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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淞州土匪猖獗已三年有余,起初淞州还未到此番田地时,卢堰还组织过官兵剿匪,然而见效甚微,得不偿失,常常是到头来反而被土匪围攻。
      土匪和敌寇不同,行有行规,大部分出身贫苦的土匪自身有着恻隐之心,自诩“绿林好汉”,并不会为难贫困人家,通常只是抢大户人家的钱银,甚至有时会一路护送进京赶考的布衣书生。
      天王寨由“天王”大当家万大虎所立,占据淞州三梧山,底下有“朱雀,白虎,玄武,青龙”四大肱骨,人数大抵一千余。
      箐蓁冷笑。
      为什么说民匪难成气候?自古揭竿而起者死者百有九十九,从取名就可以看出这是一群犯上作乱又肚中无墨,难以成大器之人。
      “那位是李家夫人……”卢堰认识那个半疯半癫的中年女子,在箐蓁审视的目光下,心虚的移开眼睛,“天王寨原本只是劫富,后来富人家也实在没东西了,才开始抢官府库粮……若说可恨之处,便是那位‘白虎’尤好女色,犯下不少冤孽债,糟蹋了不少女儿家,李家本是一门家道中落的豪家,那李家姑娘也被他……”
      沉溺纵欲的人箐蓁见多了,如今的世道,那一个个守不住心的男人终日陶醉于烟花柳巷,到头来却要怪罪于红颜祸水,她冷哼一声,“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留。”
      ——“扑通”
      卢堰突然当场在箐蓁面前跪下,面容凄惨,“郡主!先不说土匪难攻,天王寨打不得啊!淞州九十零三百姓皆关在天王狱,天王寨打不得啊!”
      “呵。”箐蓁没有看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包扎着的左臂,伤口虽然不痛了,但是一动肯定会崩裂开。
      她不顾卢堰难看的眼色,骑上苍束。
      “留下两百沈家军继续放粮施粥,其余人跟我走。”
      一声令下,一刻也不耽误。
      三百沈家军整装而行,卢堰阻止不得,杜禧伶则被带来领路。
      淞州还没有三分之一个京都这么大,三梧山就在城外不远之处。
      万壑有声含晚籁,数峰无语立斜阳。箐蓁望着青山绿峰,心里已经升起了一个计谋。
      三梧山占领高地,地势易守难攻。既然难攻,那便不要硬攻,那便智取。
      淞州如此境况,土匪必定连年不绝,这次万家称王,下次又不知是谁家称王。匪是剿不完的,箐蓁清楚自己能做的是什么,她不可能永远驻守在淞州,她只能立威扬势,起震慑之用,最重要的是把关在寨里的百姓救出来。
      “郡主,您有所不知……这土匪占山多年,对地势极为熟悉,狡兔三窟,打了就逃,重兵围堵、放火烧山的强攻法子都行不太通。”杜禧伶擦了一把汗,一路上都在向箐蓁说着他所知晓的情况。
      杜禧伶并不会骑马,他与沈狄同骑一匹,初次骑马的经历吓得他不清,难为他还能分出精力同箐蓁说话。
      箐蓁想了想,突然问道:“三梧山蛇多吗?”
      这是什么问题?杜禧伶一愣,“啊?蛇……蛇多啊,还有许多毒蛇……”
      箐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又向沈狄伸出右手,“骨笛,带了吗?”
      “带了带了,一直贴身带着。”沈狄瞬间懂了箐蓁的意思,转眼一笑,从袖口取出一截短短白白的骨笛,递给箐蓁。
      箐蓁接过便下马,看着山林道:“半个时辰后,放火烧山。两个时辰内,如果不见我出来,沈狄带队攻上去。”
      “郡主您一个人去?”沈狄听出了箐蓁的言外之意,眼皮跳了跳。
      天王寨土匪再如何也有一千余人,郡主独身前去,连进寨都难,一旦被围攻,就算有七头六臂也无可奈何,不就是相当于羊入虎口吗?
      箐蓁点头,一扯发绳,如瀑的墨发垂流而下,难得显露出正值花季年华的女儿家形象,她忖度一番,然后又取下莫邪丢给沈狄。
      “郡主!危险啊!不能一个人去!”沈狄接过剑就慌了,连莫邪都不带,郡主这……
      “是啊!郡主!小心驶得万年船!”杜禧伶被箐蓁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听了沈狄的话也有些心急。
      箐蓁郡主要是在淞州出了事,他怎么担待得起?
      “原地等我。”箐蓁没解释什么,她在边疆出生入死七年,早就不把生生死死当回事,虽然她也没有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土匪的打算。
      沈狄还想再说什么。
      箐蓁冷着眼,扫视了一圈身后沈家军,道:“这是命令!”
      “……”沈狄无话可说了,郡主一旦心意已决,谁也无法改变。
      箐蓁捋了一捋及腰长发,在众人担忧又不敢言的目光下,大步迈进三梧山。
      十月天,山上蚊虫寥寥,鸟兽之声随耳可闻,正是树枯叶落时,零落的树叶铺满在山间小路,一脚踩上去就发出“沙沙”的棉音,淞州别处的山丘都有被百姓挖过树根吃的惨迹,这里倒还留有一片绿意盎然。
      箐蓁边走边看,已经看到了几处树干间被野猪拱过的痕迹,树头偶有顽猴跃过,看来这里的土匪起码不会像淞州百姓一样饿得开始吃观音土。
      很快,她就看到了天王寨。
      土匪营寨全是用山上大块青石建成,墙体又厚又高,用了一些兽毛兽皮装饰,有些奇形怪状,寨前还设有一座立起的小哨楼,寨门前有四五个来来回回巡回的土匪。
      箐蓁径直向前走,到了天王寨土匪营寨前,高高哨楼上的土匪哨兵拉着□□,大声喝问。
      “那个人停下!干什么的?”
      “白虎二当家让我过来的。”箐蓁大声回应。
      那土匪见来着是一个年轻女子,而且是独自一人,张嘴又是要找二当家,顿时明白了什么,心里暗暗羡慕起二当家的艳福,戒备之意消失殆尽,“哦,二当家在吃酒呢。”
      箐蓁没再回答他,继续向里面走去。
      “诶!等等!”其中之一的守门土匪见着箐蓁,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容,“小姑娘,还没搜身呢,不能进去啊。”
      他旁边的土匪拍了一下他,“五子,这是二当家的人,你别犯混。”
      “什么叫犯混!二当家这个月都第几个了!桃花都满树开了!”那个被呼为“五子”的人不服地走进箐蓁,喷了一口鼻子,“再说了,我是怕她带什么刀子进去!又不是为了摸她!是吧,小姑娘。”
      箐蓁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他,默默把他的长相模样刻在了脑里。
      那人被箐蓁带着寒霜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转念又想自己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犯什么怵,于是□□着上手,“没带什么不该带得东西吧?”
      说是搜身,那一只粗糙黝黑的手着重在臀上停留了良久,揉了又揉,再慢慢摸上箐蓁的腰。
      箐蓁眼角发青,活了二十多年,还真是第一次敢有人在她面前这么放肆,她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心知现在还不能动手。
      “好了,进去吧,二当家在好汉堂。”五子摸满意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后退一步,让开路来。
      “多谢大爷。”箐蓁勉强扯了扯嘴角。
      寨内防守并不严密,进寨之后,箐蓁小心翼翼地兜了一圈,没有被人发现。可惜她并没有发现淞州百姓被关在哪里,遂不再继续寻找,在“好汉堂”前嗤笑一声后,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满堂酒味。
      堂内有十几个土匪,为首的那个独眼黑面,此时正懒散地斜靠在正面的虎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酒坛。
      箐蓁心中一惊,旋即一喜。
      独眼黑面,想来就是杜禧伶所言的大当家万大虎。
      万大虎左下那人,模样凶狠,额头上有一道伤疤,长相与万大虎有两分相似,他正与身旁的美人大声吃酒调笑,已有了七分醉意,无疑就是万大虎的亲生弟弟万白虎。
      “你是何人?”守在门边的土匪看见了突然走进来的箐蓁,执刀问的。
      箐蓁站定不动,对面前的大刀熟视无睹,眼睛越过他,直通通地盯着万白虎,“二当家,您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吗?”
      手中还拿着酒杯的万白虎闻言一滞,转过头晕乎乎地打量了她半响,“你?你是谁啊!”
      首位的万大虎看了看箐蓁,又看了看万白虎,哈哈大笑,“老二啊,你这桃花债都追上门来了啊!”
      “还记得这根笛子吗?”箐蓁森森一笑,拿出骨笛,“此笛能呼来百兽,使之合鸣共舞。二当家当时对我说,要让我在天王寨各位大爷前好好献技一番,二当家忘了吗?”
      万白虎晃了晃喝多了酒的脑袋,努力回想他逛过的酒楼花楼,却是对箐蓁这张脸十足十的陌生,怎么也想不起来。
      “哈,有意思!”万大虎倒是来了兴趣,一挥手让拿刀对着箐蓁的土匪让开,“来,吹吹看!咱们哥俩也好长时间没有听过曲了!”
      箐蓁轻声一笑,撩了一把长发,举止间不见寻常女子的娇媚,却是别有一番潇洒的风味,“这可是传家技艺,大当家可否多请些大爷来捧捧场?”
      少见得看到如此大胆的一个女子,万大虎豪迈一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也吹出什么样的笛声出来,吩咐手下道,“就按她说的,也把老三老四老五找来听听。”
      一会儿后,土匪们齐聚一堂,一个个一身匪气,蓄胡凶眼,挤在这一个大堂里,气氛热火朝天。
      箐蓁把骨笛放于唇下,悠悠笛音便缓缓扬起,笛音婉转缥缈。
      好听是好听,可一曲结束,堂里毫无动静。
      万大虎仿佛觉得被人驳了面子,一拍酒桌,横眉道:“不是说能引来鸟兽?你耍老子?”
      声气之狠,让一堂人鸦雀无声。
      箐蓁轻轻一笑,竭尽平生所能想做到“妩媚”二字,“不是笛声不灵,而是各位大爷们手中都拿着长刀大剑,鸟兽们害怕不已,自然不敢过来。”
      闻言,万大虎有些狐疑,但一想堂中有将近二十个大汉,想她一个小女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遂让手下们暂时把兵器放在一边。
      箐蓁再次吹响骨笛。
      这次的笛声有些不大一样,骨笛才吹,满袖猩猩血又垂,笛声凄厉,绮叠萦散,飘零流转,似乎牵动了落日的余辉,恍若长空里万点的花瓣纷纷飘落,奏的是一曲魂在俗世人断肠。
      随着笛声落下,堂中众人耳边恍惚穿来“簌簌”的声音。
      定睛一看,堂外除了几只飞鸟掠过,什么都没有。
      “簌簌”的声音,越来越清脆,和笛声柔和相应,清亮想和,融为一体。
      “啊!蛇——有蛇!脚下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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