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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   无由苑。
      “小兰因,不吃手指,脏,待会肚子疼……咦,难怪抖腿呢,多大了人还尿裤子。绿珠,给他换尿布去。”箐蓁微微嫌弃的举起小兰因,递皮球似的给绿珠。
      这瓜娃子就没个安分的时候。
      绿珠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少爷乖!我们来这边玩。”
      “你伤没好全,硬是要抱什么孩子?”
      一阵脚步声过后随着就出现一张俊朗的脸。
      南宫棣蹙着眉,语气不是责备,而是心疼,他揽过箐蓁两只闲不下来的胳膊,把她抱在怀里,拖着她朝外走,“有客找你。”
      “谁?”箐蓁被他拉着走,心里怪乐意的,然而故作一番拒绝的姿态,“说不定我不想见呢。”
      “你不会不想见。”走到竹苑院前,南宫棣就放开她,转身看她的眼神很是深邃复杂。
      箐蓁疑从心起,探头一看,入目就是主殿站着的一个熟悉身影,她用力睁睁眼,再定睛一看,这下更确定是他无疑。
      “心……”
      “哼。”
      嘴里刚蹦出一个字,这个字就好像是推翻了一坛醋坛子,空气中散开一股浓重的醋味,某人“哼”声过后,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
      还好箐蓁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九郎!别走!来者是客,你才是东道主,那有客人来了,主人先躲开的道理,我们一起去见见吧。”
      “……”
      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又实在不想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去见,南宫棣跟着箐蓁一前一后走入竹苑,见到柳心影那一张惊鸿一瞥足矣经年难忘的脸,怔住了。
      上次只匆匆见着一个不真切的背影,这次是完完整整见着了全番面貌。
      眼见着小寒将至,雪白一片大狐狸毛袄中的白袍公子,露出一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脸庞,肌肤白皙胜雪,气质出尘如雪,唇间噙有浅笑,皎如玉树临风前。
      一看到他,就令人想到那“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个人的气质,无外乎是内里涵养与外表打扮的统一,他静静地立着,仿佛就是这四句话的外形化身。
      一想到他所经历的过往,有些残忍是自己无意之中促成、间接之中默许,南宫棣忽有些目不忍视,又忽有些自行相惭。
      箐蓁笑着看着柳心影,介绍道,“心影,别站着了,坐吧。这是九慕,我的驸马。”
      柳心影自从南宫棣和箐蓁一起走过来,就猜到到七分,闻言拱手一礼道,“驸马爷,初次见面,在下柳心影。”
      “幸会,柳公子叫我名字就好。”南宫棣敛神应道。
      “喝口热茶。”箐蓁从下人手中接过茶,边递给南宫棣,边端量起柳心影的气色,比上次来说可算是好多了,“身体没事吧?上次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会挡在靖远王面前,真吓了一跳。”
      “没事了,不怪你,我也算是因祸得福……”柳心影笑了笑,笑容里有三分难得的洒脱。
      望了一眼自然接过茶杯的南宫棣,接着道,“我们打算离开京都了。”
      一个“我们”,意味深长。
      箐蓁看着他终于算得上红润的脸颊,比起不舍,更多的是由衷地为他高兴,毋庸置疑,自从罢官之后,京都一直是柳心影一块心病,“靖远王他……”
      “他很好。”
      “决定了?”
      挚友肯定地点头,语中平淡,却可闻欣喜,“决定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相聚一场竟然好像是如梦一场,梦醒,曲终,人散。
      箐蓁不禁感慨,“什么时候动身,我送送你。”
      “不必了,京都就这二里路,有什么好送的……真儿,别担心,这次不是不告而别,以后我会给你写信。”柳心影淡淡一笑。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在于朝朝暮暮,只要心不绝,天南海角都是比邻之肩。
      箐蓁看着柳心影,只觉岁月飞逝,昨日仿佛还身处硝烟战场,今日就已经远在边疆千里之外。
      “别走了,留下吃饭啊,我们好好喝一杯,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柳心影噗嗤一笑,“和我喝?就你这酒量?”
      “别急。”箐蓁给南宫棣抛了一个眼神,笑道,“二对一。”
      “啧,欺负人……”
      竹苑大摆酒席,三人坐在主殿内,对着一桌子饭菜,谈古论今,说说笑笑。
      箐蓁在被某人严厉要求下举着一个品茶的小瓷杯,身旁一左一右,拿着的都是酒鼎,这仅够喝一口的小杯子让箐蓁酒味都难以尝到,一口下去还得砸吧了两下嘴巴。
      自饮自酌,和想象中的饮酒完全不是同一个意思,妄图争辩,“不是……这么喝酒,让沈家军兄弟看到了不得笑话我?”
      南宫棣瞥她一眼,“没人看你。”
      柳心影小抿一口不知藏了多少年的好酒,看着两人,眼中带笑,“真儿有了九慕兄,我也放心了。”
      话是没有说错,但落到南宫棣耳里总觉得怪怪的,他柳心影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对箐蓁来说,谢蘅和柳心影都是兄弟一样的存在,可是两人性情相异、品行相异,总不能是完全一样的。
      柳心影,毕竟还是陪她多年出过生入过死的人。
      她怎么这么招人呢?
      念及此,南宫棣喝了一口闷酒,还真是造化弄人,为什么自己最初遇见她的时候不是同袍,而是生死仇敌?
      箐蓁也当真争气。
      就喝着那么小一个杯子,塞牙缝都不够的酒,还是成功把自己灌醉了。
      嘟嘟囔囔,含糊其辞,大着舌头,“柳……柳心影……你说你这么一个书生,文文弱弱还要上战场,不习武功还要学我杀敌……这些年……求的是个什么……把,把自己……弄成……”
      “求什么?”柳心影眼底亦是染上三分醉意,霜红之色,然而神智不至于不清醒,“平生所求……唯道而已。”
      道。
      一个玄乎的“道”字,承载了太多古今人的志气理念,让无数人前仆后继,虽九死其犹未悔;让太史公受刑不弃,十四年方成史记;让王守仁望竹格物,吐血悟道终晓知行合一。
      孟子曾云: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全无醉意的只有南宫棣,他举杯看向柳心影,把孟子的话来来回回在心里念了两遍,“柳公子,敬您。”
      柳心影被他看得酒熏过的脸上更是酡红如醉,“不敢不敢,共饮。”
      两个互不熟悉的男人谈话也不饶什么弯弯道道,诚诚恳恳,直来直往。
      南宫棣真诚道,“竹真和我说过一些你们的事,柳公子乃有才之士,有才难免招致眼红,一时沉浮也乃人生常态。九慕愿送公子一句话——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柳心影先是一惊,醉意散了散,而后一笑,“真儿所选,果真是超凡脱俗之人,不过九慕兄,此话也不能言语。”
      歇一歇,指一指天,才道,“龙,乃天子之属,旁人怎可语之?”
      南宫棣无畏笑笑,不以为意。
      柳心影又喝了口酒,迷离着眼神,犹豫着底气不足地对南宫棣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怎么会?”南宫棣眼底惊慌一闪而过,“我不是京都人。”
      “哈,巧了,我也不是……我不过是小地方的寻常布衣……早年战乱……”
      柳心影这话闸子一旦打开,就有滔滔不绝之势,南宫棣原本还会与他搭上几句话,到后来就只顾陪着闷头喝酒,耳里听着。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三寸不烂之舌从圣书古贤那里习得,拿捏起来运用自如,说出的话没有几分底蕴还听不太懂。
      南宫棣静静地听他从解褐说到左迁,从身世浮萍说到山河飘絮,旁边的箐蓁做梦已经不知道坐到了第几层,嘴里还说着梦话,突然又猛一惊坐起,缠着柳心影走之前要给她作诗。
      “好,取笔墨来。”柳心影也不扭捏,借着酒劲,略一思索,挥毫就是一篇《辞别临赠箐蓁》:
      “满门忠烈将军令,辞却钗环誓平北。
      折从慈让河泽变,锦袍拂缨苍穹飞。
      雪为玉肌冰如骨,川做魂魄血成泪。
      染就三春青冢色,巾帼何需让须眉。”
      一手苍劲有力的行书让南宫棣不禁感叹,细细斟酌诗句,更是不由得吟出声来,“雪为玉肌冰如骨,川做魂魄血成泪……好。”
      语罢,看一看醉眼朦胧的箐蓁,西歪东斜,两手扑腾,怎么也看不出这联诗所绘的模样,顿时乐了,“我看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箐蓁自是一痴人,情既一出长恨歌。
      酒过三巡,这一顿,从日薄西山吃到月升霞隐,星斗现,凉风生,统共三个人,就倒了两个。
      柳心影到最后眼角发红,醉相比箐蓁好不到哪里去,笑着对南宫棣竖起大拇指,“九……九慕兄,海,嗝,海量……”
      南宫棣但笑不语,这就海量了?这才哪到哪?
      “切,我也海,海量!”旁边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不服气的嚎起来,“来,再来,再喝三大碗!谁先倒地谁输……”
      说完,就一头栽倒,还好南宫棣一直关切着她,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看她的醉样,又好玩又好笑,在她眼前晃着一根手指,“这是几?”
      “这是……”箐蓁细着眼睛盯成了一个斗鸡眼,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一上一下搭在自己右眼上,“耶……”
      “噗哈哈……”南宫棣被她逗得一乐,把傻样尽数收入眼中,突然又一看趴着脑袋的柳心影,很是不想箐蓁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
      他把箐蓁抱起来,眼神示意让守着外头的沈狄过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柳公子,王府的人早就候在府外了,让沈狄送你过去吧。”
      “唔,好……”柳心影迷糊起身。
      沈狄连忙过来帮柳心影拿起披风,“柳公子,请。”
      “有劳。”
      披星戴月离开卫将军府,刚走出府门,就看到了月光下,披着星辉的男人。
      “王爷……”柳心影微是踉跄地走到他面前,满身酒味,“这里离王府又不远,怎么还亲自来了?”
      靖远王自然而然地拿过沈狄手上的披风,把他罩住,拉上马车,“还不是怕你被别人拐走……吃顿饭吃出几个时辰,你也真能,等得我腰杆子都要断了。”
      柳心影安心地倒在他的怀里,“嘿,自个傻站,还怪旁人……”
      “敢笑我?回家收拾你!走了,我们回家……”
      “……嗯,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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