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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千寻佛莲思无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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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牡丹冷着脸走在前面,我牵着花骡子落后一步,青樱昏昏欲睡,她不再开口,越来越没精神了。
我道,“小白,有一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不是飞升都要渡劫的吗?怎么九重天办个蟠桃宴就能飞升三十三重天?”
“你莫不是有后台?”
白牡丹停下脚步,他顿了顿,垂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声音变得低沉,“一雷一劫一霞升……”
他淡淡道:“蟠桃宴乃第二次飞升。”
我道:“你这是第二次到人间咯?”
他道,“天道知我心性未达,那一次飞升失败,化为了凡人。”
我饶有兴趣:“那一定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
他皱眉,半晌眼中的深沉化为迷茫,道:“我不知。”又道:“重回九重天后凡人的记忆便烟消云散。”
我寻思,当初白牡丹飞升失败是入了轮回变为一个凡骨肉身,而今只是以上仙之姿下界历练,当是有所不同。
我感叹:“天雷不知渡劫人苦疾冷暖,把你劈下人间,要你尝尽人间冷暖。”
忘川镇不同于驿马岭的黄土飞扬和斑驳裂痕,此处因与鬼界交界,一年四季烟雨不断湿气蒙蒙。天色将晚,忘川河面魑魅魍魉此起彼伏,彼岸缘依旧立在镇中心灯火辉煌。
“老板,要一间上房。”
彼岸缘的老板抬头看见熟人,了然笑道,“二位公子,又回来了?”
“那还是三楼,天字一号房……”
花骡子被店小二牵往马饲,我把青樱放在木榻上躺好,她的脸很苍白,近乎透明。
我担忧道:“要尽快找到莲花仙子。”
白牡丹靠在窗边负手而立,忘川河面的水气沾湿了他的眉眼,他双眼氤氲的望着我,“以黑影的速度,定不是凡人,他又进了忘川镇,怕是来自鬼界!”
我点头,“依那小姑娘所言,湖木也定是被鬼界带走了。”
“而湖木与莲花仙子有交集,找到湖木,说不定能问出莲花仙子在哪……”
月亮为浮云所遮,只余忘川河面漂浮的孤魂野鬼在哀嚎,我和白牡丹直奔那座位于镇中心的天子庙。忘川镇本就是人界与鬼界的缓冲地,所以这天子庙是供奉鬼界天子的。
在青樱和玉临风被关人水牢的日子里,我和白牡丹探过一次路。所以这次再来仔细查探,轻车熟路。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灯火已灭,天子庙也大门紧闭。从院墙外看,庭院里也一片黝黑。树影婆娑,白牡丹携我飞上高墙,我定住动作,道:“不对劲。”
白牡丹也定住了,他低声道:“设了界。”
我比了个手势,二人悄无声息落了地,离开大门,转到天子庙背面一处角落,白牡丹携我再次飞墙上行,隐在一颗红枫树后面,我探头往庭院里看去。
这一看,我怔住了。
天子庙内,灯火通明。庭院两排黑鸦鸦一片,一半是鬼界的阴兵,一半是身穿黑袍的人界修士。两拨队伍有序站着,这些修士和阴兵负剑持刀,拔旗在手,似乎在守卫着什么,严阵以待。
可让我愕然的不是这个结界,也不是那些阴兵和修士,而是站在庭院中央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长得像九儿的女子,确切来说,她是鬼界的王后。
黑衣女子转身,两列队伍齐刷刷跪下:“参见鬼后!”
声音洪福齐天。只不过因为天子庙四周都设了结界,从外面看去,天子庙看似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里面的灯光火光和声音都传不出去。
白牡丹轻声道:“她便是那个熟人?”
我摇了摇头,“说了只是长得像!”
“只是长得像便如此令你惊心,怕是不薄的关系!”他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一种轻蔑之感言于表。
我不言。而他的气息似乎更冷淡了些。
庭院内,这时一个阴兵出列,阴兵俯跪在地道:“湖木已经被带往水牢。只等莲花仙子上钩!”
又一个人间修士出列道:“我等与鬼后同一阵线,希望大功告成后,鬼界莫要忘了承诺。”
鬼后轻柔一笑,那双丽眸巧目盼兮,荡起一波绿池。
我愣住,眼前仿似又出现那个浅挂梨涡的九儿,“战神哥哥,我等你凯旋!”
白牡丹气息冷到极致,他从高墙飞落,一言不发朝彼岸缘走去,我回头去望,忘川长街,只余一袭白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鬼后淡淡道:“晴时有风,阴时有雨,虽是三界各司其事,互不干涉,眼见仙界日渐膨胀,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是时候,该变天了。”
这时又一个阴兵出列,他俯跪在地道:“属下见两人形迹可疑,他们从鹄鸣山一路寻过来,好像在寻莲花仙子。”
鬼后道:“关键时刻,尔等严密布防,别让不相干的人毁了吾等大计!”
列队整整齐齐跪在两侧:“是!”
我心情复杂的朝回走,鬼后的话带给我极大震惊,在我的记忆中,九儿是个天真顽皮的邻家妹妹,绝不是这个热衷权势的阴谋主宰。
所以这绝不是九儿……
推开木门,只见白牡丹倚在窗边,他见我回来,依旧一言不发。
忘川的风拂过他的白衣,衬的他愈加发如乌墨面如霜雪。
我忧虑重重道:“山民们一开始就忌惮在莲花池取水,这事是由湖木挑起来的,鬼界抓了湖木,人间百姓定认为是莲花仙子所为,而仙界会落得个不近情理睚眦必报的印象。
往后百姓肯定再不会虔心供奉仙界,届时鬼界掀起风云,人界便会往鬼界靠拢,仙界危矣。”
白牡丹不再沉默,他简言意核道:“人间已有部分势力投向鬼界。”他又道:“明日正午,一同前往水牢。”
青樱躺在木床上一动不动,今夜无言。
水牢,是鬼界囚禁犯了错的人和鬼所设的刑狱,位于忘川河最底深处,沿奈何桥可以到水牢边。
而正午十分,阳气旺盛,忘川河面的魑魅魍魉都不敢露面,此时便是沉下河的最佳时机。
我把无烬从背后取下来,一刀劈开忘川河面,暗黑的河水瞬间撕开了一个缝隙,白牡丹率先跳下去,我接着也跳下去。
辅一下忘川河,寒气逼人。河水呈墨绿色,裂缝两边布满沉睡的魍魉,密密麻麻,河底暗幽幽深不可测。
白牡丹淡淡道:“无烬既能避水,你当日怎么不直接下水牢救青樱?”
我楞了下,道:“无烬在寒潭尘封千年,只因那刀魂和刀身经寒气淬炼融合,才能避水。”
我摸了摸鼻子,又道,“再说了,我当时不是没想起来我还有把神器。只怪我记性不太好。”
白牡丹冷哼一声,“记性不好?怕只是心心念念那人间未婚妻。”
我嘀咕,“到底是谁一直提那人间未婚妻?”
白牡丹不看我,径直朝忘川河最底深处而去。
忘川河面的缝隙在渐渐合拢,水底却暗流涌动。大约走了一刻钟,眼前出现一渊巨型水牢。只见水牢四壁以墨黑石条垒砌,呈长方型,长宽约百尺,墙高约三丈。
这墨黑石条把忘川的河水和水牢墙面隔开来,而水牢里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见水牢里,水深而碧,无涨无落,似是静止又似缓缓流动。
水牢边有根粗大的铁链,深入水底。
白牡丹道:“传说这铁链锁着一条孽龙。”
“是不是传说,试了便知道。”
话音未落,我挥起无烬一刀劈向水牢,
霎时,浪潮汹涌,河水冲天。一只青黑色蛟龙腾飞而出,蛟龙一尾巴拍下,忘川河底波涛翻腾,水雾氤氲,蛟龙在碧波下流窜着光华,喷出一口鼻息。
于此同时,忘川河底落下一道上古结界,将我们和水牢隔开。
结界内,两人一龙遥相对视。
我眯着眼睛,迎着漫天水雾,仰头看着蛟龙。
只见那蛟龙龙鳞都有碗口宽,它前爪微微弯曲,爪锋浑厚却锋利,青黑色的龙身在波涛中泛着金光。
蛟龙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那双姜黄色的,老态龙钟的眼瞳盯着我们。
这蛟龙的眼珠就像两面铜镜,清清楚楚映着我和白牡丹的倒影。
白牡丹朗声道:“吾等入水牢为救人,所救乃一介普通凡人,望水尊通融一二。”
我小声吐槽:“小白你干嘛这么客气?”
白牡丹道:“此龙唤裂海,吞江倒海勇猛无比,因犯了错被贬下界,后被鬼界驯服,万年来镇守这水牢。”
我摸了摸鼻子:“水尊?不知比那东海龙王如何?”
白牡丹眼尾扫向我,笑意一闪而过留下细碎的弧度。
然而这蛟龙根本不吃这一套,它张起血盆大口,随着咆哮一声,巨尾震动,只见忘川的河水像是被刀劈斧削般裂成两断,分别喷涌直上高天,骇浪狂潮,黑云压顶向我们袭来。
我捂住耳朵:“小白,它果然是一条孽龙!”
白牡丹沉敛面容,他迅速祭起拈花,扬手一挥,拈花如离剑之弦朝龙头的七寸之处掷去。
然而,布满黑鳞的龙头硬如铁甲,拈花仿佛撞上钢板,当的一声擦出一道火花,返回白牡丹手中。
蛟龙被激怒,它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声刺耳的长啸从口中发出,金色的光芒从体内勃然迸发而出,身体迎风一展,四爪同时伸展开来,紧接着,它那长长的身子就在那金光中不断膨胀,扶摇直上。
“不好!”这孽龙暴走了!
白牡丹双手展开,悄然后跃,拈花再度飞出去,同时带出一股银白色光芒,与蛟龙喷出的浓雾撞在一起。
蛟龙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龙吟,双翼展开,猛地张开嘴,一道金色闪电直接朝着白牡丹劈了过来。
白牡丹连退三步,忘川的水被搅起滔天巨浪,说时迟那时快,我挥起无烬,墨黑色的刀锋迎上金色闪电,墨光与金光不断碰撞,整条忘川都在不断的颤抖,一时间海石飞溅,光彩夺目,庞大的气息波动搅醒了忘川周围的魑魅魍魉,它们纷纷四散奔逃,再也不敢靠近。
白牡丹惊愕:“你……”
黑雾金光中,我回头朝他笑笑:“这无烬藏的久了,使起来还有点生疏,我得多练练。”
龙吟一声比一声高昂,金光再次闪耀,龙翼扇起一股狂风,我和白牡丹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落在幽暗的忘川河水中,开出一朵诡异的花。
白牡丹稳住身形,再次飞出拈花,然而金光这次并没有朝拈花攻击,而是凝聚成团,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原来是一朵粉色莲花从白牡丹身后飞出来,在半空凝聚成一团璀璨的光盾挡住了那飞来的金光。
一声冷冷骄喝传来:“不想死就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