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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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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箐蓁第三次摔碎了仙姚端给她的药碗,并且毫无愧疚,面色沉静,“我说过,我不喝这东西。”
“沈竹真!你有病啊!?你是不是疯了!”仙姚这样说着,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说断就断,是她自己快要被箐蓁逼疯了。
这些天来,箐蓁脾气常常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稍有不如意就骂人砸东西,偶尔几次还因为小事大发雷霆,对气味难闻的药物则更是反感至极。
仙姚的忍气功夫也忍到了极致,把昨天晚上雲俞对她的苦苦相劝忘到了九霄云外,“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天天在这里为难我就算了,还发疯要九慕去杀他南侗自己人!?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利用他啊?再怎么说,哪里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沈竹真,九慕如何对你的,我一个外人都看在眼里,你有没有心啊!?”
一大早的,箐蓁被仙姚一通质问,搞得莫名其妙,很是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你情我愿得事情,谈何‘逼’字?罢了,你不懂,出去吧,我累了。”
赶人离开的行为更是让仙姚怒不可遏,她脑中一热,觉得箐蓁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指着箐蓁就吼:“累累累!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喊累!我看你精神头倒是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仗着自己是个病人眼里就没有其他人的付出了吗?这么多年,我还真是看错你了!现在九慕在外面出生入死,你怎么日日跟个无事人一样吃吃睡睡,消息也不问,什么也不关心,就连……”
“姚妹!”一旁的雲俞一抹额前细汗,连忙拉住仙姚,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他仙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好了好了,姚妹别生气了啊,你也知道郡主大伤未愈,多体谅一下……先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调虎离山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仙姚怒气难平地扭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雲俞,“本姑娘没话和你说!”
嘴上这么说,身体当即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气哄哄地摔门而去。
比起不想和他说话,当下她更是不想看到“面目可憎”的箐蓁,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砸她的药砸三回了,还真当她好脾气呢。
“郡主安心休息吧,雲俞待会就差人来打扫此处。”
雲俞急不可待的说完,眼咕噜一直没有离开仙姚的背影,着急忙慌地追了上去。
连日来,姚妹受委屈了。
郡主确实是变了,说变就变,毫无征兆,好似转眼之间就变得陌生,变得令人不敢轻易接近,就连面对着仙姚好像也是面对着陌生人一般神情冷漠,仙姚倒是分毫未变,天不怕地不怕,性情脾气,一如从前。
只怕是当初遇到仙姚如果是这样一位郡主,那么两人也不可能惺惺相惜,结下如此多年的深情厚谊。
可是郡主那样一个历经世事的老江湖,心性坚韧,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恰好碰见面相对走来的沈狄,沈狄看来是从皇帝那屋刚刚走出,一张脸阴萦绕,忧心忡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平日里武艺不错的他,心不在焉得就连面前也有人走过去也未能察觉。
“姓沈的!”
仙姚正想着找他,这下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急忙叫住沈狄,她这下子正是在气头上,觉得姓沈的没一个好东西,同沈狄说话的语气更是好不到哪去,拦在他身前,开门见山就问:“你到底给你家郡主吃的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看看现在有一个下人敢进她的房里吗?你到底是要救她还是要害她!?”
匆匆赶到的雲俞听到仙姚毫不客气的话,心觉不妥,忍不住上手轻轻拉了拉她。
“我……”沈狄闪躲避开仙姚咄咄逼人的目光,低下头,神色纠结,仿佛被这批头盖脸的话砸到了内心深处,“我也察觉了不对劲,所以近几日再没有给郡主吃那秘药,可是沈狄思来想去,陛下一心关心郡主安危,不惜亲自前往边疆,多日不回京都,没理由对郡主不利……”
他的气势一落下风,仙姚的气势顿时拔高千丈,柳眉倒竖道,“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关心?那位要是关心你家郡主会让她带兵三千出征吗?会让你家郡主沦落至今吗?还打仗呢?你脑子装着的都是浆糊吗!?”
“……”沈狄哑口无言。
“姚妹,消消气,”雲俞见缝插话,一双看向沈狄的眼睛似乎是透过那厚重是盔甲要看穿他的内心,“郡主近日的异常,你我都看在眼里……沈狄,除了郡主姓沈,这世上可还有其他的沈家后人?骠骑大将军于你有知遇提拔之恩,你若做出了选择,百年之后地下遇见骠骑大将军,再见昔主,可莫要回首往事,悔不当初。”
弯弯绕绕、话外有话的话,仙姚没能听懂,不过雲俞的语气态度看来听来都是与自己同仇敌忾,故也乐意双手叉腰听着他讲。
雲俞继续道:“你这么多年跟着郡主,看的多见得多,有些事情心中必定有所估量,不比我们一头雾水。郡主多年为国为家,千辛万苦,对沈家军与你更是倾心相对,毫不藏私,如今郡主受此一难,本是不该,可现在的情形是郡主显然是十分不对劲,说与不说,你可要想好了。”
“我……”一个“我”字尾气拉成半会,沈狄一抬头就看到四只灼灼的眼珠子盯着他,叹了口气,决定和盘托出,“确实是……有些奇怪。自从阆颐三年,郡主出征,陛下就赐给我一只陶笛,言这是西域进贡之物,闻音对人有利,要求我在……在郡主与敌军主帅作战后的夜里,多次吹响。后来郡主凯旋,带了驸马回来,陛下命我在郡主心绪不平之际吹响陶笛……其实都是在郡主与驸马见面之后……”
“什么意思?”仙姚疑道,只是一个小小的陶笛,能有什么稀奇的作用?
“虽然陛下从未告诉我陶笛之效,想来……”沈狄深吸一口气,“想来凯旋之际,郡主之所以对驸马情根深种……就是因为……这陶笛之效。”
“你说……什么?”仙姚睁大了一双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狄,良久难以反应过来,难以相信她看在眼里的一厢情愿原来都是一片虚无。
她现在都可以回想起来当日屿珺为救南宫棣,千里不停地纵马,那一脸的情真意切怎么可能作假?
“想来郡主之所以性情大变,也是因为服用了陛下所赐的秘药,加之听到了陶笛之声……”声音渐低,沈狄心中已上思绪纷杂,“沈狄有愧,愧对郡主,郡主真心待我,我却……郡主她……”
从未听说过的世间还有此等法子的仙姚陷入了苦思,她师出璇玑派,虽说璇玑派是江湖上使毒的第一大派,但是仙姚从小学医治人,把本派功夫视为旁门左道,从来是不屑一顾的,自然也不知道有这等奇怪的法子。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莫名其妙让一个人爱上一个人?莫名其妙让一个人性情大变?莫名其妙让一个人开始追求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说出她根本说出的话来?
“西域,陶笛,秘药,乐,医……不会的,不可能,除非……除非……”仙姚突然眼前一亮,喜出望外,转身就向后走去,“是蛊毒!是蛊术!我知道了!”
可惜才走了两步又蓦地顿住,自言自语,“可是解蛊怎么解,天底下蛊毒有那么多种……我,我不会啊……我……对了,师姐,师姐她一定知道!找师姐!”
说干就干,仙姚当即飞快地向后跑去。
身后的雲俞跟着她追入房内之时,便看到仙姚已在一张信纸上写好的字迹——
仙姝师姐:
我快死了,救命!
妹,姚
雲俞无语凝噎,此信之简洁还真是姚妹的风格……
看着仙姚把信纸卷入信筒,系在璇玑派特有的传信白鸽之上,一切事了之后,方才开口询问,“姚妹,璇玑派仙姝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她是用毒大家,可还会治病?我居然从未听说过。”
璇玑派以毒术闻名江湖,几十年来无门无派可堪匹及,至少百年内江湖地位无可撼动。其门下弟子数以万计,都是习毒、炼毒、治毒之人,出了仙姚这样一个只会救人、不会毒人的奇葩已经足够震惊武林了。而仙姝更是得掌门人亲传,成为登峰造极的用毒之人,江湖中几乎无人敢招惹。
毒不比刀剑,看得见摸得着,纵使是行走江湖时一个脑袋当十个来用的人,也都有着忌惮,尽可能避而远之。
一个一身是毒的女子,却偏偏得了一个“世外仙姝”的美名,还真是奇哉怪哉。
“那是你自己孤陋寡闻。”仙姚信步走到桌边坐下,总算能松一口气,“我师姐可不是一般人,别人轻易可请不动她,到时候你一见便知。对了,你告诉一声屿珺,我师姐会来,我现在不想和她说话。”
“和郡主拗什么气呢。”雲俞无奈一笑,看着她的眼中有绵延宠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