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雩记（女尊）》血叶

96、第二章 客似云来 “家里酱油

　　“朕要与天同寿，孩子有的是。”

　　丁浩对泷雩国第三代皇帝康镜宇说出的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他不是第一个追求长生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万物万法都讲究维持平衡，延长生命就要用同等的生命来换，而且还未必是百分之百的转换，有些情况下的消耗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康镜宇现在的状态。

　　其实他母亲康欣本身是没问题的，因为康欣的父母康思齐和陆桐夕都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到他这一代，由于康欣是与这个世界的人结合，所以他便拥有了两个世界的信息源，不被该世界的天道认可。其排斥最明显的表象便是在出现繁衍迹象后脏腑俱损，活不过十年。

　　以上判断参考了辰瑾岛岛主古辰对沈乐后代的多年研究，在丁浩看来，古辰的确是一个合格的科学家，就是缺少了点运气。说起运气，古辰和虞瑾的孩子运气倒算是不错，2019年被爆炸引发的双鱼玉佩波动成功将在场所有人镜像复制，包括虞瑾肚中还未成型的孩子。因为时间因素不稳定，孩子被扔出来时已经发育完全，除了屁股有点烧伤，其他都好。

　　丁浩一辈子都会记住那天，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桐晨——现在是他的法定妻子。爆炸过后的别墅一片焦土，陆桐晨温柔地抱起孩子取名云兮，接着让身后两个黑衣帮手把地上六具成人尸体搬上了车，在警察赶到前离开了事发地。走的时候，她似乎发现了暗中观察的自己。不过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五年后的6月，她被来寻仇的异能者折断了全身骨头，是他救回濒死的她，并修改了部分记忆成为她的未婚夫。

　　好奇是第一步，接触是第二步，被吸引是第三步。

　　丁浩第一次觉得长生是件多余的事，有点理解了姜澄为什么总把长生是诅咒挂在嘴边。

　　婚后，丁浩问过陆桐晨为什么要给那个孩子取名“云兮”。

　　“她因妘歆而生，但我想她能活出自己的人生来。”

　　“可她的命都被写好了，你我都没能力去改变。”

　　“但我们可以教她，教她如何去迎接既定的人生。”

　　萧州孤儿院，领养手续变得越来越复杂，因为去年有领养了孩子又不要的先例，所以这家孤儿院的院长对此格外重视，特别是领养者本身就处在孕期。

　　查看完云兮的资料，丁浩已经确定这个世界在提前排斥她了，但她运气不算太差，有个林煦替她引路，童年时期不会太难过。

　　“你们为什么要收养云兮？”

　　“因为她是我妻子妹妹的孩子。”

　　丁浩拿出一叠资料，废了老大劲才让院长彻底相信了这番说辞。

　　老婆的妹妹叫陆桐夕，妥妥的姐控。

　　“小夕集齐了九鼎，大概晚上就能打开通道了。”

　　“直接把落地点定到家里吧。”

　　丁浩看着在厨房里做饭的陆桐晨，心里突然产生那种被人类命名为“嫉妒”的情绪。

　　晚上，小姨子到了。

　　“今天正好是除夕，上次没吃好，今天补给你。”

　　“姐……”

　　人体只能承受一次穿越带来的负担，陆桐晨就把吃饭的桌子搬到通道边缘，两姐妹一外一内，将这些年的所有的话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骗子。”

　　小姨子走后，丁浩在厨房洗碗，忍不住说道。

　　“小夕的执着超乎了我的想象，让她心满意足地待在安全的地方，不好吗？”

　　“你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人类。”

　　“这便足够了。”

　　陆桐晨拿出一张宋城的宣传单递给丁浩：“云兮盯了挺久的，你带她去小夕那儿玩一圈吧。”

　　“你还是不放心。”

　　“长姐为母。”

　　正月初七，丁浩到孤儿院领出云兮，带她去了泷雩一趟，陆桐夕和康思齐正在筹备开国大典。因为陆桐晨的嘱咐，丁浩尽可能替他们消除了些隐患，但最多也只能保百年康盛。回来后不久，孤儿院的领养申请也通过了，他和陆桐晨正式收养了云兮。不过，由于提前进入泷雩，昊天镜上残留的神力对云兮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最明显的就是三个月零八天的不完全失明。

　　“不会超过二十年，特别是最后五年，会很痛苦。”

　　“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陆桐晨在厨房里熬着小米粥，“既然双鱼玉佩选择了云兮，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变得足够强大。”

　　“大师？”康镜宇微含怒气的声音拉回了丁浩陷入回忆的思绪。

　　“回陛下，既然您心意已决，那臣自然会竭尽所能。”

　　“好，朕相信大师的能力，只要朕能多活一天，大师就能多享受一天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微臣谨记。”

　　黎永二年，炼丹房被设立，康镜宇在炼丹大师的帮助下，邪病尽除。而后，开启每三年一次大选秀女，以繁衍后宫子嗣，奈何皇室子弟虽多，却尽数早夭。

　　黎永二十六年，康镜宇重启斗兽场。短短几年时间，野生妖兽遭到大量围捕贩卖，品类数量骤减，同时猎兽人虽死伤惨重，但重金悬赏下，仍有无数后继者，或为名或为利，前赴后继。丁浩始终冷眼旁观，就像他之前告诉陆桐晨的，最多保泷雩百年康盛，之后的事，自有天道来推进。

　　黎永三十三年，康姝出生，她是康镜宇第四十五个女儿。次年，五十二子康泰出生。两人身上都有帝王之气环绕，谁最后能登上宝座，就能决定泷雩国下一个百年的发展走向。

　　黎永四十一年，六十九岁的康镜宇迫于朝堂压力，封康姝为太女。

　　“为什么是康姝？”

　　“泰儿太胖，还是姝儿可爱。”康镜宇看着镜中自己瘦削的身体，“朕还能活多久？”

　　“以目前的状态，应当还有十年。”丁浩回答，“不过，若陛下想再继续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老妖怪！”康镜宇转过身一把揪过丁浩的衣领，“朕近几年越发觉得你跟话本里提到的那些引诱人堕入无间地狱的恶鬼一样，大师，你觉得朕说的对吗？”

　　丁浩没有说话，看着康镜宇似笑非笑。

　　康镜宇松手，帮丁浩抚平领子上的褶皱：“大师，这些年你一直在朕身边，你觉得朕……是个好男皇吗？”

　　“青龙郡水患，陛下亲自前往督工，与抗洪义士同吃同住。玄武郡沙尘肆虐，陛下耗费十年，种植防护林带。白虎郡旱灾，陛下开仓放粮，减免税收，清除贪官污吏。朱雀郡妖兽大量繁殖，侵害百姓居住环境，陛下雷霆手段，及时派兵围捕猎杀，最大程度保护了受灾居民的安全。依此看来，陛下自然是个好男皇。”

　　“可朕也曾放纵贪官私敛钱财十数年，等待时机清缴抄家以充国库，又为建斗兽场一饱眼福，故意破坏好不容易平衡下来的人兽关系，更别提这些年为了续命而不停毒害亲子亲女。如此无视漠视法纪、自然、人伦，是要激起民愤被推翻的。”

　　丁浩捋了把长白须，笑道：“那陛下就不是个好男皇了。”

　　“哈哈，”康镜宇笑了几声有些气虚，扶着床柱慢慢坐下，“好皇帝，恶皇帝。为了这后世美名，多少君王如坐针毡，不敢放肆享受权利的滋味。朕想要与天同寿，永享这至高无上，可百年不死，非圣即妖……”

　　康镜宇转头看向丁浩：“朕不屑于做圣人，也不打算做这妖人。大师，从今以后，炼丹房可以熄炉了。”

　　“诺。”

　　丁浩低头恭敬地退出泷雩殿，一个对生死名利不再执着的人也没了继续观察的必要，只是可惜还没找到效率最高的续命方式。

　　这次出门时间还挺长，纪念品得选贵重些，炼丹炉上的晶石还不错，扣两块下来给老婆做对耳环正好。

　　“师父师父！”满脸虬髯的小徒弟拦住要离去的丁浩，“您留下的那两块石头……”

　　“一种障眼法的载物，”丁浩回头在小徒弟脑门上轻轻一点，“好好钻研，若是你能成功操控，便能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名垂千古、万古流芳……额，呃……”

　　丁浩扶额把签好字的语文书往茶几上一丢：“记得这三个就够了，出去玩吧。”

　　“谢谢爸！”

　　小女儿一走，丁浩立刻拿出藏在靠垫后的平板开始玩RUBG，这个游戏他还从未败过。

　　“郁然这么快就背完成语了？”云兮提着一个大箱从二楼下来，“啊，叔叔您回来了！”

　　“嗯，怎么你要出去旅游吗？”

　　“不是，我决定跟林煦同居，阿姨已经同意了。”

　　“……哦，好的。”

　　“那叔叔，再见咯，我会常回来看您和阿姨的。”

　　“嗯，再见。”

　　关门声。

　　陆桐晨拿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丁浩游戏失败的画面，嘴角轻轻上扬：“要回去吗？”

　　丁浩放下平板：“不用，反正结局都一样。”

　　是的，无论怎样逆转时间，已经发生和注定发生的事都不会改变。

　　突然想起十八岁的沈青时费尽心机调查身世，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云兮，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命运既定，但人心不是。”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陆桐晨曾经说过的话，丁浩来到云兮和林煦同居的公寓楼下。

　　“叔叔！”林煦裹着风衣小跑过来，“您来看云兮吗？”

　　“风那么大，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家里酱油没了，我出来买点。”

　　“我知道有个地方的酱油比较好吃。”

　　“哪里？”

　　丁浩一挥手，面前的林煦瞬间被推进一个扭曲不见尽头的通道。

　　“泷雩。”