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
-
说是明日,其实箐蓁连夜就启了程。多耽误一刻,南宫棣就多一分性命之忧,这一趟,她势在必得。
启程前,她大致将府中的事物交代给了沈狄和雲俞,并让雲俞随便向南宫棣编一个她会离开几日的借口。最后箐蓁还绕路去了趟靖远王府,确保柳心影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床走动后,毅然决然踏上征程,心情不比出征时轻松几分。
云雾山。
山中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江流澎湃,多座山峰连为一体,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山顶最高处常年积雪,白雪皑皑,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美得不讲道理。
红阎门十几年前就在江湖打下了响当当的名号,是江湖数一数二的大帮。当年就是骠骑大将军听说了红阎门门主一身红阎剑法杀人无数、无人能敌,一女流之辈杀出来一人可挡千军万马的气概,然后一脚把箐蓁踹到云雾山,言不学成不必归家。
箐蓁历经千辛万苦拜师学艺,硬生生在山中呆了两年才学有所成,那时她十一岁。
转眼之间,骠骑大将军知她剑学得差不多了,又修书一封,让她下山去找泷沅寺杪商道人学御蛇骨笛,就连威胁的话语都如出一辙——不学成不必归家。
那时候,箐蓁拜的师父也不止一个两个了,她傻乎乎地告诉裘师父,她要下山再去拜师,若有来日,一定会好好孝敬裘师父。
未曾想,裘玉珂提剑就砍,凶神恶煞如女鬼一般,说下了山就别认她这个师父了,那时红阎剑法练到了第九层的箐蓁勉为其难才在裘玉珂剑下活了下来。箐蓁没想到裘玉珂真的心硬如铁,说不念师徒之情,就当真能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往死里打,当即寒透了心,拖着一身伤就下了山。
少一个师父无所谓,少一个爹关系就比较大了。
很久之后,箐蓁才知道了裘玉珂与泷沅寺杪商道人的红尘恩怨,一个世人忌惮却不问俗尘的女魔头,一个出家念经却百无禁忌的假道士,竟然曾经也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红尘佳话。
可惜爱一旦过了头,就成了恨,这种恨,比爱还要深。
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箐蓁想起父亲那句霸气十足的“不学成不必归家”,当年的气愤不满,如今竟已经全变成了感叹怀念,曾经骠骑大将军所有的严厉苛刻都变成了如今她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
古人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只是一想,心里就开始乌云密布,刮风落雨。
没娘的孩子像颗草,要是爹娘都没了,岂不是连草都不如?
箐蓁这样想着,摇头一笑,骑着苍束稳步走上云雾山。
她最讨厌的就是可怜和同情,以前都没有掉过的眼泪,时过境迁,更是不会掉了。
“姑娘留步!”
才走到半山腰,箐蓁就被拦了下来,两名红衣女子执剑阻拦,说的话却是留着客气,“此乃红阎门要地,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没走错。”箐蓁客客气气翻身下马,抚慰了一下有些不安的苍束,这两个小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是裘玉珂新收的门徒。
“我找我师父。”
左边的红衣女子看箐蓁衣裳考究,侧流真气,坐骑的亦是上乘灵马,便谨慎询问:“敢问尊师尊姓大名?”
箐蓁淡笑,“红阎门何人姓裘,何人就是我师父。”
红阎门以裘为姓氏的,当然只有门主一人。
两名红衣女子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下一瞬间就提剑,一左一右向箐蓁飞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最能证明红阎门弟子身份的,当然是绝不外传的红阎剑法。
箐蓁十一岁的时候就练到了第九层,如今十一年过去了,她练到早已经不是第十层,而是出神入化、又加心剑合一之境,她不是用剑,而是玩剑,看似是手在握剑,其实是心在用剑。
就这两个勉勉强强修炼到三四层的小妹妹,箐蓁十一岁的时候就能一人单挑五十个。
所以即使是捡起地上的一根竹枝抵挡,手下留情再留情,怜香惜玉再惜玉,两人还是被剑气逼得倒退十米开外,双脸惊愣,她们在帮中还未见到有把红阎剑法修炼到如此境地之人。
反应过来是箐蓁手下留情之后,两人具是单膝跪地,拱手为礼,响亮出声:“拜见师姐!”
一声“师姐”,叫的箐蓁一阵心虚。
“咳,起来吧……”
自得走入红阎门,凭着往日的记忆,箐蓁想走到裘玉珂所居主殿,她在云雾山两年都没有听说过什么“云中烟”,想来也只有直接问她才能得知详细。
哎……箐蓁头疼地想,裘师父今年也四十好几了吧,脾气应该没那么大了吧,不过据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更容易暴躁……她这条命可是还要留着回去给南宫棣救命呢,不能折在这荒山上了……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红阎门!?不要命了吗!”
清脆的声音从脑后响起,箐蓁回头一看,愣住,这个人的脸倒是和记忆中一张稚嫩的脸联系了起来,十一年好像只是让它稍稍圆润成熟,多添神采风韵。
“云潮……师姐?”
“喊谁师姐呢!?”云潮也是一袭红裙,唇红齿白,青螺眉黛,神色明媚端庄,又有一丝傲然凌厉,“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为了攀上红阎门,简直是不择手段。”
就连说话的口气,也与记忆重叠起来。
“等等,潮姐,她好像是……”云潮身旁的另一个红衣女子与她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少了几分傲然凌厉,多了几丝沉静青涩,同样是正值豆蔻的韶华年纪。
“我是沈屿珺……云潮云汐二位师姐,许久不见了。”箐蓁自我介绍道。
这对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一直跟着裘玉珂的双胞胎,年龄小,辈分却比箐蓁大,箐蓁儿时隔应了好一阵才肯开口叫“师姐”。
多年重唤,出口时轻松多了。
双胞胎一对眼神,仿佛有种心灵感应,说话都是异口同声——
“大胆逆徒!还敢上红阎门来!看我等不为师门清理门户!”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多欺少不算好汉……”箐蓁无奈了,她这下确定了自己是讨打来的。
云潮云汐的剑法出自门主真传,又是练的积年累月的童子功,出手身法自然与寻常门徒不同。
箐蓁不能再赤手空拳应战,她拿起莫邪,不除剑鞘,怀着不能伤害同门的想法,与双胞胎缠斗在一起。
一加一,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大于二的。
双胞胎两人合一,左右开弓,无孔不入,见缝就钻,又毫无破绽,剑法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一剑劈过常常带着寒气,这是附着内力在剑上的效果。
“不错,师姐们剑法大有长进,佩服。”
箐蓁弯腰躲剑,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她好久没有比试剑法比试得如此痛快了。
“哼!还有功夫贫嘴!”云潮一语落地,同云汐做了一个手势,两人攻击的剑法说变就变,由直攻转为围攻,鬼魅般的步伐带着貌似毫无重量的身体而动,在箐蓁身圈幻出了一圈的剑障。
箐蓁立定驻足,观察局势,嘴角勾起一抹笑,“有点意思。”
云潮云汐身若幻影,交融分合,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在。
“砰——”
利剑砍到剑鞘,云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阻拦的剑锋,不明白箐蓁是如何辨别她攻来的方位的。
另一边,箐蓁没有停顿,云汐自头顶攻来,云潮则突然从身侧攻来,箐蓁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柔软度与敏捷度反腰侧跳,让这姐妹两人扑一个空。
“潮姐……”
“汐妹?”
下一刻,双胞胎再次异口同声:“她人呢?”
本不见其人的箐蓁突然闪身出现,瞬时就夺走了两人手中的长剑,“啪”地往地上一丢,不见喜怒地道:“师姐们,结束了。”
箐蓁的武功历尽了多年实战磨练,战场下摸索出来的本事比起深山中埋头苦练的姑娘们自然会高出许多。
云潮愤愤地拉起云汐,心中暗叹师父说得不错,箐蓁果然是武学奇才,这一身杂集多家的功夫,如今怕是师父也很难敌过了……面上却怒瞪了一眼箐蓁,“既然已经离开红阎门,你还回来做甚?”
箐蓁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回答,“想师父了,来看看她老人家。”
“噗嗤。”云汐不像姐姐板着脸那样严肃,眼中也少了浓重的敌意,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打小屿珺就是个铁石心肠的,能把自己养大的兔子杀了吃的,都不是一般人,这话我可不信。”
云潮用力捏了捏云汐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这么快就不见外了,说到底箐蓁是师父明令禁止驱逐师门的人,“打赢了我们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师父正在闭关,不会见任何人,更不会见你,你走吧。”
“闭关?”箐蓁多年不听,都快要忘记了这一茬江湖之词,“那师父何时能出关?”
“这谁知道呢?师父都闭关三年了,连姐姐都不见的。”云汐揉着被捏红的胳膊,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嘴快地道。
箐蓁心中一凉,那她也来得太不走运了,心中思索着,双胞胎是裘玉珂嫡亲的亲传弟子,问不了裘玉珂,问她们也是好的,“实不相瞒,屿珺此次前来,是为了求师父帮忙救人。两位师姐可知道帮中有‘云中烟’这一昧奇药?”
云潮把话消化得快,斩钉截铁就道:“没有,从来没听说过,不知道,你走吧。”
云汐直到听完云潮的话才反应过来,“云中烟?那不是师父闭关的地方养着的花吗?开得比昙花还要费劲,又丑不拉几的,白木耳都比它漂亮……”
“你闭嘴!”云潮转目冷看她,云汐吓得一个激灵,可怜巴巴、委屈巴巴的伸出两根食指在自己嘴前比划了一个叉叉。
云潮嫌弃的横了她一眼,到底也是不舍得骂她。
“师姐!”箐蓁走到云潮面前,面色的焦急做不得假,“我是真的求药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