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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似花非花雾非雾(三) ...

  •   我一掌推开青樱,接过白牡丹。玄刀掉落,竹静风停,青樱缓缓昏倒在地。
      那朵霜菊一跺脚就要去追宋恩,我急道:“霜华仙君,别追了,快快救小白。”
      霜菊看过来,“我是仙者又不是医者,只会除魔,不会救人。”说罢他黄袍一翻,朝那宋恩追去。半晌,黑暗中又传来:“横竖是你们要历的劫难,自己受着。”

      我背着白牡丹拖着青樱朝平都山走去,内心是崩溃的。
      “张老头,张老头,救命!”
      “吵死了!”伴随着不耐烦的声音,一根浮尘“嗖”的一声卷过来,把我们三人卷入洞内。
      张道陵很吃惊:“才一日功夫,你朋友怎么又受伤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求道长救命。”

      白牡丹伤重。
      他躺在草席上昏迷不醒,一口仙气被张道陵用定神丹吊着,旁边汤水、丹丸、药草散落一地,青樱被捆仙绳绑在石柱上扭来扭去,不时发出嘶吼叫声。
      福洞外的山木林道上,是我来回不断的身影,仙草人参灵芝络绎不绝被送往福洞。
      我问张道陵,“为何不见起色?”张道陵摇头。
      我又看向被捆仙绳缚住的青樱,问:“那她呢?可能化解?”张道陵费力的抬抬手:“魔煞入心,药石无效!”顿了顿,又见他嘴唇开合,“怨生魔者,怨性阴寒,魔伏其中,伺夜而出,而木草生灵香,覆阴之气,灵香故能净怨,魔灭而成灰。”他叹息:“也许灵香能净化青樱体内的魔气。”

      我看向白牡丹,那双艳丽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脸色像纸一样脆弱雪白。我失了魂魄般喃喃道:“小白你为何救我?让我死在青樱刀下该多好!”

      洞里的药渣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土丘,他却毫无起色。
      月往星来,白牡丹身上不时的忽冷忽热,烫热起来的时候,我就用潭水浸湿白布敷在他额上,冷起来的时候,我就抱住他,他周身散发着淡淡冷香,靠的越近越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九重天,白衣仙君依旧立在在清凉殿内点香布道。
      白牡丹的伤一天又一天的重下去,我心里恍然明白,他强行动了灵力,而玄刀的煞气又狠厉,寻常药物是制不住的。

      青樱在石柱边越来越挣扎,我把捆仙绳又缚紧了三分,道:“我要回丰都一趟,这几日劳烦道长替我照顾二位。”

      时值八月初,丰都内城翠色如旧,依然熙熙攘攘,酒肆林立。
      我把丰都有名的红楼瓦舍寻了个遍,终于在烟雨阁逮到了玉临风。

      暖香软帐内一名舞姬在抚琴,另有几人云袖广阔翩然起舞,案几上点着欢愉香,有一红衣公子正奋笔疾书。我“咳咳”两声,“玉公子不是回家救难,怎有闲情逸致游览风月?”
      玉临风看到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稍纵即逝,他哈哈大笑,“好巧,肖公子也在?”
      我盯着玉临风那双桃花眼,“玉公子,我来是跟你做一笔交易。”

      几千年前渝州能在短短数年降服各番邦小国,除了君王勤政,有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当时所用兵器:玄刀。世人素闻玄刀披荆斩棘自带杀气,却不知铸刀时,要以鲜血祭之。
      玉临风深深看了我一眼,“你到底是谁?怎知我玉家的秘密?”
      我笑道,“说了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如何交易?”
      “魄心给我,我来化解你们玉家千年诅咒。”
      玉临风道:“你可知魄心乃我玉家千年之守护,我又如何信你?”
      我道:“数百年了,玉家嫡脉无一例外横死,你心中明白魄心已无力镇压这反噬之煞。”我顿了顿,“白牡丹身中玄刀,魄心可救之。”
      玉临风大惊:“玄刀?玄刀不是已随渝州的灭亡而失了铸造之法?千年来不曾面世。”
      我不语。他瞧我神色深沉不似开玩笑,叹息:“我信你。”

      玉府金碧辉煌,高门玉柱,在渝州城家喻户晓。夜色入墨,玉临风带我从偏门进了府邸,穿过花园,走过长廊和甬道,我由衷感叹:“堂堂玉府豪宅,我只能趁夜拜访,失礼失礼。”
      玉临风打开一扇乌木重门,他在门内摸索片刻,“啪”的一声打开机关,一间密室现于眼前。那密室由青色的亚麻石砌成,长宽各五丈有余,阴暗的室内被墙壁四角的火苗所照亮,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方桌置落于中央,桌面正上方悬空着一柄巨大玄刀,那刀散发着幽幽寒光,摄人心弦。
      玄刀感受到有人靠近,极速旋转起来,我已快速移步至玉临风身侧,“哧”的一声抽出他的佩剑,一剑划开右手心,霎时血珠滴落掌心猩红一片,玉临风目瞪口呆的望着我。
      室内寒光骤亮,此时掌心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向玄刀,猩红与刀锋连成了一条线,我两指一比划,大声念道:“去秋屠战场,今秋照明月,以血为魄,以魂为引,收!”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震感袭来,眼前突地光影交错寒光乱窜,片刻光熄地平,一缕银色刀魂被带入我掌心。
      此乃魄心。

      玉家祖辈以血祭之法铸成玄刀,玄刀煞气冲天威力无比,然而,煞气太重必然反噬铸刀之人,玉家祖辈只能铸造出一把更大的玄刀,以刀魂镇之,免遭反噬。

      玉临风张嘴想问什么,冷不防一道凌厉的鞭子划破空气,嗖的一声直直抽在玉临风身上,玉老爷踹开密室之门飞进来,空气中盛满了滔天的怒气。
      “你这不肖子孙,平时不思进取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动魄心,看我不打死你!”玉老爷又一道鞭子挥向玉临风,我脚点地侧身移步,快速拉开玉临风,长剑一挥瞬时又一剑划开玉临风的手掌,我握住他的手心,两注鲜血交融在一起,我默念:“百将亡灵,九州魔煞,以吾鲜血,奉为献祭,永生永世,吾魂奠之。”
      玉老爷停下鞭势,静静看着两股鲜血在空中纠缠,猩红如蔓藤散了开来,在密室上空划出一个弧度,渐渐有灵光注入,化为虚无。我又一掌推开玉临风,青袍一翻我已立在三丈开外,乌木重门缓缓合拢,有风带去我的声音:“吾乃渝州战神,天下玄刀皆为吾所令,此刻以吾之血引渡,魔煞鹜之。”又道:“玉公子,在下赶着救人,劳烦你亲自向玉老爷解释。”

      白牡丹依旧躺在草席上昏迷不醒,旁边又多了几个空瓷瓶。张道陵唉声叹气,“我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丹药,都喂了这小子,仅一条小黄鱼的交情,划不来划不来。”
      我翻掌向上,银色的刀魂缓缓现出,随着一掌推出,魄心瞬间钉入白牡丹胸口。他胸前幽暗的伤口渐渐被银色刀魂吞没,我口吐鲜血,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草席旁边。

      此时露重夜深,花间鸟也栖在树窝里不吱声,唯有绑在石柱上的青樱偶尔呜咽两声。我模糊听见张道陵把我和白牡丹并排放在草席上,他拿起大蒲扇疯狂的扇着铜炉,“两个重伤,一个疯魔,真是难为贫道了。”

      梦中细数林中落叶,倾听瀑布激潭,涉水而过的声音响起:“张道长慈悲心肠,吾等感激不尽!”
      “这是小白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小白你好了?”
      白牡丹坐在草席边静静看着我,他艳丽的眉眼经此伤病,染了三分苍白。他轻声道:“你已昏迷三日。”
      我摇头,“只是疲倦,多睡了两日,小白你恢复了就好。”

      八月初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炙热,风带着无言的柔意穿破石洞吹进来,我肚子却咕咕作响,我朝蹲在铜炉边疯狂扇火的张道陵吐槽,“张道长,你这里除了丹丸,就没其他吃的?”张道陵头都不抬一下,“吃吃吃!酒囊饭袋!”又道:“左手第二间石室,是厨房。”我转头看向白牡丹,“小白,我想……”话没说完,只见白影一晃,白牡丹已没了踪影。
      待白牡丹再次折回石室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腾的一声从草席上弹起来,受到了巨大惊吓,“牡丹仙君?你居然做饭?”
      白牡丹把面条递给我,“你不是饿了?”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又道:“做饭跟调香差不多,就是搭配各种作料和控制火候。”
      我:“……”
      张道陵却从铜炉边抬起头,他苍老的声音幽幽道:“照你这么说,那炼丹也是差不多?”
      我:“……”
      白牡丹:“……”

      我接过白牡丹煮的面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狼吞虎咽,青樱扭着身子把捆仙绳摩擦的滋滋响,我把碗递给她:“青樱,你要吃吗?”青樱却机械重复着,“杀了宋天徵,为九小姐报仇!”
      白牡丹忧心道:“若是放任青樱体内的煞气猖狂,也许过不了多久,一年,甚至几个月,她就会魂飞魄散……”
      我沉默,想起了张道陵的话,“灵香可以净魔。”

      此时一只花间鸟“吱”的一声飞入福洞,张道陵从铜炉边走出来,他取出花间鸟携来的信,稍刻,那沟壑纵横的脸露出复杂神态,“我要去鹄鸣山一趟。”他身上的麻袍一挥,一阵风起,铜炉瞬间熄灭。
      “太华寺的莲花池快枯竭了,莲花仙子震怒。”话毕,他已不见踪影。
      我与白牡丹对望一眼,白牡丹伸手一卷,携起青樱飞落福洞外,我也追出去,“道长,吾等与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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