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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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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箐蓁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然而她还是如平常一般笑嘻嘻地在南宫棣面前和小兰因玩闹,不露分毫。
“爹!呜呜……她欺负我……”小兰因今日第三次告状,罪名是箐蓁抢了南宫棣送给他的一块小小的玉佩。
南宫棣无奈,也不知道该帮谁,虽然是大的无理取闹,但是大的显然气性更大,得罪不了,想了想,还是率先劝大的,“那是给小孩子保平安的小玩意,街上买的,一两银子可以买十个。”
箐蓁面做惊色:“你什么时候出府逛街了!我居然不知道!”
“……”南宫棣满头黑线,“小兰因想出去逛逛,我就陪他去了,你不是在忙么。”
“可是我都还没有和你一起逛过街!”
南宫棣不打算再理会箐蓁无厘头的吃醋,好言好语,“你想什么时候逛街?我陪你。”
要的就是这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和心爱的人手牵手的感觉,稍稍一想,就很美妙,箐蓁粲然一笑,“择日不如撞日。”然后蹦到小兰因面前,“小兰因啊,做个买卖,我拿你一块玉佩,换一套沈氏剑法给你,怎么样?”
“呜呜……就要玉佩,就要玉佩,爹爹给的玉佩……”小兰因抽哒着眼泪,小嘴嘟嘟的,哭成了小花猫。
身边的南宫棣则是听出来一点别的意味,沈氏剑法就如同他的南侗剑法一样乃家传剑法,绝不外传,“你这是想……”
“傻孩子,犟得随你爹。”箐蓁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瞥小兰因,“那我用两串冰糖葫芦来换!”看他眼神微动,又着重强调,“两串!”
“唔……”小兰因咬咬小指头,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三,三串!”
“嘿,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郡主!”沈狄的声音从一家三口的身后响起,“陛下请您入宫。”
箐蓁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了。”
“旨意很急!”
姜文夔之死,终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姜家世家门第,在朝根基颇深,不是死了一个姜文夔就可以轻易断绝的。
上表陈情的奏折在御书房堆了一座小山,其子姜弋庸更是披麻戴孝,三闯皇宫,上表一书泣血般的《讨沈氏檄》:
“京都沈氏者,自恃功高,目无礼节,仰仗荫蔽,秽乱宫中。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鸣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洋洋洒洒上千字,后书血印,径直把箐蓁划入千古罪人,古今天地不容之人的行列,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紫绛殿内,箐蓁受到召见,当面庭对,不得已抛弃了和南宫棣的出游计划。
听完姜弋庸恨不得将她撕碎的话语,箐蓁也不怒,淡笑着看着他,开口道:“昭君出塞不安汉,木兰从军难保隋,妲己不亡殷,西施不乱吴,贵妃不醉唐。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伦理里,哪里给了女子这等地位容身?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罪责一概往女儿身上推,实则是欲加之罪,无妄之灾。”
说她“狐媚能惑主”?倒也还真是看得起她的长相容貌,不过不如何好笑。
姜弋庸比起他年长的先父,更显老当稳重,眉宇中多了几分名士风骨,“郡主好一张偷梁换柱的伶牙利嘴!随意牵扯就谈古论今,张嘴是全是他人之过,可笑至极!箐蓁郡主肆杀朝廷命官,视我大誉律法为无物!先父死不瞑目,九泉之下不得安心!微臣躬请太后为微臣做主!”
不请陛下,而请太后,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隆安帝的脸色比箐蓁的还要沉重。
“弋庸,哀家会给你一个交代。”懿德太后走出珠帘,妆容精致,不怒而威,“众目睽睽之下,击杀朝廷命官——箐蓁,你可话说?”
箐蓁迎着太后的脸色,淡然道,“无话可说。”
“来人啊——”
“母后稍等!”
母子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隆安帝也站了起来,与太后比肩而立,年轻的皇帝比自己的生母高出了大半个头,然而母子见的眼神交流却不见任何情愫。
隆安帝道:“母后,是朕赐给箐蓁郡主的尚方剑,姜文夔殿前逼宫,是为大不敬。郡主杀之,乃忠君。”
懿德太后撇开眼睛,目视群臣,“皇帝啊,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倘若是今日箐蓁能在御书房前肆意杀人,那么明日,岂非就敢在昭华殿中肆意妄为?”
“太后言重了,箐蓁不敢。”箐蓁垂了垂眸,佯装乖巧。
“陛下!太后!先父在朝二十余年,日日战战兢兢,未尝有一日懈怠,御书房谏君也是为了皇家着想!不想却平白遭此横祸!”姜弋庸扑通一声,双膝跪下,眼中雾气腾腾,观者无不动容。
“还望陛下切莫私心包庇!若不严惩郡主,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朝廷命官尚且性命难保,今后我朝要如何选贤举能、招揽贤才?姜弋庸望陛下以天下大任为重,切以私情蒙蔽双目啊!”
一语既落,满朝文武几乎皆应声而跪,一齐高呼:“请陛下以天下大任为重,切以私情蒙蔽双目!”
天理伦常,报应不爽。
箐蓁知道,淞州饥荒一事,她得罪的官员已经卯足了劲,但是单枪匹马无人敢出头,就等着这群起而攻之的一日呢。
报应啊……
朝堂上几个还鹤立鸡群站在的人尤其突兀,最终也只能在巨大的压迫下,一个跟着一个跪了下来。最后,满朝只站了一个谢蘅,他沉重的目光落到箐蓁的身上,还是徐徐跪下。
“你们……”隆安帝从三层高阶之上,看着下面匍匐的群臣,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谁说做皇帝是天下第一得意事?皇帝的苦闷,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来人啊,传哀家懿旨。”懿德太后清了清嗓子,面容淡淡难辨喜怒,她再度朗声出口,御前侍卫闻言就把箐蓁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将箐蓁郡主押入大理寺狱,交由大理司卿审判处置。”
“是!”侍卫应声,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动我!”
箐蓁一句话让侍卫们伸出的手僵立在半空,战场中杀出来的气势汹汹,令人很难无所忌惮,正当太后以为她要做出什么举动的时候,箐蓁浅笑安然,“本郡主自己会走。”
懿德太后只说关押,不说罪状,实则还是忌惮京都周围的沈家军,不敢轻易对箐蓁下手。
可惜了,今日这一入狱,虽可保性命无忧,就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和南宫棣一起出门逛街了。
“啊啾。”
南宫棣好端端地莫名打了一个喷嚏。他想起来,大誉有一种说法,一个人莫名其妙打一个喷嚏的时候,就说明有人正在想念你。
想着,又颇觉荒唐地摇了摇头,自己怎么还信起这个来了?眼见着年关将至,天气也越来越凉了。南侗的年节比大誉的时令要早,孔令如说想趁年节回去再见一面南侗黑骑,小半月才会回来,小兰因的入冬衣物该添置了,小孩子最是不能着凉,箐蓁身上的伤也还未完全大好,要是能安安生生养一段日子就好。
一想到她,她今日进宫的时间好像特别久,眼见着早已经夕阳西下,小兰因都吃完饭入睡了,箐蓁还没有回来。
“绿珠。”南宫棣唤来绿珠,问道,“郡主回来了么?”
绿珠神色有些慌张,低着的头半会也不抬起,木讷讷地回答:“尚未。”
这是随意的问话,绿珠怎么这么紧张?南宫棣看得奇怪,又问,“沈狄呢,回来了吗?”
“回驸马,校尉回来了,但是又出去了……”
南宫棣虽不愿提及大誉皇宫,但还是按耐不住地问,“是不是宫中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绿珠笃定的摇头,想起沈狄反复对她说的“千万不能让驸马担忧”,心虚的别开眼,“说不定是太后把郡主留下过夜了呢,驸马不必忧心。奴婢看屋子里好像冷了起来,这就去添些炭火……”
“九慕九慕!”
仙姚兴奋的声音岔开了南宫棣的思路,她手中用帕子捧着两颗红彤彤的药丸,从屋外飞奔到南宫棣面前,神采奕奕,“大功告成了!你快来尝尝,和之前吃的‘凤栖梧桐’可有差别!”
“……”这是药,不是饭菜。南宫棣被仙姚的说法微惊得抖了抖鸡皮疙瘩,没有立刻接过。
“别磨叽啊!吃不死人的,你放心!一般人我还不舍得给他吃呢!”仙姚不由分说的就拿起一颗,塞到南宫棣嘴里,动作之迅猛吓得一旁的绿珠连忙端过一杯水,递给南宫棣。
药丸的药味很浓,入嘴是满腔苦涩,南宫棣皱着眉随水吞下,一入腹,就觉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意自丹田而上,润物细无声地顺经脉而流,浑身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什么感觉!什么感觉?算了,问也白问,你说不清楚,伸手给我把把脉!”仙姚比南宫棣还要激动,仿佛方才完成了一项足够流芳百世的伟大事业,她抓起南宫棣的手腕就开始把脉。
半响,眸中光亮更甚,“不错!有舒缓之象!老天爷,我可真的是天才!西域吹得上天的神药,竟然被本姑娘轻轻松松就配出来了!五百年一出的神医啊!天赋异禀!了不起啊!”
“……”南宫棣还没见过有人可以沉浸于自己夸奖自己,把自己夸上天的那种。
那人夸完自己,还要不顾男女有别,出手就要去扯南宫棣的上衣,“快快快,让我看看你的……”
“姚妹不可!”突然冒出的雲俞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直接拽过仙姚兴奋不已的两只爪子,歉意的看向南宫棣,“驸马,得罪了。”
南宫棣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十分复杂地笑了笑,“没事。”
“哎,你拉我干嘛?我就是想看看九慕的毒,又没别的意思!医者天下父母心,知不知道啊?”仙姚还扑腾着挣扎。
“知道知道,可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之后让我来吧。”雲俞一边拉她出去一边哄道,“你总是别毛毛躁躁、莽莽撞撞的吓人。”
仙姚被他拉得有些冒气,“我怎么了!本姑娘脾气就这样,做不了假,装不了大家闺秀,你看得惯就看,看不惯也得忍着!”
“姚妹。”雲俞带她到了院外,这才放开手。
轻呼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她,“你听我说,郡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