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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唯有牡丹真国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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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的提议,放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这白马观能借来全凭了我让出戴罪立功的机会,现在又要去借一应俱全的配套设施?开玩笑?白牡丹没新仇旧恨一起跟我算,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可是看着观内进进出出的工人和花蝶们穿梭而过的倩影,我沉默了。
丁子挥着手满脸兴奋,“师父,想不到都不用我们开口,白牡丹已全部安排妥当了。”他也很疑惑,“他不是处处瞧您不顺眼吗?现在怎么这么好心了?”
我琢磨着来到洛阳发生的事,其实白牡丹除了说话难听点,平时待我也还不错,他让小蝶带我买菜,还送了个炼香鼎给我,对了,他在迷雾林还救了我。
我突然喜极而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身心很是激动。也许,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怪过我,也许他一直没变……
我撒腿就往百香园跑……
“仙君……小白……”
我气踹嘘嘘的一把推开玉清殿的大门,白牡丹一脸诧异的望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揽月仙子惊奇的眼神。
他很快恢复了从容,“道长何事慌慌张张?”
我却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在品茶,茶香雅语中氛围正浓,我就是个乱入的破坏者,我想此刻我脸色肯定很难堪。
“道长?”
我回过了神,“额,我就是来道声谢,叨扰了这些时日,我现在要搬去白马观了,顺便跟仙君道个别。”
我艰难的开口,“没想到揽月仙子也在,失礼失礼。”
揽月仙子却是一脸嫌弃,“莽莽撞撞,这几千年竟是丝毫没改变。”
我更加难堪。
白牡丹端起煮好的茶给对面添了一杯,他开口:“知道了。”语气竟是清清冷冷的,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我心里堵的慌,“不打扰二位了,天色也不早,我搬家尚有许多事物要整理。”
然后我拱手行了礼,便掩门退下了。
以前只听小仙娥说白牡丹从不让人进玉清殿,我道是他喜静,他平素孤傲惯了。今日看来他喜的不是静,是那位九重天的仙子。
对啊,他都被贬凡尘两千年了,那揽月仙子非但不离不弃,还一心想助他重登三十三重天,这等情义,何止是简单的喜欢二字?
炼香鼎的上空不停冒出一股股白烟,我摇了摇头叹息,肖染香啊,你就安安心心的炼香吧,别再痴心妄想了……
我用匕首扎了心脏一刀,心口瞬间冒出了潺潺鲜血,好痛。我干嚎了一声便拿了玉颈瓶接住那心头血,只是扎了一刀就痛的受不了,我想当初白牡丹被生生腕了一半的心,他又是如何熬过来的呢?
我把心头血合着点星草的粉末一起倒在鼎中,随后往鼎中不停的输入灵力,那冒出的白烟瞬间化作成一屡屡清香扑鼻而来,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没错,是蔚蓝香了。
灵血尽失,又使了过多力气,我两眼一抹黑便瘫倒在地。
我是被心口那股刺痛给弄醒的,入眼便看到甘松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青脸在为我包扎伤口。
“疼啊疼,你下手轻点。”我倒吸了口气龇牙咧嘴。
甘松把绷带又狠狠勒紧了一番,我痛的又哼唧了一声,他道:“痛?我还以为你这破败身体早已不怕痛。”
“知道痛还自残?”
我陪着笑脸尴尬道,“还不是为了艺术献身?”
他叹了声,“你心口那伤越来越严重了,以后不要再试了。”
我看着他,“甘松,以后不会了,我成功了。”
他那张冰冷的青脸终于缓缓爬上了一丝温度,“成功了?莫不是失血过多疯了吧。”
白马观的日常用度已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这些天我也乐于只管吃好睡好,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养伤。
卧榻一侧是缭绕燃烧的安神香,我搁了手中的书安然入睡。
丁子在忙进忙出着给道观贴符篆,他口中碎碎念,“真是邪的狠,一个供奉神仙的道观,阴邪晦气如此之重?”
“难怪连白牡丹都搬过来,他都要亲自镇压妖邪。”
我睁开眼唰的一声坐起了身子,“丁子,你说白牡丹也搬过来了?”
丁子急急伸手扶过来,“师父,您动作轻点,伤口裂开了可咋办?”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痛意,却还是急于询问,“白牡丹真来了?”
“前两日便来了,我瞧您伤的那样重,就没跟您说。”
我哦了一声,“你没跟他说我受伤的事吧?”
他翻了个白眼,“人家忙的很,来了两日,却是带来一群花蝶,说是要亲自修剪这院中的花花草草……”
“扑哧~”我不自觉笑出声,“他就是那样,做什么都要讲究个情调,要不然连清凉殿那犄角旮旯,他也要日日盈香?”
说起清凉殿,我又想起了九重天那些煮茶听雪饮酒斗花的悠悠岁月了。
其实白牡丹一直没变呀,他还是那个白衣胜雪姿若月华的牡丹仙君,变的只有我的心境,他只是不在对我展露那股柔情而已……
我的眸子暗淡下来。
我又在床上躺了数日,白牡丹见不到我人影特地差了小蝶来问话。我打发了丁子回话,“师父近日闭观研习新香,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小蝶却捏着嗓子对着我这边喊,“仙君说了,如若肖道长沽名钓誉的说一些风雅话,你自不必理会,你告诉他,近日出了一档怪事,许多风流贵公子歇在了怡红院,便再也没回去过……”
“道长,别记错了,是东街最繁华的怡红院,我走了啊……”
小蝶回去后,丁子一脸懵逼的走进来,“师父,她是让你去怡红院吗?那是勾栏瓦舍……”
第二日我便让丁子找来了锦衣绸缎,待我脱下自己那身青衫麻衣仔细装点一番后,丁子围着我啧啧称奇,“师父啊,虽然你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但是这么打扮一番,俨然一副好皮囊呀!”
我拂着水蓝色的衣袖在原地转了一圈,“好像还差点什么?”
丁子伸手递过来一把折扇,“扇子在手,风流公子爱自由……”
别说还挺押韵……
天色渐晚,东街已然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我轻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走进怡红院。
老鸨一见我这陌生面孔,立马花枝招展的迎了上来,“哎哟,老身经营这红楼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长得如此俊俏的人儿。”
她捂着嘴巴轻笑,身上的脂粉香一阵一阵的往我身上扑,“公子?一看你就是新手,要我推荐好姑娘吗?”
我示意她靠近点说话,她把耳朵凑过来,我小声道,“听闻李员外的公子前几日歇在了你这,可大半夜人却凭空消失了?”
老鸨脸色骤变,“敢情阁下不是来找姑娘,是砸场子来了?”
我摇着扇子轻笑,“嬷嬷莫急,我乃一方道士,实不相瞒,你们怡红院啊,闹鬼!”
她半信半疑的睨着我,“道士?道士能长这么好看?”
我正色道,“嬷嬷可还想正常营业?”
她上下打量我,然后收起了疑惑,开始仔细交代近日发生的一桩桩怪事。
这李员外的公子是前几日才失踪,可在怡红院里失踪之人并不只有他。怡红院开门营业,做的是烟花生意,这地儿除了那富甲权贵之人来,平凡人也并不常见,长此以往,怡红院便都是些熟悉的客户群,那李员外之子便是其中之一。
“说来也奇怪,自十日以前,每隔两日,便有人凭空消失……”
老鸨叹着气,“哎,我们已经失去了五个VIP,肉痛!”
我琢磨着这老鸨心真大,在怡红院失踪的可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她不怕上头查封下来,却尽想着损失了优质客户……
我寻思道,“那五人都是在同一个姑娘处失踪的?”
老鸨笑了,“道长哎,各花入各眼,肯定不是同一姑娘啊。”
那就难办了,我道,“今日嬷嬷便安排头牌姑娘给我吧。”
老鸨调笑,“道长莫不是打着捉鬼的幌子坑咱家的好姑娘?”
我正待辩解,却见二楼传来一声暴喝,“妖邪,哪里逃?”
一道红影飘过,紧跟着一袭鹅黄衣袍翻栏而下,一朵霜菊堪堪的飘在了我面前。
我拉住他,“霜华仙君,好巧啊!”
那朵菊花却是一摆手就消失了,“我先收了那厮,待会在叙……”
老鸨吓得阿弥陀佛,一溜烟便跑了。我自顾倒了一杯茶,坐在大堂内看好戏。
那朵菊花虽然平日都立在瑶池边饮酒斗诗一副懒散模样,可毕竟是九重天上修炼了几万年的花仙,捉那女鬼简直易如反掌。
我一杯茶还没喝完,那女鬼便被霜华君给捆起来了,他把女鬼丢在我面前,“是这厮了……”
那女鬼却看着我,“道长,冤枉啊……”
“扑哧……”我口里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是你?”
那女鬼继续伸冤,“道长,我只是来看热闹,真不关我事,我平日从未害过人啦……”
竟是迷雾林里那抔黄土堆里的红衣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