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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大誉京察与大计都是三年一考,京察与大计事关官员前途命运,一向由考功司负责。
      年关将至,今年虽未到考察年期,但也有常年的例行检查,大部分官员都会在这关键时候提着一口气,不会在此时落人话柄,授人以柄,凄惨的过不好年。
      南宫棣便选在此时,不再沉默不语,而是挑起大梁,担当起考功司郎中的职责,但凡贪、酷、无为、不谨、有疾、浮躁、才弱者,不论人情,一律处罚或者降职,情节严重者,罪责更甚。
      几日里,考功司内便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
      “你敢抓我,你可知我是国舅爷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毫不留情的打断:“来人,带下去!”
      “你、你们……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
      “来人,带下去。”
      “我可是陛下亲点,你若是敢拿我,就是对陛下不尊,你们……”
      “来人,拿下去。”
      “冤枉啊,大人明察!下官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都是……”
      “滚下去。”
      “……”
      起初,众人以为南宫棣只是不给国舅爷面子,后来发现南宫棣是不给懿德太后面子,最后众人悲哀的发现他连隆安帝的面子也不看。
      一语概之,他就是不看任何人面子,六亲不认。
      一时间,传言尽出,什么“玉面罗刹”“白面阎王”“铁面菩萨”,说驸马都尉长着天仙面貌,怀着罗刹心肠。
      吏部尚书王景清听到南宫棣一言不发的自行把国舅爷的儿子给外调,脸色变了又变,国舅爷可就那么一个儿子,那是他的宝贝命根子,南宫棣怎么敢动!?
      派人送去的暗示明示,南宫棣一概装傻充愣,王景清迫不得已,最终还是亲自来找到了南宫棣。
      南宫棣极其不习惯地对王景清行了一个大誉礼节,然后差人上茶,客气的询问:“王大人前来,是近日下官哪里做的不对吗?”
      王景清一时不习惯南宫棣这直来直去的问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不是不对,是做得太对了,对得过了头,就是不对了。
      如今的世道无官不贪,只在所图大小,矫枉过正也不是好事。要知道清官不意味着好官,南宫棣如此严厉执法,叫太多人都少了活路。
      “不瞒九慕大人。”王景清没有唤他为“驸马”,因为这一次的交谈,王景清是站在官职的立场上,“大人与本官预想的实在不大一样,失敬了。”
      南宫棣轻抿一口茶水,等着他的下文。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王景清,第一次是他上任那日的匆匆拜会,那时王景清态度冷冷淡淡,好像不愿与他多言。
      吏部尚书无事不登三宝殿,尚书大人年龄大了,身子骨不再硬朗,用不了两年就得上书乞骸骨,故而也懒得耗费心力去应付一些别人巴巴的阿谀奉承之人。
      没有话要提点吩咐,他是不会亲自过来的。
      “少年人勇闯勇为是好事,想当初我刚从国子监右迁,也是二十出头,上任那年,睥睨天下,胸怀大志,自以为才华横溢,可与曹子建同分八斗,一定要做出一番撼天动地的大事业。如今白发苍苍,回首往事,一路走来,步步小心翼翼,处处举步维艰,偶然小有所成,都不是单单凭借自己铸就的。”
      王景清眼角嘴边满是苍老的痕迹,他语出还有些感慨,说罢看向考功司院子里落上的绵绵细雪,那样纯洁的白,好像在洗涤世间万物的污秽。
      “少年时,从来不信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亦从来不信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总想着天下大事,舍我其谁。曾以为一路走来全凭自身才干过人,回头一想,路上大多皆是靠贵人、老师相助。”
      南宫棣看向突然就和他谈起心来的王景清,不眨一眼。
      漫长的前话之后,王景清慢慢道:“九慕大人啊,有时候放他人一条路走,就是给自己多一条路活,快过年了,大家伙一年到头忙活过来不容易,别忙活了,就让大家都过个好年吧。”
      明哲保身的人是聪明人,南宫棣不厌恶,也不会喜欢,他了解过王景清的过往,他出身平平,能力不俗,能走到今日,一要谢国子监祭酒的鼎力相助,二要谢国舅爷斐韦澳的举荐相帮,第三才要谢谢他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囊萤映雪、不懈苦读。
      南宫棣眼眸泛光,语气坚定道,“王大人,下官所惩之人,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朝中鸡肋。”
      王景清目光沉稳不变,喝了一口茶水,道:“人无完人,并非人人皆可成海瑞,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也可惜。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大人也要明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严于律己如严与敬也会因为家中三妻四妾的私事闹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纨绔子弟如国舅爷也会专情守心、一心一意,外头乱七八糟的人不会带到家里,平生只娶一妻,家事第一国事第二,对待妻儿极为上心。
      话虽如此,但南宫棣不为所动:“在其位,谋其事,陛下所意,就在于此。”
      王景清没有想到新来的这位驸马都尉竟然如此难说话,一股子莽劲和箐蓁别无二致,他亲自前来,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
      这样的人,王景清也不是没有见过,尤其是年轻人,多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血性和特天独厚的傲气,少有人不吃亏。
      既然如此,王景清直接挑明,“九慕大人,帝后虽在冷宫,国舅虽在禁足,但帝后还是帝后,朝中斐姓一族依旧势大滔天,太后也还年轻,慧眼如炬。如今的郡主身在大理寺狱,不放不审,此城多事之秋,不宜多事,驸马还得把目光放长远。”
      说着说着,就喊成了“驸马”,南宫棣至始至终连浅笑都没有露出,他知道,有了他这第一次松口妥协,就会第二次、第三次。
      慢慢的,他也会变成王景清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物,只顾着自己稳稳当当地坐着自己吏部尚书的位置。他这一个考功司郎中,不是为这个而来的。
      “王大人所言不错,但是下官有自己的考量。”南宫棣端起茶杯,端的是“端茶送客”四个字,“大人贵人事忙,如果没有其他的要事,那下官就不留大人了。”
      南宫棣软硬不吃,王景清只能言尽于此,今日来此本意也是想给年轻一辈提一个醒,听不听得进去,就只能靠南宫棣自己了,王景清不至于真的对自己的下属无能为力。南宫棣有本事把人调走,他自然就有能力把人调回来,而且是在外做出一番成绩后漂漂亮亮的回京。
      王景清开了一个微妙的头,来找南宫棣的人随之越来越多,但是南宫棣好像是铁了心,谁的面子都不看,一句软化也不放,什么也礼也不收,额头上再画一个月亮,几乎就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了。
      卫将军府。
      小兰因近来特别闹腾,有脾气越来越暴躁的趋势,尤其不愿意睡觉,今日无意着了凉,更是不舒服地在床上嗯哼扑腾了好半会。
      绿珠哄了奶娘哄了南宫棣哄,最终好不容易把小兰因哄睡了,几个大人累得要七窍生烟,南宫棣原本还很疲倦,被小兰因闹得一点睡意也无。
      他盯着小兰因的睡容看了一会,走到屋外,坐在无由苑的院中,在乌云避月的月光下,对着月色独酌。
      “驸马。”雲俞走过来,把他的酒鼎换成了茶杯,“仙姚说过,你还在服药,酒药相冲,最好忌酒。”
      南宫棣兴致不高,喝什么都无所谓,不过是顺手拿而已,他示意雲俞过来坐下,“怎么还没休息?”
      雲俞斟酌了一下口气,“驸马,考功司的事雲俞本不该多嘴,可是您如此行事……”
      看了看南宫棣的脸色,继续道:“容易招人记恨。”
      “呵,招便招,他们弹劾箐蓁入狱之时,怎么就不惧有今日?”南宫棣冷笑。
      雲俞总算知道南宫棣的无名怒火是源自于哪里了,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是憋在这儿呢,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再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大街小巷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喜庆,宫中想必也会大设宴席,我们府邸有小兰因,怎么也该草草装饰一番……时间过得真快啊,弹指一瞬,一年就要这么过去了……郡主何时回来还无音讯,驸马真的不去看看郡主吗?”
      一番话折了又折,折出了一番梅花三弄,才缓缓折到最后一句,南宫棣总觉得雲俞这吞吞吐吐的,是话里有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嗯,那个……”雲俞讪笑道,“上次去大理寺狱,郡主问起驸马的时候,被郡主看出来了在撒谎,雲俞就被迫……告诉郡主了。”
      他这话说的简单,就是在大理寺狱里差点被郡主的眼神杀死。郡主听到驸马在朝任职时,先是错愣,而后是震惊,最后是席卷天地的担忧。
      南宫棣平平淡淡地扫他一眼,“哦。”
      看到南宫棣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雲俞顺心了一些,继续说下去,“郡主让雲俞代为道歉,她说不该瞒你,让你别生她的气了,还……”
      雲俞的脸越说越红,想起大理寺狱里郡主毫不避讳的话,他的脸颊燥热,这种耳鬓厮磨的话为什么要他来传达!?郡主说出来竟然也没有一丝害羞!还是不是女儿家了!
      “还希望驸马能去看看她,她当面给您道歉。”雲俞自作主张跳去一些少儿不宜的话语,省略到最后一句,“郡主说,她想您了。”
      “……哦。”南宫棣迟钝地应了一声,脸色似乎有些黯淡,不过雲俞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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