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赋》陈修篱

19、一朝拂拭牡丹心(一)

　　随着那声骄喝，瞬时火焰万丈，莲瓣与金光纷纷化为灰烬。蛟龙龙翼收敛，身体如同陨星般朝地面落去，与此同时，全身金光大盛，突然在半空中调转身体。
　　浪潮汹涌中，莲花仙子踏浪而来，她手持一条白绫，裙衫翻飞，稳稳立在蛟龙上空与之对峙。

　　我与白牡丹对视一眼，一股激动不言而喻。
　　莲花仙子淡淡扫向我们：“二位不是刚犯错被贬，怎出现在鬼界？”
　　我笑道：“先收拾了这孽龙，待会再叙旧！”

　　然而蛟龙像是被触动了逆鳞一般，勃然大怒，双翼抬起，青黑色龙身骤然大亮，它猛的张开嘴，一股金色火焰就朝着我和白牡丹的方向喷吐而出。高热令浪潮一阵扭曲，金色火焰看上去并不剧烈，在水中像一条延伸的火线喷射而出。

　　“小心。”莲花仙子右手一挥，白绫飘然卷上我的腰，将我横向拉到她身边，躲开了蛟龙喷出的火光。
　　但蛟龙显然没有就这么放过我的意思，口喷火焰保持燃烧并不熄灭，追着我的身体横向甩了过来。
　　莲花仙子收回白绫把我丢给白牡丹，白牡丹接住我飞速后退，同时拈花荡起一个弧度，迅速穿水延伸出去。莲花仙子再度卷起白绫，白绫打在青黑的龙身上死死缠住了龙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迅速挥起无烬，无烬带起忘川巨幕，朝蛟龙倾泻而下，刹那间水火相交电闪雷鸣，蛟龙长啸一声，身体开始大幅度摇摆，而莲花仙子又一次甩出白绫，白绫由一化十，数十条白绫从她手中飞快延伸出去，并不是向前，而是向两侧，缠绕上龙翼，直接锁住蛟龙。
　　与此同时，拈花穿过巨型水幕，一剑刺进蛟龙眼睛。“砰”的一声，它铜镜般的眼睛瞬间化为碎片融进忘川，而龙身在空中张开作最后挣扎，莲花仙子双手合十，默念咒诀，万丈光芒瞬间璀璨迸发，无数片莲瓣连成一个圆环，圆环覆盖上蛟龙，龙身渐渐变为透明，消失不见。

　　我松了口气，“这孽龙死了吗？”
　　莲花仙子收回白绫，淡淡道：“裂海为上古神兽，岂是这么容易杀死的？”
　　我了然：“那这是被封印了？？”
　　莲花仙子道：“莲花印也只能暂时封住它，时间不会很长。”

　　“所以时间紧迫，救人要紧。”白牡丹一剑劈开水牢大门，石墙内那仿若静止的、墨绿色的水开始缓缓流动，河水成碧，凝结成了一个透明结界，把我们又一次挡住。
　　莲花仙子两指一合一开，一道白光闪现，结界瞬时破开。
　　“走！”

　　我们朝着水牢深处而去，水深寒重，石墙外面波涛汹涌，石墙内却幽深死寂。水牢尽头，有一处明显的玄铁架，前方立着两名腾蛇阴兵，严装守卫着。
　　我一眼望过去，湖木被锁在铁架上，他垂着脑袋，毫无生气。

　　那两名腾蛇阴兵见我们上前，一横弯刀，“来者何人？”
　　莲花仙子从容不迫上前：“来向你们讨要人的，快将湖木放了。”
　　两名腾蛇阴兵怒火四起，提起弯刀便挥向我们，说时迟那时快，莲花仙子白绫一出缴落对方武器，而此时银光一闪拈花出鞘，白牡丹一剑斩向两名腾蛇，“啪”的一声，腾蛇断成两截，落在水中化为灰烬。

　　拈花又一剑斩向玄铁架，“啪”的一声锁链断裂，湖木软软倒下被莲花仙子接住。
　　湖木缓缓睁开眼睛，半晌眼中的迷茫化为震惊，“小莲？”
　　莲花仙子轻声道：“走，日后向你解释！”

　　“走？哈哈哈哈……”一阵刺耳的笑声却穿石破水传过来，然后倏地消失，化为死寂。
　　我们面面相觑。
　　也就是在这个寂静时刻，忽地，远方处一声冲天而起的长啸，似狼嚎，如鬼哭，尖锐破浪，远远逼来。
　　石墙外，万鬼吼叫，腥风阵阵，嚎叫声，终于传来……
　　“围住他们！”

　　一时间忘川河水转了几转，我定住身姿去瞧，对面那些阴兵和人界修士合着魑魅魍魉黑压压布满一片。
　　电闪雷鸣，水卷残石，忘川黑水翻滚。风雨将欲来，一片肃杀意。

　　白牡丹不假思索，一剑甩向对面，拈花泛着银色的刀锋穿破黑暗，“呲”的一声斩灭几个阴兵。他挥起衣袖，召唤出荧蝶，万千荧蝶在暗黑的河底闪着点点光芒，一起扑向那些魑魅魍魉。
　　而我手腕一番，手中的无烬脱手而出，化出一道流光，射进了几个修士的大腿，那些修士惨叫一声，身子朝后面倒去。

　　而此时为首的阴兵暴起长啸，他大吼一声，“杀了他们！”
　　这尖啸声音震耳欲聋，在忘川河底转了几转，令那些阴兵和魑魅魍魉无比兴奋，然后海石崩裂，万鬼齐吼，那无数吼声冲天而起，汇聚在一块似排山倒海一般，直将河水都变了颜色，隆隆传来。

　　湖木吃力道：“别管我，你们快走！”
　　莲花仙子看了一眼湖木，并不出声，她移动莲步，手中白绫翻飞，数十个阴兵立刻灰飞烟灭。
　　白牡丹又一挥袖，荧蝶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圈，将我们保护在其中。

　　此时对面的阴兵修士和魑魅魍魉突然不动了，又是死寂一片。

　　嚎叫轰然散去，河流陡止，一团黑气从水底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凝聚在石牢上空，仿似要毁天灭地。黑色的河水，渐渐笔直攀起，“轰”的一声朝我们砸过来。
　　一声海啸，风卷残魂，鬼哭狼嚎，昏天暗地。
　　莲花仙子将湖木丢向我，她默念心决掌心合十，眼前顿时金光大盛，金光在半空凝成一道屏障隔开黑色巨幕，两股势力撞在一起，“嘭”的一声，引爆山石，刹那间海动山摇，天崩地裂，暗无天日。
　　一时间修士和无数阴兵被巨波震得五脏六腑尽碎，纷纷化为灰烬。

　　趁此时，“走！”
　　我架起湖木飞快撤退，白牡丹在前方开路，他挥剑又斩灭几个魍魉，莲花仙子也撤了结界，四人一同朝忘川河岸飞去。

　　然而忘川出口，不知何时又起了一股黑气，这黑色比之前来势更加幽深，更加凶猛，然后一道纤细的黑影快速掠向我，我还来不及震惊，手中湖木已没了踪影。

　　寂静的忘川通道，鬼鸣水幽，除了后方隐约传来的浪石海啸之声，便没有其他的喧哗了。有徐徐的微风，从忘川出口轻轻吹来，波涛碧浪一起摇动，时间似静止了。

　　“你是谁，放开我！”这时湖木挣扎的叫声穿破黑气传递过来，出口近在眼前，而我却静止了。

　　鬼后制止不停挣扎的湖木，冷笑一声：“是我轻敌了！”
　　她看向我们三个，目光又快速凝向我，眼神冷冽锋利。
　　我迎上她的注视……

　　幽长的忘川甬道在被后方海啸追赶，这熟悉的面庞又似记载着无尽的岁月在这里悄悄重现。而此刻，这巨浪海啸也沉默了，注视着我们默然对峙。
　　多少年的时光，似海啸般悄悄而过了，再见如此，旧日青梅？还是敌对仇人？

　　我沉默着，白牡丹也一直沉默着，但他脸上的神色表情却在不停的剧烈变化着，只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身影。

　　终于，我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略带着一丝沙哑，道：“你放了湖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一如渝州的子民……”
　　鬼后冷冽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也只是一下，然后笑声轰然传出，带着轻蔑与敌视，“管他是人是神，误我大计者，皆死!”
　　霎时漫天黑暗，瞬间明亮，一团燃烧的火焰缓缓升起，像是突然透明炽热，在半空化作恐怖巨兽。然后听得巨大爆响，刹那间落下无数火球，带着熊熊火焰，向我们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白牡丹一把将我拉向他怀抱，拈花迅速在水中荡起一个弧度，画出瓢泼大雨砸向火球。
　　然而风助火势，火更高涨，拈花带出的水如微风细雨，在火球面前根本不起作用。风云变幻不停，火焰如奔腾的大海咆哮不止。
　　我看向鬼后，火焰前方，她一袭黑衣，如修罗一般，周身上下尽是魔气，水火交融流动着，她睥睨过来，如高傲的女王。

　　就像是，年少的时候，我熟悉的她。而如今，那个黑衣凌冽，默默站在我面前的女子啊！还真的就是当初的九儿么？

　　“回神！”
　　此时我身旁的白牡丹，那个白衣谪仙，面上隐隐有青筋闪动，可以看出他正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低吼一声，带着那么浓烈的情绪，让我惊醒过来！

　　只见鬼后挥舞手臂，做了一连串诡异动作，片刻后如有神秘力量在她身后嘶吼，顿时满天火焰腾起，忘川河水疯狂流动，眼前混沌一片不辩方向。

　　白牡丹抓紧我，他一挥白袖，欲再次召唤萤蝶。
　　危急之下，又一声清叱，莲花仙子飞身而来，她右手一挥，白绫化作无数条幔，满天飞舞，直向鬼后背后袭去。
　　鬼后闪身躲开，而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湖木的双手，却悄悄放在了腰际，他摸出一把匕首扎向鬼后，鬼后猛然被袭，来不及反应，湖木趁机一把推开她，拔腿向我们跑过来。

　　莲花仙子又望了白牡丹一眼，白牡丹微点头，他祭出拈花，拈花带出万丈光芒泛着冷冷寒意迎火焰而上，与此同时，莲花仙子左手画出一个十字金印，金印在半空现出咒诀，盘旋了一周落在拈花剑上，然后被金印加持的拈花调转剑身生生往鬼后当头斩下。
　　鬼后似是知道这拈花剑的厉害，不敢硬接，闪身躲了过去，莲花仙子也不追赶，她闪身到了湖木处，一把捞起他向忘川出口飞去。
　　我抬头看了鬼后一眼，此时她黑衣萧瑟，眼神带着不甘，却正好也向我看了过来……
　　“走！”白牡丹也拉起我向忘川出口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