对他的夫人并无太多感情,这一对新婚之夜是初次见面的夫妻虽没有情意绵绵,但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对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
于是笑言:“快滚快滚,少碍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