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剑挑春风一杯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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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的故事，还要从我刚被贬凡间开始说起。
是年，时逢春深，山城重楼，入夜前刻，街上熙来攘往。云水客栈是城里最大的客栈，小厮店二蓝衣素带，恭恭敬敬列在楼梯旁等候差遣。显然，这临场反悔逃之夭夭等事，实在是没脸皮去干。
柜台旁立着三位青年，一个丫鬟，一对公子。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那丫鬟朝我使了个眼色，“肖公子，借一步说话。”
我向后移了两步，青樱凑过身来小声耳语：“肖公子，自郢州一路行来，我们盘缠所剩无几，住这么贵的客栈，实在是吃不消。”
“嗯。”我点头附和，然后抬眼去瞧另一位公子，那公子身姿挺拔，着一身白袍负手立在柜台前，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周身散发的矜贵清冷气质教人不敢直视。
我微沉吟，道：“白牡丹这不染尘埃的仙姿，你忍心让他去住又脏又破的旅店？”
“何况自我们进门，小厮又是擦鞋又是倒茶的谦恭服务，你现在不住了，好意思吗？”
青樱顺着我的眼神看向白牡丹，又看了看立在楼梯口的小厮店二，她一脸为难，“那要如何？真是没钱了……”
我伸手去扯她的碎花布包，“我瞧你包里还有几件首饰，先拿出来救救急。”
闻言，青樱一脸防备，她双手死死护紧布包，“公子，你要点脸吗？一路走来都是靠我出银钱，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养两个大男人，这要传出去像话吗？”
“呃……”我一阵语塞。
伸手抚了抚额头，我道：“青樱，这不是没办法吗，跳南天门的时候就属你带的东西多，我和白牡丹在九重天日日品香下棋恰谈风月，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哪里知道下凡历个劫这么难……”
青樱：……
“就最后一次，你放心，明天我就想办法挣钱去。”
话毕，我伸手继续去扯她的布包，青樱不情不愿的躲闪着，俩人拉拉扯扯闹出动静，惊动了白牡丹，他皱着眉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向他微微一笑，“无事，在讨论晚饭吃啥……”
云水客栈的掌柜是一位眉目俊朗的青年人，他翻着账簿握笔行云流水，我从进门初始就没见他停歇过。这会只见他单手附在珠玉算盘上不停拨弄，头也不抬的问道，“要三间房还是两间房？”
“三间。”
“两间。”
我和青樱对望一眼，她朝我龇牙咧嘴，“节省……”
掌柜的终于从账簿上抬起头，他上下扫视了我与青樱一眼，又移动目光去瞧白牡丹。须臾，只见他缓缓露出一道精明目光，“那就两间房吧，姑娘一间，一对公子一间。”
白牡丹：……
我：……
他又加了一句，“我们厢房大，两人住，不挤。”
青樱眉眼笑开了花，她乐呵呵朝掌柜的竖了一个大拇指，“老板你真上道！”
云水客栈作为丰都最好的客栈，厢房格调确实雅致。刚行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踏入房内，靠窗边摆着一张花梨木茶几，几上磊着各种茶具，并数十卷经抄。木几一边立着一个藏青小瓶，瓶内斜斜插着几枝木桃花。
整个室内充斥着旖旎之感……
思至我与白牡丹要在这雅室共处一夜，我老脸一红，顿时局促不安。我斜着眼去观察白牡丹反应，他正对着西墙上挂着的一幅《海棠春睡图》若有所思，那图的左右两边挂有一幅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我道：“画是一幅好画，词亦是一首好词，就是这画中的花……”
他调转头看向我。？？？
我道：“若这海棠换成牡丹，那才真应景。”
他一愣，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一双明艳的眼睛望着我，似是踏进了一片晨曦中的花海，听到了花朵的怒晴肆意绽放，那明媚照进了我心中，内心一阵悸动。
我轻咳一声，找回思绪，“待会把这茶几移开，倒不失为一张好榻，今夜你睡床，我便歇在那地榻上吧。”
白牡丹略思索，“倒也不必。”
我颇为讶异的看向他，他不自然的收回目光，道：“时辰也不早了，该下楼用晚膳了。”
云水客栈此时已化作酒肆，蓝衣素带的小厮也成了饭堂小二，小二吆喝着“酒来了”穿堂而过，和着宾客宴语，人声鼎沸热闹非常。青樱早已坐在大堂一方等我俩。
我和白牡丹坐到她对面，调侃道：“果然是对于吃饭，你最积极。”
她白了我一眼，“有本事你不吃。”
我：……
白牡丹侧头看了我一眼，他缓解尴尬道：“可有好菜？”
青樱来了兴致，她一脸兴奋，“白公子，今日可算是能尝到家乡菜，这云水客栈的菜谱都是地地道道的川渝菜。”
我也来了兴致，“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看这水煮鱼片，毛血旺，麻辣牛肉……”她两手握着菜谱依次念菜名，一张圆脸红通通的煞是可爱。
我却微微皱眉，“太辣了，小白不能吃辣。”
青樱抬头望了我一眼，又移动目光去看白牡丹，她无语：……
白牡丹微笑，“不是不能吃辣，只是初到凡间，对于吃饭这件事还不习惯。”他语调极温和，恰如一汪春水拂面，“就点你们最爱的，我都可以。”
青樱笑弯了眼，“还是仙君最疼人……”
语落，她已嗖嗖报了一堆菜名，一刻功夫后，店二手脚麻利的上了一桌菜。青樱闭眼轻嗅，“好香啊……”
此时，一名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家堡来人三名，还有房间么。”
又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明月山庄来人三名，还有房间么。”
掌柜道：“这……就只剩了三个房间。”
一名紫衫少女看了一眼对方，低头对侍女说了几句话。侍女点点头，走过去：“我们小姐说了，你们明月山庄迟来一步，这房间让给我们吧。”
那明月山庄的小姐是一个手持长鞭的英气少女，她一听这话，头壳里轰隆一响，猛地一甩鞭子，道：“不让！”
紫衫少女：……
掌柜的抬起那双精明眼睛扫向她们，秉着以和为贵的心态道：“听闻玉公子邀了三朋五友设单身宴，就在隔壁那条街的烟雨阁。”
此话一出，紫衫少女满脸娇俏，她后退一步，“罢了，客房让给你，我们去烟雨阁。”随后风一样带着两名侍女出门而去……
那英气少女却僵在原地，一阵无语……
青樱很是好奇，“我瞧今日客栈来了许多女子，个个泼辣厉害，这丰都女子果然非同一般。”
店二正巧给隔壁桌端上来一壶酒，他解释道：“那是，玉公子要娶亲，丰都哪个女子能忍住？今日个别说是泼辣了，待明日上了擂台，那是血剑见刀光，生死存亡……”
我来了兴趣，“如此厉害？”
店二眉飞色舞，顿时滔滔不绝，“玉老爷设的擂台比武招亲，能一般？听说聘礼都是用黄金垒砌的。公子，你们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如此盛事，明天也去凑热闹呗……”
比武招亲？我和青樱对望一眼，“黄金垒砌的聘礼？”
这时隔壁桌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转过身来，他一脸痛惜，“玉临风那小白脸，他除了拈花惹草写些淫词艳曲，还会什么？那小身板哟，刀枪剑戟能耍得动吗？我们丰都女子都眼瞎了吗？都看上他？”
店二：……
“话也不能这样说，玉公子确实齿如编贝，唇涂丹朱，美如冠玉……”
店二这用语说词，是极度赞美……额~我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白牡丹，在心里嘀咕，“再怎么美，也美不过这位吧……”
白牡丹似是有所察觉，他偏转头部看过来，两双视线蓦然对上，我脸腾的一红，顿时觉得自己那股腌臜心思昭然若揭……
店二又麻利的去干活了，我也没了心思吃饭。比一整桌的香辣美肴更吸引我的是那黄金垒砌的聘礼。
我跟青樱商量道：“不如你也参加比武招亲吧。”
“咳咳~”我语不惊人死不休，青樱被辣椒呛得猛烈咳嗽，我递了一杯清水给她，“有聘礼哎，你想想我们现在有多穷，难道你就不想要那黄金垒砌的聘礼？”
青樱咳红了脸，“我还不想嫁人。”
我循循善诱，“又不要你真的嫁给他，待你赢了比试，拿了聘礼我们就直接开跑……”
青樱：……
白牡丹：……
青樱有一点心动，但是她很为难，“想法可行，只是我这三脚猫功夫，怕是赢不了对手。”
“咱们被贬凡尘，都失了灵力，还怎么打架……”
我拍她脑门，“失了灵力，骨子里也是仙，不可妄自菲薄。”
于是三人敲定主意，明日准时参加比武招亲，劫聘礼去。
韶节春深，树影婆娑，月色映花羞。
客栈宾主们早已熄了烛火各自安寝，寂寂庭院，唯余虫鸣鸟叫肃杀剑风。
我提了一坛桃花酿靠在树下看神仙舞剑。
方敲定主意时，为了保守起见，今夜青樱需随白牡丹学几招花架子。
月光凝着水华洒下，白牡丹执剑若霜雪，周身银辉。剑在他手中，如同最安谧的一湖水，清风拂过的刹那，只是愈发的清姿卓然，风月静好。
他回头，道：“学会了吗？”
青樱只在一瞬，瞅准白牡丹手中的剑鞘，水袖扯下，足不沾尘，轻若游云，她把手中的银剑甩出，正中剑鞘。
月光与绿色的身影一同落下。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花瓣。
我扬起手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好剑法。”
白牡丹飞身过来，长剑如芒，月光充满了柔和缱绻之意。
剑气袭来，我闭眼，一树梨花簌簌落落。
他看着我，眼神温暖缠绵。顷刻间我产生一种错觉，仿若这般寂月，他欲乘风归去一般。
而此时酒意微醺，我呼吸渐缓。只听得到一道清脆的嗓音伴着温润回答。
“肖公子这是喝醉了？”
“嗯。”
“那要如何？”
“无碍，夜深渐晚，你先回屋歇息。”
“他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剑挑春风一杯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