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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似花非花雾非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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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牡丹周身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他脚尖点地抱住我后退两步,左手持拈花剑挡在那些大渝士兵面前。
我惊呼:“小白,你不是赴洛阳了吗?”
“我担忧你们!”他的声线依旧很淡,却感动的我热泪盈眶:“小白你真好!”
白牡丹道:“他们不是人,是煞!”
曼陀罗花在天际的另一边蔓延成海,血在风沙中散发着腥甜的芳香。
铮铮铁骨血染沙场,这些将士们目睹山河破碎国覆家亡,心中的不甘化为怨气,在千年的仇恨中,化为了“卒煞”。
“来了一个找死的,给我杀!”
在宋恩的号令下,泛着黑雾的卒煞齐齐向我们袭来,那怨气似黑云压顶。白牡丹左手一挥拈花,右手把我往后推,拈花的剑锋空灵澄澈,带起一股泠泠的霜风寒意,在一片黑雾中辟出一道白光。双方在石洞中杀成一团。白牡丹翻袖成云,剑气在洞中撕切如弦,十来具卒煞举起玄刀抵挡,黑雾白光中又是一声弦响,这次剑弦音略高,剑气穿壁破石,带了十分杀意。几具卒煞连连退缩,吓得同时望向宋恩。
宋恩携着青樱不自觉后退一步。
然而,白牡丹的剑气之音又岂是能停止,拈花剑势如破竹,万道白光同时斩下来,不可抵挡,数十具卒煞倾刻头颅传出爆裂声,应身而倒。
白牡丹收起拈花,冷冷道:“放了她!”
宋恩不理会白牡丹,他却朝我看过来,眼中浮出滔天的恨,“宋天徵,九衣死的时候,不过十八。”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个月。大邱的铁骑踏破渝州的都城时,一袭素白裙衫从城墙跃下,鲜红染了血茫茫一片。
我头痛欲裂。
宋恩恨意未落,抓起青樱化为一团黑雾冲上石洞。
“公子救我!”伴着青樱的呼救声,石洞上方传来巨大的“轰隆轰隆”声。
“不好,石壁要塌方了。”
巨大的石块往下掉,白牡丹旋身避开石块,他一手揽住我,一手掷出拈花,剑身没入壁缝,白牡丹脚尖飞起,以剑为支撑点,往石洞上方飞去。
四周一片漆黑,竹影在妖风中如同鬼魅,拈花在石洞埋没后自动飞回白牡丹手中,他以剑撑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急忙扶住他:“小白你怎么了?”
白牡丹虚弱道:“本就失了灵力,想着救你速战速决……”他再也支撑不住,斜斜歪进我怀里。
我苦笑:“原来仙君刚是逞强,却好不威风。”
此时漫山迷雾,黑茫茫一片,我抬头看那“归来客栈”,哪里还有半分影子在。
平都山。
“张老头,张老头,出来……”
我望着崖壁上的“洞天福地”四个大字,声嘶力竭的呼喊!
“吵什么吵?”伴随着不耐烦的声音,一根浮尘“嗖”的一声变得巨长,朝我们卷过来,顷刻间把我和白牡丹卷入洞内。
张道陵眯着眼睛,用手捋了捋他那山羊胡须,“是你们?”
我扶着白牡丹靠墙而坐,拱手作揖:“道长,我朋友受了伤,想借你这福洞养养身体。”
张老头哈哈大笑:“你们倒是会找地方。”
平都山里遍植灵树仙草,高大的林木间射出条条金光,是一方修仙圣地。而悬崖上的洞天福地更是常年笼罩在瀑布下,愈加灵气充沛。因瀑布的灵气太盛,一般的人没几个受得住,就连林中的精灵长驻也要头晕,是以多年来,将此地做休憩打坐用的,只张道陵一人。
“看在一条小黄鱼的份上,你们随意。”张老头慢悠悠说完,挥着拂尘走入一扇石室。我这才打量这福洞结构,这福洞入眼很宽阔,左右两侧各有四扇石门,竟是别有洞天。
石室内又传出声音:“平日动静小点,别影响我炼丹……”
我把白牡丹扶往另一扇石门,他嘴唇紧紧珉着,此时脸白的像结了霜一样,很虚弱。我很心疼。想着他需要自行恢复元气,便找来一个蒲团让他打坐修养,我也去林间找那些灵芝仙草之类的,给他疗伤。
白牡丹虽说被贬凡间失了灵力,他毕竟是一只脚踏入三十三重天的上仙,仙骨极佳,加上福洞充沛的灵气和我采的灵芝仙草,没两日便恢复得七七八八。
此时阳光直下,几只花间鸟略过苍梧的树干,福洞外的瀑布倾斜而下,发出巨大的声音,而洞内只有水珠在滴答滴答沿着墙壁落下。
那张道陵却是进了石室再未出来,白牡丹打坐,我又无聊至极,出于好奇,我便偷偷潜入张老头所在的石室一探究竟。
石室中央有一樽一人多高的铜炉,只见那炉子周身被紫雾笼罩着,张老头坐在地上疯狂扇火。
我嘀咕:“这老头还真炼丹!”
“让你别打扰我炼丹,这么不听话。”随着张老头不耐烦的声音,一柄拂尘打过来,我双腿一曲,下腰就要躲过那拂尘,瞬时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捞起,白牡丹白袖一挥,拈花剑和拂尘撞击在一起。他足点地,揽着我后退至福洞外,“道长莫见怪,他就是顽皮。”语毕,白牡丹又退一大步,转眼间我们便落至瀑布底下面。
眼前瀑布垂泄下来,激起了石潭千层浪。我高兴道:“小白你好了?”
白牡丹微微一笑,“嗯。”如水澄澈,清风朗月。
我看呆了:“好了就好,好,我得赶紧救青樱。”
他却皱眉,沉默片刻,他的声音极淡,“宋天徵是谁?”
我楞了楞,待回过神,索性坐下来,两条腿落在石潭里,我声音含糊地道:“那是入九重天之前的事了。”
“说来你不信,彼时我还是个皇子呢,在人间做人的时候,钗鬟蝴蝶萦绕,日子好不快活。”说着我朝他眨了眨眼,白牡丹修长的手指交握住,澄澈明镜的潭水底下,拈花剑折射出一道光。
我停了一会儿,才道:“不过那是个乱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我早觉得那个乱世该结束了。”
仙图鸿展谈天道,魔由心来屠众生。
彼时三界动乱,仙家急于扫清鬼界障碍,奠定其三界共主地位,根本不管人间。人间战火纷呈,百姓民不聊生。
百年间,人间各国争夺霸主地位,王权交替更迭,渐渐形成两个大国,即北边的大邱与西南的渝州。
初秋的天空,分明是飒朗的,天空却飘起了星星点点的血雨,落在地上猩红一片……
那几年正好天气极端,北方的庄稼冻的冻死,旱的旱死,大邱军粮供应不上,而又是战争又是饥寒交迫,大邱百姓日渐惶恐,士气渐渐低迷,胜利的天平就渐渐地往南方倾斜了过去。
于是刚过八月,渝州突然发兵四十万一路攻入大邱边境,霎时风云变色。
渝州都城,肖府。
城外兵荒马乱,落叶与枯草在战火中蔓延百里,而肖府难得几分清净,府中树上还能听见两声蝉鸣声。
肖九衣着一袭白裙,斜倚窗栏,看着由远及近的人,她轻摇团扇将手帕懒懒在眼前摊开,脸上浮出个清甜的笑容:“战神哥哥,你来了。”
肖府嫡出小姐,与我青梅竹马,父王自幼便为我俩定下婚约,待我此次攻下大邱,便与她成婚。
“九儿你真顽皮,怎么随别人一样瞎喊劳什子战神。”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宠溺。
九衣“啪”的一声打掉我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短短几年便灭了周边几十个番邦,不是战神是什么?”
我笑道:“宋恩已率二十万大军急攻漠城,大军翻山越岭,趁夜北上,不久将挥军直指大邱都城。”我又道:“我此次前来是与你告别。”
九衣看着我,眼中浮出一抹担忧之色,我欲安慰她,此时青樱放下捕蝉的竹竿跑过来,她着一身绿色裙衫,因是刚捕蝉废了劲,此时气踹嘘嘘,她立在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条腰带,道:“这是小姐亲自绣的,上面镶了平安扣,希望世子能平安归来。”
那腰带以银色镶边,暗纹在秋阳底下隐隐流动。
我看向九衣,她轻哼一声:“那祝战神哥哥早日凯旋!别打败了……”
我接过银带系于腰间:“这是最后一战,待我攻下大邱,定能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
“等我好消息!”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可谁能想到,半城烟沙,金戈铁马又是替谁争天下。
待到九月底,宋恩所领精兵二十万,在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越六盘山后攻下卫都,抢渡护城河,挥军直达大邱都城。而我则率领另外二十万大军从后方包围,两军完成围城,坐待正前方的四十万大军会合。
宋恩道:“三军这一路北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顽强抵抗。看来大邱大势已去。”
有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内心隐隐不安。
后来的我连回忆都破碎了。那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毁灭,兵不血刃,却杀人百万。
史书记载:庚子年秋,渝州攻大邱,战神挂帅,围邱都城,未见其抵抗,邱开门投诚。待末月,城突发瘟疫,国师度之,渝州兵败,伏尸百万,战神身中一十三创,不见其身。
又坊间奇闻志记载:渝州倾百万大军围大邱,大邱本已开城投降,却天降一高人,撒血为雨,点泥成兵,逆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