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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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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对箐蓁来说完全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她忍了半响才没有说出那句更为欺师灭祖的话“那你就是找死。”
十一年前,她不是裘玉珂的对手。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箐蓁不是平生只苦练一套剑法的裘玉珂,她苦练武功,拜师数十,各家功法聚集一身,又有自得益处、自成一派的心得体悟,完全有战胜裘玉珂的信心与实力。
云汐看得心急:“潮姐,怎么办啊?小师妹竟然和师父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云潮同样心急,闻声就给了她一记白眼,“你去帮谁?”
“……也是。”云汐苦恼地嘟了嘟嘴,“但这样师父太吃亏了,打赢了小辈是理所应当,输给了小辈又掉面子,得不偿失。”
“多年不见,屿珺的武功……”
箐蓁身手如同雏燕般的轻盈,手腕轻轻旋转,越转越快,剑光闪闪,叫人眼花缭乱,使的俨然不是追求招式稳妥的红阎剑法。
裘玉珂衣袂翩飞,微乱的长发随风而动,比起变幻莫测的箐蓁来说,她的剑法稳准有力,主攻要害,招招致命,出手狠辣。
“闭门造车并非长久之路,红阎剑法并非不可攻破。”箐蓁趁着间隙开口,眸中有剑光闪烁,“这派参商剑法,便是红阎剑法的煞星。”
裘玉珂冷眼回复两字:“放屁!”
剑光交错,狂风交杂,你来我往,一攻一守,山川都好像为之变色,箐蓁仗剑直刺而来,裘玉珂心中冷笑,原来她这“高徒”所谓的剑法就只是光明正大的朝着别人攻击。
攻到裘玉珂面前只费两秒,无视裘玉珂防备的招数,箐蓁随即借力侧翻,一脚踢在裘玉珂执剑的手上,看似轻轻一脚,实则重若千钧。
裘玉珂手上一麻,正要回击,可这一瞬,她竟然动弹不得,时机一晃就已错失,一把利剑已经架上了她的脖子,箐蓁是如何借这一脚之力快速转身提剑的,她竟然完全没有看清。
箐蓁满身的伤痕更增添了她的血勇,她盯着裘玉珂,眸不含情,“千重门的扩瞳术,这招我练得比红阎剑法还要久。”
“雕虫小技。”裘玉珂嗤之以鼻。
“给我药。”
性命就在呼吸之间取决于他人的裘玉珂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冷笑一声,“本座若不给,你又如何?”
“裘玉珂!”箐蓁寒声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手?”
裘玉珂看不也看从脖中留下的红色血丝,不冷不热地说道:“昔日你敢违抗师命,今日你便敢欺师灭祖,沈屿珺,你又有何不敢?”
“屿珺!你冷静点!”赶来的云潮看到这一幕,吓得面色苍白,当即就死死抓住箐蓁执剑的手,“有话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箐蓁深吸了一口气,固执的不放心,“我要药,否则不仅今日我可以欺师灭祖,明日我还可以让沈家军踏平这座云雾山。”
“你敢?”裘玉珂瞪着充红的眼睛怒视她。
箐蓁嗜血一笑,不甘示弱,“我有何不敢?”
“够了!沈屿珺,师父不欠你什么!”云潮也怒了,“你那些位高权重的把戏少在云雾山使!师父只传亲传弟子的剑法就是教出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吗!?”
云潮怒吼的声音震得箐蓁耳膜一阵生疼,也时她渐渐冷静,千重门的扩瞳术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对手迟缓停留,但是使用精神力过度的副作用也极大,稍有不慎就容易使内力紊乱。
“潮姐!你也少说一句,都别激动!”云汐也上前来拉住箐蓁的胳膊,朝着她挤眉弄眼,“屿珺师妹,师父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其实师父心里是有你的,你先给师父认个错吧,嗯?”
“门主!!?”
激烈的打斗声引来了数百红阎门的门徒,偌大一个红阎门中,其实裘玉珂的亲传弟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余下都是附庸红阎门的一众门徒。
此时的红阎门门徒看到门主被一个一身煞气的女人执剑相对,顿时急眼,成群结队的就要往这边冲过来。
练拳能打死老师傅,双拳抵不过四腿,箐蓁只好暂时放下剑,甩开拉着她的双胞胎,转而应付这些门徒。
裘玉珂知道再多的门徒也不是箐蓁的对手,箐蓁下手若是不知轻重,那就不知会死伤多少。
于是扬言:“沈屿珺,你若是胆敢肆意杀人,此生,你也别想踏入红阎门半步!”
“……”箐蓁挥出去的剑气硬生生收回来半分。
“师父……”云汐小声开口,“其实求药就是为了救人,小师妹如此心急,说不定要救的就是她的心上人,师父何不开恩……”
“谁许你叫她师妹?”裘玉珂一语就堵死了云汐的话。
“……”云汐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云潮。
云潮自从看到了师父脖子上的红痕,气得脑袋都要炸了,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箐蓁大卸八块,收到云汐的眼神更是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你闭嘴。”
箐蓁在人群中以寡敌众,用不敢直接下重手,打得比打裘玉珂还要疲倦,裘玉珂不许她伤人,可是这一个个红着眼睛的门徒出手毫不手软,是生怕杀不死她。
加之她本就一身的伤,方才与裘玉珂纠缠半日已经耗费了大半内力,连日赶来云雾山的疲倦一直未曾褪去……还真是一身委屈没地诉,气得箐蓁下手一下子就没有收住力。
“啊——”
人群中一声惨叫,倒是把箐蓁吓了一跳,她连忙击开身旁的几人,上前一摸脉,松口气,“都还没死,鬼嚎什么?”
“拿住她!”
一声之下,箐蓁感觉十多把剑一起向她砍来,十成十的全力以赴,直想将她粉碎成齑粉。
“都是同门,何苦?”箐蓁不用回头,直接用内力就将他们手中的长剑给震飞,手侧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不知何时被人刺中了右臂。
还好还好,不是左臂……箐蓁暗暗庆幸。
箐蓁整整花了两个时辰撂倒赶来后山的这几百红阎门门徒,累得肚子开始咕咕,正当她打算收回莫邪的时候,又看到一群新鲜面孔的门徒杀气腾腾的向她冲过来。
“……才十一年没回来,怎么多了那么多人……”
“潮姐!姐!好姐姐!你快去叫停吧,再这么打下去,就算小师妹是个铁人也不行啊。”云汐咬牙跺脚,想上去拉架又不知道往哪边拉,只能无奈干着急。
云潮看着人群中出手显然不如之前爽快的箐蓁,终究心里也不落忍,她凝思片刻,直接往裘玉珂的禁室里闯了进去。
“嗵隆”一声跪倒在打坐静思的裘玉珂面前,高呼,“师父!”
裘玉珂八风吹不动,略抬了抬眼皮,“何事?”
云潮目色沉稳:“沈屿珺欺师罔上,罪无可恕!云潮来向师父要一句话,这就去取了她的项上人头!”
“就凭你?”裘玉珂重新闭上了眼睛,语中波澜不惊。
“不仅仅是云潮,门中门徒皆至,难道还拿不下一个沈屿珺吗?”云潮抬头直视着裘玉珂,“打了那么许久,她早就乏了,只要是内力,就没有用不完的时候,生生死死不过眨眼之事。”
云汐慌慌张张地闯入禁室,人未到而语先至,“潮姐!你快去说句话啊!我看到小师妹又受伤了!”
先看到的不是云潮,而是师父,膝盖一软,“啊……师父也在……”
“呵,你们俩。”裘玉珂挥袍,站起身来,“一唱一和,倒是会说话。”
一个假言杀人,以退为进;一个看似莽撞,其实伺机而动,好一出师门相互支持的“姐妹情深”戏码。
“师父!当年屿珺下山是因为红阎剑法练得差不多了,为了学本事,以后好上战场,她下山的时候不清楚您与那人的恩怨,此事不能怪她。”云潮跪在地面上,背挺得笔直,“侠以武犯禁,阆颐六年,若云师妹杀了严家少爷那一桩子事,是远在边疆的屿珺压下来的!这些年来,屿珺每每暗中相助,以至于红阎门在江湖中无人敢……”
“够了!”这些事情,裘玉珂自然是一清二楚,可从云潮口中听来,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
她只教过箐蓁两年,然这位徒弟的资质之高、天赋之妙,她平生还未遇见过第二个,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箐蓁亦不是学成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也不留下之人,她为红阎门的作为,裘玉珂看在眼里。
但是,她沈屿珺竟然有胆子跑到云雾山来吹那人的骨笛?这难道不是当众挑衅?多年不见,胆量倒是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把她这个师父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嘴上也没好气,“还杵着干什么,你们俩是等着给她收尸吗?”
“啊?”云汐还有点懵。
“云潮这就去!”云潮率先反应,顺便一手就把妹妹拖了下去。
箐蓁再度出现在裘玉珂面前的时候,已有了三分脱力,衣裳破碎,发髻凌乱,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血海里捞上来的,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血,哪里是别人的血。
“师父……”就连嗓音也满是疲惫,听了云潮的话,箐蓁已知道裘玉珂松了口,她单膝跪地,撑着身子不倒下去,“我没杀人啊……”
裘玉珂向她伸出一只没有血色的手,“骨笛给我。”
箐蓁一愣,然后把染上鲜红的骨笛放到裘玉珂手上。
裘玉珂拿起骨笛,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异样光芒,半响后才开口。
“他可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就算说了什么,十多年前的事情,箐蓁根本不可能记得那么仔细,她跟着杪商道人的时间比跟着裘玉珂的都要短,再说在她记忆中杪商道人好像从来就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红阎门任何事。
那随便说点什么唬弄一下裘玉珂好呢?箐蓁想起南宫棣曾经说过的话,思索一番,强定脸色,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顿了一顿,又道,“杪商师父曾反复吟诗——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这话是真是假,裘玉珂一听就明白,箐蓁拜师的时候年纪尚小,冷血如杪商还会没由头和毛头小子说起这些俗事来?
然而有时候,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头来,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罢了就罢了,红尘往事,付做笑谈,一场痴情情爱,妾有情而郎无意,看似回肠荡气,想来只余荒唐。
“骨笛留下,药给你。”
裘玉珂保持姿态不变,“不过拿了药,立即滚,红阎门不留闲人。”
“……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