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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唯有牡丹真国色(六) ...


  •   那朵菊花来了兴致,他一甩衣袖坐在了我身旁,“竟是捆到了熟人?”
      我一脸黑线,“不算熟……”
      红衣女鬼抽抽噎噎,“凭日倒霉透顶,才刚蹦跶出来就遇到了臭道士,还一遇俩个。”
      霜菊从鼻子里哼出声,很是嫌弃,“你这功夫不好使,眼神也瞎,本仙哪里像臭道士?”
      红衣女鬼却不哭了,她吊着一双白眼施展媚态,“奴家功夫好不好,公子一试便知。”
      语毕,她抚起满头黑发,顿时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再搭配上那与之不符的娇滴声音,简直堪比修罗现场。
      “噗……”我一口茶又喷出来。

      霜华仙君气急败坏,“亵渎上仙,罪加一等。”
      女鬼顿时封口不语。

      我道,“你且细细说来,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女鬼却开始得意,“方圆百里谁不知我丹娘艳名在外,这怡红院丢的尽是美男子,仔细一琢磨,我肯定脱不了干系。”
      我讶异,“那你是上赶着来承认?”
      她呸呸道,“承认?我只是好奇,敢在我的地盘抢人?还让我背锅,等我抓到了不拨了他的皮!”
      我满脸黑线,“你这女鬼修为不高,倒会大言不惭……”
      丹娘却是调转声音开始求饶,“道长,我真是无辜的,你就放了我吧……”

      不过没等我表态,那朵菊花却接过了话,“虽然此事与你无关,可你也承认了以前并不无辜。”
      丹娘惨白着脸打了个冷颤,“你想干嘛?”
      那朵菊花不说话,只是凭空现出一个白罐,他打开白罐,两指一比划,那女鬼便轻飘飘化作了一阵烟被吸入罐中。

      我有点不忍,“她好像并非大奸大恶之徒,霜华仙君下手莫非太重?”
      那朵菊花一脸鄙夷,“你在人间做了几千年的道士,捉妖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副菩萨心肠?”
      ……
      我正想反驳,顿时,“砰”的一声巨响,一具枯槁被从窗户外丢进来,四分五裂躺在了大堂中央,竟是位被吸干精气的男子。老鸨失声惊叫,我与霜华便往那个方向望去,恰好看到一道白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我把茶杯往桌面一搁,两步迈上,越上窗棂翻身而过,朝白影追去。霜华仙君也跟着跳出窗外。
      我们一路追到迷雾林边缘,不安感觉越来越重,我心生颤抖,猛地刹步,道:“别进去!”

      霜华满脸疑惑的看向我。我出声提醒,“这迷雾林我来过两回,里面都是些成不了气候的牛鬼蛇神,今日却是红光潋滟黑气冲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霜华一脸不可思议,“妖?你好歹是混过九重天的神仙,竟害怕区区小妖?”
      “咳咳……”我满脸尴尬,便转移话题,“霜华仙君怎有空下界?”
      他叹了口气,“领了密旨,受玉帝托付出来办事。”

      既是密旨,我也不便多问,借此找了理由正好打发他,“仙君有要务在身,那贫道也不必留客,一路好走。”
      他指着我啧啧摇头,“好你个肖染香,不让我追进去,莫不是背地里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乌鸦四散,惊起了一地枯叶。我满脸黑线,“霜华仙君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
      他恢复了一脸傲慢,“算了,本仙君还要回九重天交差,没空跟你废话。”
      “走了。”然后一阵白光闪过,他便消失在我面前。

      大雾弥漫,只剩铺天盖地的白色,勉强能看清前方有几颗枯木并排而竖,林中没有动静,连鬼火都看不到一丝,诡异至极。
      不过,既然是被那白影引过来,若不诡异,才教人奇怪。

      我往迷雾林深处走了一阵,越是深入林中,迷雾越是浓重,妖气四溢。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心底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我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心里一咯噔,我低头俯身去看,一具枯如朽木的尸体冲破迷雾,撞入了我的视线。
      这是一个男子面容,身穿红色外袍,他的面颊上被刻上了密密麻麻划痕,映在浓浓迷雾中血腥又诡异。

      呕……我抑制不住干呕出声。
      原来是李员外家公子。

      突然,一道纤长的白影快速闪过。
      这道影子动作很轻盈,鬼魅一般在我身侧漂浮而过,便又消失在了浓雾里。银光四散,一条银色镶边暗纹束带便稳稳缠在了我腰上。
      银色的金属在黑暗中泛着冷冷幽光,我低头看了看这束带,种种忧愁涌上心头……

      夜色正浓,星光终于破雾而出,挂在天边闪闪发亮。
      我摇着手中折扇往回走,浓雾不散,白牡丹立在尽头,腰间的血玉映着白袍在风中翻飞。恍如初遇,云霞烂漫。

      两两相望,沉默不语。
      良久,我率先打破沉寂,“仙君可也追踪至此?”
      他踱步朝我走来,声音恰如一池清水,“你走吧。”
      我迷惑的望向他,他重复道,“回渝州去吧,别再执着了。”
      我低垂下眸子,“既令小蝶放出消息,你该知道我不会不管。”

      周身像结了冰一样冷凝,我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他突然轻笑了,“也罢。”
      摇着头不再说什么,他转身欲走。我急急的拉住他,“仙君……”
      他回头看我,神色莫辩。
      我脸微红,摸出怀中的玉颈瓶递给他,“仙君,这是我新研制的蔚蓝香,与你用,正好。”
      空气迅速结冰,他一反常态面怒愠色,“不必了!”竟是展臂一挥,那玉颈瓶斜斜的飞了出去。
      眼看那玉颈瓶就要撞到树上碎成一地渣,我心里着急,顾不得什么便飞身上前阻拦。伤口被扯动,我撞偏在树上,玉颈瓶终是被接住,我松了口气。
      我摔倒在地,吐了一地鲜血。

      白牡丹脸色骤变,他懊恼着急急过来扶住我,“怎如此?怎伤的如此重?”
      他拉起我的手探寻灵脉,脸色却逐渐苍白,“灵气全无,心神俱损……”
      我昏倒在他怀里。

      悠悠转醒时,鼻翼是清冷的木檀香。
      白牡丹闻得响动,从屏风后移步过来,他扶我起身,关心询问,“如何?”
      我扫视四周,“这里是玉清殿?”
      他点头,“白马观阴邪气太重,不利于休养。”
      “如此,多谢仙君了。”
      “咳咳~”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又猛的咳嗽,他帮我顺了顺气,起身倒了一杯热茶让我喝了,喝下后才又安稳了些。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朝他露了个苦涩笑容,“仙君,我饿了。”
      他低低叹气,终是去了厨房捣鼓吃食。
      我靠在床榻上老泪纵横,白牡丹,小白,他他他,他变温柔了。

      约莫半个时辰,白牡丹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回来。我看了眼白花花的米粥,甚无食欲,“好素,有肉么?”
      他道:“你现在身体虚弱,饮食要清淡。”
      我撇嘴一副委屈状,“没肉也没有辣,要贫道如何下口……”
      他很无奈,“粥里有山参和药材,有助你恢复体力。”
      我死死盯着他看,确定了他是真的很关心我,然后我张开了嘴巴,他吹了吹参粥,很自然的喂我进食。

      喝完粥我又沉沉的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热流游荡在四肢百骸,我睁眼去瞧,白牡丹在为我注入灵力。他额头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显得很憔悴。我抬起手轻抚他脸颊,月华铺满了他周身,柔意涓涓流出。

      案头的安神香撩人不自知。
      “小白……”他低头凑近想听清我的呢喃,我伸手勾上他的脖子,“小白我想你……”我猛地抱住他……
      他怔住了,身体瞬间僵硬。
      我烧的晕晕乎乎,“青樱把道观弄得鸡飞狗跳,作为一个女子,不如小白持家。”
      ……
      他却回过了神,嫌弃地一把推开我。我撞在床柱上,五脏六腑一阵阵绞痛。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肖道长糊涂了。”

      “咳咳……”猛地一撞,疼的我眼泪在打转,我清醒过来。

      轻烟缭绕,是良久的沉默。
      他终是低低叹息,上前抱起我。绕过屏风,是颇有缘分的浴池,那是一汪温泉。

      他道,“此泉是疗伤圣地,每日你需待上三刻钟,凝神聚力。”
      水泉蒸腾出一股灼热白气,我微润眼眶,“那个时候,你负伤回到洛阳,是否也疗伤如此?”
      他不答,却是把我放入池中,动作极致僵冷。
      我哽咽,“小白,对不起。”
      雾气升腾中我不辩他神色,只听得他嗓音清冷,淡漠疏离。
      “那都不重要了,你现在灵神俱损,我会救你。”

      我在玉清殿的清泉中泡了许多天,精神逐渐恢复。而白牡丹却越来越憔悴,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任是他修为再深,也吃不消。

      暖阳穿透满庭芬芳,斜斜照进了玉清殿。
      为了感谢白牡丹多日来的照拂,我闹腾着亲自做了一桌菜品报答他。
      他看着一桌的乌七八黑,依旧嫌弃,“照拂谈不上,只是白白浪费了一堆食材。”
      我沮丧,“做菜这门艺术,还属仙君拿手。”
      他夹起一筷子菜往嘴边送,“嗯,勉强能入口。”
      我看着他,眼眶略酸涩,“以后得机会,我定增进手艺。”

      案几上的燃香馥郁淡雅,他挥手轻嗅,“你换了一味香?”
      我低低呐言,“檀香不适于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软软靠在了木榻上,“怎得没力气?”
      我低垂眼眸不语。气氛逐渐凝结,他震怒,“肖染香,你敢!”

      适才做菜时,我往菜中加了安眠散,而屋内盈盈缭绕的檀香,也早早被我换成了琐灵香。

      我很愧疚,“眼看你责罚历满,却是又被我搅乱了。”
      他用一种极度痛恨的眼神盯着我,我一阵心虚。
      我撇过脸去,“待琐灵香燃尽,你可自行恢复。”
      然后我伸手去扯他腰上系挂的血玉符,“对不起了。”

      白牡丹死死盯着我,他的声音冷的如霜如剑,“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心灰意冷,“如此也罢,如此也罢。”
      我立在原地,竟是没了半分勇气看他。

      他冷冷道,“此后,不问交集,割袍断义!”
      银光闪现,白袍在空中碎成了片。案几的锁灵香愈加浓郁,那决绝一挥剑,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缓缓倒下。

      愧疚在心底生根发芽,缠的我五脏六腑剧痛。眼眶很酸涩,我揉了揉眼睛,伸手接住他。千年的隔阂,化作了恩断义绝。

      我把他抱到床上。他的呼吸逐渐绵长,我盯着他肆无忌惮的看。
      “小白,蔚蓝可难炼制了,你别浪费。”
      我掰开他双手,把玉颈瓶塞到他手中,“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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