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赋》陈修篱

22、前尘：五斗米教

　　青樱幽幽醒来，一开口声音嘶哑:“感觉我睡了好久。”
　　我淡淡道:“也没多久，这不，我们仍在彼岸缘。”
　　她环顾房间一周，道:“玉临风呢？”
　　我摸摸她脑袋，“怕不是睡多了，变傻了吧！”
　　她啪得一声打掉我手，道，“记起来了，那小子回家了。”
　　她又道：“牡丹仙君呢？”
　　我眸光微垂，良久后，声线干涩:“他回洛阳了！”
　　青樱了然点头，“耽搁这么久，是该走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梦千年。
　　檀香缭绕，白棋墨盘，茶香幽幽。睁眼四周空荡荡，我苦笑。
　　我抬起眼，张道陵立在我面前：“顶不住了？”
　　我闷闷道：“鹄鸣山旱情解决了？”
　　“解决了。”
　　“那忘川镇剩下这烂摊子，你也一并收拾了吧。”
　　张道陵一挥拂尘：“无量度人。”

　　那日霜华仙君下界，虽说撕裂的结界被他修补了，可忘川河底爬出的魑魅魍魉带来了另一番祸患。
　　那便是瘟疫。
　　这些天，我与青樱没日没夜的治病救人，奈何人浮于事，两人双双病倒。

　　张道陵研究疫情，自创了一道符水治病，效果极佳。于是方圆百里络绎不绝有人来求药。
　　而求药的人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来了，更不缺一些富户商贾达官贵人。
　　青樱道：“赠药给穷人是广施恩德，赠给富人嘛，感觉是冤大头。”
　　我轻笑：“不如因人而异，适当收些报酬。”
　　张道陵抚着白胡子点头：“鹄鸣山下了一整个冬天的雨，春耕刚过，秋收尚早。”
　　“许多人都吃不上饭。”

　　于是第二日道观门口便张贴了一则启示：“奉其药者，须出五斗米。”
　　我们把这收集来的五斗米，又分别派送给了穷苦百姓。一来二去，我们所在道观在民间渐渐有了名气，百姓谓之“五斗米教”。

　　忘川镇疫情平息后，百姓感念张道陵救护众生，都愿意听受他教化。皇朝天子闻之，三次下诏，封为国师，张道长都婉拒了，他对使者说：“人生在世，不过百岁，光阴荏苒，转瞬便逝。父母隆恩，妻妾厚爱，也随时而消失。君臣之恩，谁见长久？”
　　“请转告圣上，只要清静寡欲，无为而治，天下自然大定，要我何用？我志在青山中！”
　　为了避开皇都的俗务嘈杂和骚扰，张道长也不回平都山了，他决心云游名山大川、修道炼丹。

　　我则带着青樱回了渝州老家，某日寻得一废弃道观，取名青云观，就此开始了我的道士生涯。

　　许多年里，我再未见张道陵。闻得他先是南游淮河，居桐柏太平山，后渡江南下，找了一山清水秀，景色清幽的福地结庐而居，并筑坛炼丹。
　　后来听说他飞升了。

　　年复一年，花零花落，渝州旧墙添斑驳，沧海又桑田。
　　时间弹指而过，在人间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说起来也奇怪，两世为人我尚不记得什么重要经历，却总是忘不掉那一刀扎进白牡丹胸口的钝痛之感。
　　大约是我心性不够，更加得潜心修炼罢了。

　　若不是那一道天旨惊醒了我，犹不知人间竟已过两千多年……

　　“帝谕，三千年蟠桃宴盛幕将至，着令白牡丹与肖染香联手布道，望二位此次不负天恩，愿以布香之道赐福九重天，待三百年之后重聚凌霄宝殿共庆飞升之喜。”

　　那袭鹅黄敛拢长袖，笑道：“肖道长，我瞧你练香的本事已炉火纯青，这次且仔细协助白牡丹布香，莫要再出幺蛾子。”

　　我幽幽道：“离蟠桃宴不是还有三百年吗？这么早就开始布置？”
　　霜华仙君笑道：“知道你二位在人间结了仇，这三百年是提前给你们彼此适应，毕竟从仇人到道友，还有很长时间要过渡！”

　　仇人？
　　我倒吸一口气，恨恨道：“霜华君你不在瑶池斗酒游诗，尽替玉帝传旨，你是啥时候开始这么俗气的？”
　　他摆了摆衣袖飘然消失，“俗也，雅也，都是逍遥也……哈哈哈……”

　　青云观的树荫在夏日里郁郁葱葱，蝉鸣高歌。
　　一日，我那新收的徒弟甘松怒气冲冲的踹门而入。他性格沉稳，一张青白交错的脸上总是不苟言笑，平日青樱都很怕他。
　　于是我好奇道：“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甘松愤愤道：“呸！那百香园什么玩意？白牡丹又有多能耐？竟如此嚣张？送去的拜帖又被退回来了！”
　　“这是第三次退回了，连白牡丹的面都没见着。”

　　我幽幽叹口气，“罢了！既是仇人，瞧不上我这山野老道，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