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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忘川河畔彼岸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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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缘的掌柜见我俩回来,唉声叹气:“你二位朋友,此次怕是闯了大祸。”
天子巡游乃忘川镇一年一度盛事,其寓意是鲜明的。若出巡顺利,人界与鬼界此年便会相安无事,若出巡不顺利,那便是鬼哭人嚎,双方都要倒大霉。而青樱和玉临风这一闹,惹了鬼界不说,怕是人间老百姓也怨声载道。
我一阵心虚,忙问道:“被关入水牢,如何才能出来。”
掌柜的收了我们房钱也不好置身事外,便给我们出主意:“你们去平都山找一位叫张道陵的老头,听说他可以通三界。”
平都山。
山中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却有万缕金光破绿而出穿过树梢,鸟鸣走兽时而窜入眼前,也有湍湍水流声入耳。我与白牡丹沿着水流声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方石洞凿于巨壁上,鬼斧神工,极具震慑力。而巨壁上方四个大字如流云行走:洞天福地。
俩人对望一眼,白牡丹伸手揽住我的腰,一晃神,我便随他飞至福洞前。
待俩人正要入内,洞内却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恩泽所致,入福洞,请募捐。”随即一个陶制的破碗倏的一声现入眼前。
我脸微白,道:“没钱,可以不捐吗?”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金诚所至,金石则开。”
我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丢入碗内,“金子没有,就只有这些铜板。”
陶碗却在我眼前急剧晃动,那苍老的声音夹杂着莫名的叹息,“这是打发要饭的?”
我看向白牡丹,他此时脸微红,有点羞赧,我咬咬牙,又从袖中摸出那根小黄鱼,“呐,这是我们所有家当,再要,再要也没有了……”
那陶碗收了小黄鱼,停止晃动,又倏的一声消失不见了。然后一位身穿粗布麻衫,一脸沟壑褶子的老头缓缓走出来。
那老头怀里别着一根拂尘,手里正端着那个陶碗,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我不禁吐槽:“可不就是要饭的么?”
张道陵眯着眼睛,笑的一脸沟壑纵横,“二位道友可是为了困入水牢的年轻人而来?”
闻言我一愣,顿时收了不敬之心,看来这还真是位高人,能未卜先知。我抱拳微弯腰,请教道:“闻得张道长法力无边,能通三界,可有法子救出他二人?”
张老头伸出一只手捋了捋他稀薄的几根胡须,慢悠悠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待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万鬼涌出,水牢自然也能打开,届时你朋友自然回到人间。”
我头脑一激灵,便要开骂:“哎!你这老头,要等到七月十五,我还找你干嘛?”
“这……”
“咳咳~”白牡丹此时轻微咳嗽出声,我忙看向他,只见他出声打断对话,“不瞒道长,我们此番出行有要务在身,时间耽搁不得,道长可有其他法子能提前救人?”
那张老头叹息一声,道:“我是识得一些鬼界差役,可你们有所不知,鬼界办事效率一向很低,就算我现在立马去打点,他们一层呈一层,最终下放公文释放,那也是几个月之后,还不如等到七月十五直接出来,省心省事……”
“你不是法力无边,不能直接来硬的?”
“一人怎敌万鬼?”
“……”
一通交涉无果后,我与白牡丹只得先下山返回彼岸缘,我疯狂吐槽,“真是白白走一遭,还损失了我一根小黄鱼。”
白牡丹调侃道:“反正那鱼也是你浑水摸来的,此番用来救玉临风,也算是取之用之于人。”
“……”
他轻言安慰我,“好了,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道长能让他们在水牢少受点苦,也算是好的。”
我叹息一声,不做反驳。
时值五月初旬,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我们除了等,也没有其他法子。而现在比救人更急迫的事情是我们没钱了,青樱连同她的布包一起被关入了水牢,我唯一摸来的小黄鱼也被张老头骗走了,而我们两个月要吃要喝要住,这可咋办?
白牡丹沉思了片刻,他取出袖中那把拈花剑,“这把剑应该能当回不少银子。”
我一脸心疼,“这可是你用了几千年的灵剑,当不得。”
“无妨,以后有钱了再赎回来便是。”
我把拈花塞回他袖中,“使不得,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灵力尽失,行走在外,还得靠它……”
他看着我不语,我安慰他,“你别管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好歹入九重天之前我也是大府人家的香炉,也算是见多识广,区区一点银子,还能难倒我?”
……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赚钱养家,我捣鼓着炼一些香去集市卖,或者偶尔携拈花在街头表演几场剑术讨三五银钱。时间如忘川的河水缓缓淌过,日子过得极是平淡又充实,如果不是为了等待七月十五,如果白牡丹不去洛阳赴任,我觉得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直至历罚期满,重回九重天。
而白牡丹大部分时间是在打坐修炼,只是偶尔会帮我研制下调香的配方。其实他是不愿我一人外出的,只是我太固执,我道:“你长得这样好看,若随我走出去,怕是我尽顾着对付那些色胚们,反而失了赚钱的好时机。”他看着我微笑,艳丽的眼眸似是染了一层雾,却又是另一番柔和美意。
离彼岸缘不远处有一花市,花市酒肆林立烟火气十足,还有一座红楼,红楼中的女子们最是喜爱那些香脂水粉,所以我调配的香也大部分是卖与红楼姑娘们了。
今日那些姑娘们与我多说了几句话,“公子哎,你这香调配的是很好,只是……”
我心里一咯噔,道:“只是什么?”
那姑娘挥着彩色帕子笑的花枝乱颤,“公子卖这普通的香能得几钱?不如研制几许姑娘们待客所用的香,那香耗的快,保你每日有收入。”
我不解,“何为待客所用?”
那姑娘笑的更加肆无忌惮,“公子哎,好一个纯情的俊公子。”
“……”
姑娘咯咯笑道:“我们这一行,待客所用嘛,自然是合欢香……”
我思绪转过来,当下听懂了她所说之意,脸腾的一下通红,我糯糯搪塞道:“我考虑考虑……”
其实我当下回到彼岸缘后,就开始在收集配方研制这合欢香。初决定留在彼岸缘等待七月十五之时,我便把这间厢房用屏风做了个隔断,白牡丹日常在屏风一侧打坐修炼,我便在另一侧捣鼓配方炼香。
近几日我炼香时坚决不让白牡丹靠近,他微微诧异,更多的是不满。我解释道:“我炼香的本事日益见长,你也该放手了,让我自由发挥吧。”闻言他眼眸有所闪烁,他终是没再说什么。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合欢香这等粗俗媚香,与白牡丹气质委实不搭,要是教他晓得我研制这等东西,怕不是要狠狠教训我……
而屏风两侧,袅袅升起的浓香和一股灵气纠缠在一起,空气中散发着白牡丹的仙与合欢香的媚,室内格外旖旎。
我嘴里嘀咕:“到底是练成了还是失败了?要怎样才能辨别这合欢香的功效呢……”
白牡丹绕过屏风走近我,评价道:“这次调配的香格外浓烈,可是有新想法?”
我尴尬道:“你也觉得刺鼻是吧?可能是我手抖,下料狠了一点。”
他靠近炼香鼎,闭眼轻嗅,稍时眉头略微皱起,“其实味道也还好,只是用心感受的话,心跳会加速,呼吸也开始急促,你是所用药材炼制的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似以往般清冷,声线是醉人的魅惑感。我看向他,却见他额头已经渗出了一丝薄汗,脸颊也已醉红成云霞。
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好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什么?”他欺身压向我,“娇艳欲滴?”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他的呼吸凝着空气的醉香飘在我眼前,我实在忍不住了,双眼一闭,便伸手抱住他。
白牡丹却没有愣住一秒,他极快反客为主,腰身一转,便把我压在地上。
他的嘴唇凑近过来,满室浓烈的甜腻和他身上独有的清香包裹住了我,我已没了任何思想,只唯有激烈的心狂跳不已。
青衫白袍铺了一地,十指握住并交缠在一起,两人都不自觉的更加靠近彼此……
……
“轰……”此时屏风应声而倒,巨大的响声惊醒了两人,白牡丹愣愣的看着我。我心道糟糕,这合欢香果真厉害……
我推开他爬起身,心虚道:“许是这炼制的香不对劲,我还得再改进改进。”
白牡丹猛地被我推开,有一瞬间的错愕,待他反应过来,迅速便恢复了一贯清冷神色,只是声线略微暗哑,“什么乱七八糟的配方?你就不能调制些正经的香?”
“呃……”
他起身抚了抚衣袍,朝室外走去,“我去庭院透透气,你赶紧把这些配方扔掉。”
“……”
木门推开又合上,雪白的衣袍转眼已不见了踪影,此时忘川的湿气裹着夜风吹散了一室旖旎,我伸手拍了拍自己脸颊,“肖染香啊,醒醒,都是合欢香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